《公主幂之琉璃谷》Delfina

32、你是我的伤

　　在这片大陆上，只有幽冥林和爱好和平的香何似是两颗宝石般镶嵌在启蓝的西方，一片仙山之下。传说那山顶便是神仙

　　住的地方，凡人是不能踏足的。
　　而银泽的版图则是以一个展翅之鹰的形象，翱翔在这片大陆的东海岸。那里是一望无垠的平原，人们借助港口来往于芬

　　枝和甲谷这两个岛国之间。港口贸易是银泽最大的财政来源，而银泽的人也因此过着富裕的生活，在众多国家之中日渐

　　强盛。
　　至于矗立在岭南丘陵之上的枢榆，十多年来，日渐强大，民风也开放。而古老的枢榆巫族，依旧神秘的隐蔽于枢榆的各

　　个角落。他们如一条纽带一般把枢榆和竹芋朗联系在一起。这股神秘的实力就这样蓬勃成长在两个国家之间。烈玄曾派

　　人调查过几次，但依旧毫无头绪……
　　比起竹芋朗，紫炯，坞晨。枢榆，银泽，启蓝这三个强势的国家的面积并不算大。如果有机会从高空俯瞰下去，会有幸

　　见到，枢榆和银泽还有启蓝之间被参差不齐的几道天然的屏障相隔，彼此环抱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形，如一颗珍珠一样

　　被其他国家包裹在版图之中……

　　拥有大片草原的坞晨，是当之无愧的马背民族；而最北方寒冷的紫炯，则被称为雪橇上的民族。

　　于是，启蓝、银泽、枢榆、竹芋朗、香何、紫炯、坞晨、芬枝还有甲谷。这九个国家填满了整个大陆。打破了启蓝千百

　　年来的统治，成就了如今各国纷立的局面。

　　而惜尘带领十万大兵所驻守的殇阳关，这里是启蓝城都的天然屏障之一，易守难攻。只要守住着南边的殇阳关，西边的

　　大片启蓝国土便可不受侵犯。
　　萧雀就趁着惜尘不在的时候，亲自领兵，攻破了殇阳关，挥军继续向西，直逼启蓝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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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一夜未眠的安祈辛在书房紧皱眉头。他知道萧雀抓了叮咛，也知道叮咛对惜尘的重要。只是，这驻守殇阳关的十

　　万精兵……莫惜尘，终究只是女人……
　　“传令下去，守住鹊城，至少三天，不计损失。”他对面前的侍卫吩咐着。
　　“是。”

　　侍卫离开后。安祈辛在房里叹了口气。便唤道：“来人，帮本王更衣。”
　　安祈辛换了一身便装，就朝着婷婷的澄明宫走去。如今，他必须要做一个决定……

　　这个时辰，萧婷婷正坐在镜子前，由侍女帮她梳头。
　　安祈辛走到屋门前，门外的侍女刚想通报，就被安祈辛的一个手势给阻止了。于是，他就这样出现在婷婷的屋内，站在

　　她身后，温柔地看着她的背影和乌黑的秀发垂在背上的样子……

　　“王，王上？！”梳头的侍女见到安祈辛吓了一跳，不禁跪倒在地上向他请安。
　　“罢了，你先出去吧，让所有侍婢都下去吧，本王有事要和王后说。”安祈辛淡淡吩咐道。

　　萧婷婷坐在那，从镜子里看他的脸。不敢回头，她心里清楚如今的局势。在无数个安祈辛不能入眠的夜晚，她虽然不在

　　他身边，却也一样整夜不寐……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婷婷说，还是没有回头，她吸吸气，防止泪水掉下来。算算日子，安祈辛已经有两个月没来见

　　她了。
　　“……”安祈辛站在她身后，他走过去挑了一根碧玉簪子给婷婷插上。“婷婷，”他面无表情的轻声唤她，然后毫不拖

　　沓的说出那句：“……我们……分开吧。”

　　那颗酝酿在眼眶里的眼泪就这样从她眼眶里滚落出来……萧婷婷回过头抱住他委屈地说：“可是我哥说，嫁给你，你就

　　是我的天了……”
　　安祈辛没有说话，任她环住他的腰。
　　“我不怪你跟我娘反目，”婷婷接着说，“不论你的对手是谁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当初我哥让我在你们之间只能选一个

　　，我选的是你，安祈辛，我选了你……不管这王权是谁的，我们也还是我们，总有一些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安祈辛，

　　你不能不要我……”
　　安祈辛，轻轻推开她，蹲下来，看着她满脸泪水还不断抽噎的小脸，淡淡地微笑，他抬手帮她擦擦泪水说：“婷婷，离

　　开这儿吧，我现在不需要你了。”
　　“可是，我已经嫁给你了。”婷婷我委屈得豆大的眼泪不断往下掉。
　　“那我现在就可以休了你。”安祈辛说得淡淡的，面无表情。
　　“你凭什么？！”婷婷急得站起来。
　　安祈辛也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就凭你是萧雀的养女。我留你在身边不过是想牵制萧雀，却没想到你竟然一

　　点用都没有。我为什么还要留你？”安祈辛说得漫不经心，就像真的一样。
　　婷婷自己抹干了泪水，扭过头，不愿看见他现在的嘴脸。这个男人如今不要她。再多的眼泪都是浪费。她知道安祈辛为

　　什么要赶她走，但不论为什么，他都不该说出这样的话伤她。
　　“你会后悔的，安祈辛。”她嘟着嘴。
　　“我现在就很后悔当初娶了你。”他说。“不过，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我给你两个时辰，这殿里的东西你随便拿，但两

　　个时辰后，我不想在这里再看见你。”
　　萧婷婷此刻气得只想揍他，就算是失了启蓝她们也可以做一对患难夫妻。何必把话说的这么绝，非要赶走她不可？

　　萧婷婷厚着脸皮，把气势鼓得十足：“我要是死缠烂打就是不走呢？”

　　“魅影，香魂。”他冷冷唤道。
　　“属下在。”这两个他安插在婷婷身边的死士应声走上前来。“送她离开。”安祈辛下令到。
　　“我不走。”萧婷婷眼疾手快，一看两个死士要上来，就立刻抱住安祈辛。
　　安祈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你一个姑娘家，有点脸皮好不好？”
　　“我从前是个很有脸皮的姑娘，可是我嫁给了你，安祈辛。”萧婷婷抱着他说，“当初要不是叮咛和我哥帮我们，你又

　　怎么能娶了我你这么能说会道的一个人，怎么一出事就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了？你什么都不说，出了事两个月都躲着我

　　。如果我要是再不主动点，我们就完了。”
　　安祈辛看着她挣扎的样子，眼底的忧郁便浓得化不开了。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他如今和萧雀、萧

　　寒站到了对立面上，怎么做才能不给她伤害？

　　半响，萧婷婷见他任由她抱着不说话，渐渐抬起头，看着他安静的眼睛，小声问道：“我是不是可以不走了？”
　　安祈辛扭过头，避开她的眼睛，狠了狠心，把她从自己身上撸下来。按住她的肩膀，把她亲手交到两个死士手里。冷冷

　　吩咐道：“带她走。”
　　萧婷婷挣扎了几下，忍着眼泪捏住安祈辛的衣角。知道自己不论如何都倔强不过安祈辛这头蠢驴。
　　“安祈辛，你不要我。”萧婷婷背对着安祈辛，被魅影抓在手里不能动弹，只能掉出豆大的眼泪。
　　安祈辛狠狠得抽走被她捏住的衣角，没有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魅影带她离开。这一刻，萧婷婷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在

　　心里恨的牙痒痒，这种很已经不是冲上去揍安祈辛一顿可以解决的了。这少也要三顿。

　　最后，萧婷婷被魅影带出了澄明宫。安祈辛松了口气，再开口说话时，发现嗓音已变得沙哑。他对身后的香魂吩咐道：

　　“跟着她，护她周全。帮我好好照顾她。从此，你们两个也不必跟我了，以后，她才是你们的主子。祈辛在此先谢过你

　　们了。”
　　“王上，您这是折煞我们了。”香魂说。
　　安祈辛摇摇头道：“我自己的妻子，我如今护不了她，只能拜托你们了。”

　　“属下定当拼尽全力，保护王后周全。”香魂应道。
　　安祈辛点点头。香魂就离开了。

　　他独自站在这冷清的澄明殿内。送走了婷婷，他总算松了口气。他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萧雀杀过来，他一条烂

　　命，丢了也不过如此。可是萧婷婷……那是他唯一的伤。

　　她最后说：“安祈辛，你不要我。”
　　安祈辛，你不要我……安祈辛，你不要我……他这一生，什么都可以不要，除了她。他怎么会不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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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片大陆上，不论是职责便是记录历史的史官，还是乐于讲述历史上奇闻异事的说书人；不论是居住在草原上的坞晨

　　人，还是远在海外的甲谷的岛民；不论是当年亲临其事的有缘人，还是只是道听途说的路人。每当有人回忆到启承十六

　　年这一年时，谈论的焦点不是那一年大婚的启蓝王，不是当时名动一时的银泽的三位公主，也不是那场牵扯了不少国家

　　的启蓝内战，而那把被传说得神乎其神的琉璃剑。它在十年前被唤醒后再次被封印，直到十年后才真正绽放出它身上神

　　秘的蓝色光芒……
　　没有人可以正真形容得清楚当时的观景。只是多年后，一个眼盲的老人，在经过一个说书人的台子前，听了一会那说书

　　人添油加醋的讲述那年的传说后，他动了动干卷的嘴唇，留下几个子儿作为听书的喝茶的费用，失望地摇摇头，就离开

　　了。而说书屋里的人们依旧神情激动，一个个盯着说书的人，要他喝口水，再把那个故事说一遍。

　　曾经血腥悲怆的战争，已经被时间的流逝揉捏得面目全非，被轻易地用来点缀这片大陆的历史，成为老百姓茶余饭后的

　　一点谈资的趣味。可是对于曾亲身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那种鲜血洒在脸上的震动，那种刀与剑在眼前交持的恐惧……

　　老人抬起粗糙的手，抹了一把被冷风吹得破了皮的面颊。虽然已有很长时间没用用过兵器，但他的手上还是残留着硬硬

　　的茧子……只有他知道：当时的惜尘公主从启蓝城都——鹰城的城外，只带了几百个残兵，一直杀进启蓝王宫，早已不

　　如人们传说得如仙子一般出尘绝世。一身的血渍，已经把她打扮成了嗜血修罗的样子。而那把被尘封已久的琉璃剑，也

　　不像说书人说的那样，闪着圣洁的蓝色光芒，事实上那种蓝色，是被琉璃剑吞噬的灵魂的不甘心的挣扎，那里面充斥着

　　绝望的咆哮。而当年兵败的萧雀，也并非真的如反面角色一般，等待被净化。这只是一场成王败寇的战争，并不包括正

　　义在里面。
　　至于启蓝王安祈辛，他是唯一一个被时间蹂躏了这么久还没有变形的了，当时他确实镇定自若的坐在他的王位上，看着

　　惜尘公主拿剑指向萧雀，逼她退兵……

　　当年，一切确如安祈辛所料：惜尘只要出现，就一定可以出现扭转乾坤。

　　萧雀已经兵临城下，攻打鹰城已经三天了，城外横尸遍野，城墙上已经糊了一层厚粘的血浆。城上守城的侍卫已经不知

　　多久没有休息过了，城下攻城的士兵也神色疲倦。启蓝王宫几乎所有的侍卫都被调去守住城门，一但城门失守，便一切

　　都完了……

　　终于，当安祈辛接到萧寒的飞鸽传书，告诉他惜尘刚刚离开了枢榆王宫的时候，萧雀也刚刚打开了鹰城的大门。不过半

　　天的功夫，便直逼安祈辛与大殿之上，让他退位。安祈辛很痛快地走下王位，当场被俘。萧雀旗开得胜，但也只有五天

　　的功夫。就在萧雀正和大臣们商量如何善后的事宜时，就传来了惜尘公主杀进启蓝王宫的消息。而安祈辛则在一群从未

　　露过面的死士的掩护下，趁乱成功脱逃。然后，着了刺绣着金龙的王服出现在大殿上，从容地踏上了他的王位，他就坐

　　在他的王位上，坦然地看着满身鲜血惜尘用一把闪着诡异蓝光的剑指着萧雀……

　　安祈辛眯起眼睛看着莫惜尘，这个如今已成长婷婷少女的人。幼时的她如一株植物般安静，干净，没有攻击力。但一旦

　　受到侵犯，却是一点都不需要别人保护的，她自身便已经强大到战胜一切，这一点是安祈辛最讨厌的。他家的萧婷婷，

　　是一个女人该有的模样。
　　此时的莫惜尘竟是如此的耀眼逼人。安祈辛想。所有光芒似是都聚集在她身上一般，那样一个胜者架势是他从未见过的

　　，不是骄傲，不是霸道，不是轻蔑。而是一种不自知的妖娆，带着邪气的，带着鲜血和杀戮的气息。是兴奋。他从来不

　　知道原来莫惜尘这样冷漠的女人身上也会有兴奋，琉璃剑上的淡蓝光芒映照着她的脸庞，整个画面便显得更加诡异。

　　“你们把我妹妹怎么了？”惜尘用剑抵住萧雀，开口问道。这是她从枢榆离开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萧雀见惜尘带着琉璃剑出现时，便已经知道了结局。“你妹妹？”她扬起嘴角笑了一下说：“那个不知进退的臭丫头早

　　就被我杀了。”
　　“你说谎！萧寒不会让你杀了她。”惜尘颤抖了一下。
　　“可你别忘了，萧寒他终究是我的儿子。”萧雀说得笃定，然后就得逞得笑了。

　　十年前，惜乐赶在她前面，捡起火堆里的诅咒，驾着骏马毫不犹豫地摔下悬崖。留下她一个人独自活在这世上，每天清

　　晨一睁开眼睛就是无止尽的恐惧感，作为异类的恐惧感。谁都不知道她到底用了多少力气，花了多少时日，流了多少眼

　　泪才能在那暗无天日恐惧中逃离出来。她不能把自己的事告诉任何人，因此她不肯说话，直到那个小姑娘带着与乐儿一

　　样的气息出现在她面前，给了她相依为命的冲动。这几乎是一种本能。她见到她第一眼，就可以肯定，她就是十年后惜

　　乐的新的宿体……
　　但如果她死了……惜尘不敢想。她闭上眼睛感觉试图惜乐存在的气息，却只能听到心里的一片凌乱……

　　“你骗人，乐儿不会死……”惜尘开始害怕。一身的气质顷刻瓦解，她拿剑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