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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生如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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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虽名为客栈,可到那儿去的人哪儿有真正住店的,无非是想一睹天下第一名妓禹缦罗的绝世容颜。每晚酉时三刻她都会出来迎客,可她有个古怪规矩,她要接的客人必需对出她所吟的上联,否则即使有黄金万两也休想得到她的一夜。
在千万男子的注视之下,禹缦罗轻舞飘带,红色飘带旋转后触到楼梯扶手上的烛焰,瞬间两团火球在飘带两端燃起,火球那么静,仿佛只是一件饰品,满堂的客人也只是欣赏,客人们早已习惯了。
她一直喜欢火,甚至可以凭自己的意愿去控制火,禹缦罗一身红妆外罩着红色薄纱衣,头上牡丹绢花非但不俗,反而显得相得益彰,有时碰上她心情好,客人便能与她共饮一杯,可她前一夜接待的客人待到次日晚上在见到他时便已将他全然忘却。
每日纸醉金迷,曾经的禹未萍难道真的已经不复存在?
每日的繁华空度日她早已受够了,“琳琅满床,怎奈内心凄凉。”
每日拿刻刀雕刻名诗绝句,这一联还难不倒景逍遥,脱口而出:“胡笳满城,怎奈护城河长。”
禹缦罗微微应付地笑了笑,道:“公子请吧,待缦罗去更衣。”
景逍遥被几个姑娘带到一间厢房,不久,禹缦罗轻叩房门,轻浅步入,径直站在他面前,伸手欲解开他扣袢,景逍遥阻止了她的动作,捉住她的手,单手拦腰抱住她:“你不是她,你是谁?”
那女子立刻失了神色:“啊!你……”一阵惊慌后,这女子自知露了破绽,便拼命补救,咯咯娇笑道:“公子哪里的话,天色已晚,还是……”
景逍遥点了她的穴道把她放在床上,拉上被子,道:“姑娘,歇了吧。”关上门,自己去寻那位真的。
“既然不想接客就不要骗人。”景逍遥只站在门口,单手撑着门框。
“是他们愿意上当的。”这才是禹缦罗,只有清高,从来不会有乱了方寸的时候,在真人面前不需要故作媚态,她知道。禹缦罗觉着只从镜中看着他这样会更得体些,语气平淡道:“你怎知道这是我的房间?”
“门上的红丝带想必是禹姑娘钟情之物。”
禹缦罗对镜梳理长发,赞道:“果然不一般,否则怎会发现我悦来楼的秘密?说吧,来这儿为了什么,或许你和他们不同。”
景逍遥道:“紫怜说把这个交给你你知道该怎么办?嗯,我能进来吗?”
景逍遥对许家小姐许若晴话语里尽是调侃和抬杠,可他对悦来楼中的禹缦罗言语上却有几分敬意。
禹缦罗打断他的话:“你到底是谁?”禹缦罗还是没有看他,对镜卸去眉心上方的花钿。
“前世是云南大理施浪诏白徵岩,又是越析诏(萧国)驸马,再前世听说是神界龙翼将军,现在只是开木云雕刻行,凭手艺赚钱。”略带几分自嘲。他早已相信并接受了这一切,耸耸肩道:“或许禹姑娘不信鬼神,但是真的有。”
“不,我信,因为我就是火神之女。进来吧,没事,叫我禹未萍吧。”
除了“他”,景逍遥是第二个知道的。“本来只是为了这个,但现在我知道你这里一定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所以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帮你,悦来客栈这样的夜晚对谁都没有好处,不是吗?”
禹缦罗卸了簪环,月眸斜视他:“一切明晚自有分晓。”
一样的夜晚,不一样的月眸,禹缦罗微唇轻启:“女子大了终要嫁人,缦罗考虑了好久,觉得今日的诸宾客中定有缦罗可以相依相托一生的人,办法吗,老规矩,但这次必须要与缦罗心中所思所想一样,每人仅有一次机会。”又轻轻走到一位英俊男子面前轻轻加了句:“既然是老规矩,那么你……除外。”句子轻轻的,砸在人心上,却显得很重。
男子一身蓝衣,英俊潇洒,对于禹缦罗的话,他只浅浅笑笑,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千年来的事,也自然没人知道她想的。当付名扬为与她生生世世在一起,不让她受生离死别之苦而不辞而别,隐入雨轩峰凌云山的山洞中苦练仙法终于得道后却知禹未萍(火神之女)因他的不辞而别万念俱灰,她已化名禹缦罗开了悦来客栈成为天下第一名妓,他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在报复他,从那以后他每晚都来这儿,每晚的对子对他来说都那么简单,而且他想的定是禹未萍的下联,可禹缦罗说过全场所有人都可以对,除了他。
每晚看着她与别的男子进入厢房的轻罗幔帐中,他的心就随碎一次,碎的那么痛,那么彻底。
他从来都不知道禹未萍的报复心这么强,可在她心里是付名扬负了她。
次日他还会来,他似乎是有意折磨自己,景逍遥看穿了她的秘密,,每晚接客的不过是客栈中任何一个易了容的女子而已,而付名扬却不知道。
每晚的上联都会深深刺痛他的心,这次也不例外。
月牙泉深雨未平。
景逍遥怎会知道她的心思?
有人在他耳畔提醒他下联,女孩一身葱绿色衣裙下面微微露出一双水蓝色绣花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大大的眼睛,有一种让人相信的特质。
景逍遥问:“你是谁?”
“将军不认识我了我知道,我是花语,来帮将军和袭月姐的。”
毕竟机会只有一次,但他相信他,景逍遥脱口而出:“凌云峰轩付名扬。”
一字不差,禹未萍没想到竟有人能对出来,她只是想让付名扬对她死心。凌云峰对月牙泉,轩(译:高)对深,付名扬对雨未平(禹未萍),正是她心中所念。或许冥冥之中皆有定数,她和付名扬不是注定只能是彼岸之花吗。
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彼岸花
开一千年
落一千年
花叶永不相见
情不因正果
缘注定生死
禹缦罗道:“龙翼将军可会娶我?”
“我不是龙将军,他只是我前世的前世,是一个尘封的过去,我是景逍遥。”
“可会娶我?”她又问。景逍遥要解释,她却伏在他耳畔轻声道:“请将军帮我这一次,我不会真的要你娶我,我只是想让他死心。”
“未萍,我会娶你。”真不知道许若晴听见这句话会怎么着。
虽然这么多人都曾经想要占有她,可还是为了她有好的归宿而拍掌庆贺,禹缦罗肆无忌惮地在景逍遥脸上吻了一下,是故意的。
“未萍,你不能给嫁他!”付名扬终于叫出了那声久违的“未萍”。
禹缦罗愣了一刻,一千年了,一千年了,他又叫了她的闺名“未萍”,他们还能回到过去吗?不,回不去了,他们只是彼岸花。
禹缦罗心中已软,口中却不留情,冰冷地道:“不能嫁?为什么?他没有不辞而别,没有让一个女子痛了整整一千年!”
“你这样糟蹋自己,有人比你还痛。未萍,人定胜天,即使你不肯原谅我,也不要信什么彼岸花的诅咒。”呵,他居然现在都不知道,以前每次和禹未萍呆的久了就会头痛欲裂不是因为未萍是仙而他是人,而是因为地界的彼岸花注定了他们无缘。
“傻瓜,人家早就知道,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这么久来以来一直守身如玉,如果你定要违背彼岸花神与我在一起,那么你就注定躲不过天地之间的那场浩劫。”她真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可她不允许自己自私,她不能害他。“我倦了,你走吧,大家也都散了吧,我出嫁之前,你们每晚还可以来这儿,看缦罗跳舞或共饮一杯,我相信龙将军不会介意的。”说完她走上楼。
“谢谢龙将军,这东西交给你。”
景逍遥接过琥珀,原本是黄玉石色的琥珀颜色深了些,透着橘红,似乎还有丝丝的血沁。
“哥哥,陪我放灯。”白芷灵拖着长长的鹅黄色裙子,微露的左肩圆润如玉,衣褶上的银丝花也熠熠生辉,白芷灵转了个身,笑着问道:“哥哥,你看芷灵这身好看吗?这是以前公主亲手做的。以前在萧国的时候父亲从不许芷灵穿这身的,说是只有烟柳之地的女孩儿才会穿这么露。”
景逍遥笑笑,这白芷灵以前怕她父亲,觉着这身衣服好看可又不敢穿这么没规矩的衣服,现在在哥哥面前就不怕了?景逍遥随口说道:“烟柳之地的女子也没这么穿的。”
“嗯,不好看吗?哥哥觉着不好看,那芷灵不穿就是了。逸轩,呃,飞扬哥哥呢?”
禤飞扬摇头道:“你还是听你哥哥的吧。”
“哥哥,你去过烟柳之地?那里什么样啊?”白芷灵好奇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