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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梦里佳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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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右臂还在吗?”他终于缓缓开口,右臂痛的已经麻木了,不再有一点感觉。
禹未萍也被吓的一惊,忙卷起他的袖子,月白色长衫里是白色的内衬,被血水和雨水浸了个透,禹未萍只轻轻碰了一下,他强睁着墨色双瞳,一皱眉,咬紧了嘴唇,禹未萍也不知该怎么办。
她的眼眸中柔情似水,那一刻,千年前的一切全部回来。
秋月与禹未萍情同姊妹,凭栏眺望,对月默默祈祷:“他千万不要有事,否则小姐会自责一生的。”
房门被推开,是紫怜,她只轻声道了句:“禹姑娘。”便径直走了进来。
禹未萍拦住了她:“慢着,请问姑娘是谁?”
紫怜浅笑嫣然:“禹姑娘,在下紫怜,可以治他的伤。”她走过来,禹未萍要去拔桌上的佩剑。“未萍!”付名扬叫住她,轻轻摇头,禹未萍这才住手。
紫怜道:“他是魔尊,剑不离身,而我只是个女子。”
黄昏时,紫怜走后隐隐觉得会出事,返回凌云顶峰,残阳如血,月牙泉边也有血迹,她便知定出了事,就赶来了这里。
“他的伤并非寻常的郎中能医,若是再拖下去,只怕以后右手再不能使剑。”或许只有花语可以救他,可紫怜发过誓,再不踏入彼岸之门半步,她犹豫了,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紫怜姑娘,求你救他。”禹未萍无助地道。
“等我两个时辰。”紫怜决心救人,转身走出去,这一刻,不可犹豫。
“未萍,她是花仙,奉天帝之命找寻找当年三界大乱时遗失的冰魄神剑并助龙将军和花袭月姑娘的。”他缓缓伸出右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她本欲缩回来,又怕扯痛他刚止住血的伤口,只得由他,付名扬道:“若水,我知道你恨我,让你整整等了甲子年。”
禹未萍摇摇头,手指放在他的唇上,不想让他说下去。
付名扬轻叹了声。
“又是一个甲子年了。”禹未萍道,她没有违背彼岸花的诅咒,可他仍然受了伤。这一年,或许是他一生中的大劫,这次她决心离开这里,再不给他牵挂,她也要平静地生活。
彼岸之花早已注定了他们若在一起,付名扬就躲不过自己的命中大劫,却只有禹未萍知道这些。
他们注定了只能做有缘无份的彼岸花。
她笑道:“我是沦落风尘的女子。”
她何曾是?谎言罢了。
“我不在意,我只在意你。”
水潭中的清波一圈一圈荡了开来,花语在水中挣扎,飞溅的水花仿佛雕刻碧玉时的碎屑飞溅起来,邵君知道这谭不深,可她一个女子连喝了好几口潭水,也够怕了,他容不得多想,跳了下去。
邵君喊道:“你拉住我的手。”
花语顿了一下,把手伸给他,却被他拦腰抱住,他笑了笑道:“你试着站起来。”
“啊!原来水这么浅。”她有些羞了,水才没腰而已。她嗔道:“你……你先上去。”
邵君轻轻一跃,已上了去,衣衫尽湿,花语攀着潭边想要上来,被水浸湿的绿荷叶边百褶裙尽是湿的,显得那么重,好容易快上来了,却又跌了下去。
邵君莞尔道:“要不要我拉你上来?”
“不要!”花语话音未落,一条半尺来长的鱼一跃而起,又沉入水中。“啊!”四周幽寂,回声荡漾,她原以为地界安安静静的,却不知这里也有这许生灵。
“你想留在下面喂鱼吗?”邵君道,他伸出手,这次花语没有拒绝。
夜静静的,抬头仰望,没有星空,只有星星一般被石壁上的火把照的闪光的岩石,还有那亮亮的绿色小星星,一眨一眨的,其实那不过是在她身边的萤火虫罢了。
花语伸出手,萤火虫落在手上,花语问:“它们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跟着你或许是与你有缘吧。没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地界的事情总是无法以常理解释。”他指指四周的崖壁,又道:“花语,你看这火把,彼岸之门一个甲子才开七日,可洞中火把却可燃一个甲子不灭。”
花语耸耸肩。
邵君捉了潭中的鱼来烤,把外衣也搭在竹架上晾干。
花语一身白内裙,抱着肩道:“这地界与阴间是相通的吗?”
“地界是地界,阴间是阴间。这地界是搬动土地庙的神像后,有一条小径,通过小径进入彼岸之门,彼岸之门一个甲子年开一次,一次开七日,七日内若没有出去,则只能留在地界等待下一个甲子。”
“那地界的人是……”
“或许是留在这里的凡人和他们的后代,也或许和你我一样是不老不死的神。……我说过了,这里的很多事情都没人知道。”
“很多事情你和紫莘姊姊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邵君摇摇头,又道:“其实这里的一切与人间一样,只是看不到满天繁星罢了。”
“呀!什么味道?”花语嗅到一股焦糊味儿,埋怨道:“只和你说话了,这回可要挨饿了。”鱼都烤焦了!真倒霉。
“走,带你去个地方。”邵君不以为意,把烤干的衣裳递给她,用水泼灭了柴火。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花语问道,这幽邃、凄凉的地界有什么呢?
邵君笑而不答,和她在一起时一切宁静都被打破,仿佛她有一种神力,而且是无形的。
这里的街市也热闹非凡,却多半是卖花的人,人间的幽兰、白梅、玉兰、紫萝,四季的花竟可在一日中见得。
“想不到这里也和人间一样热闹!”花语甜笑道。
“昨日是花朝节,百花盛开之时,比今日更热闹些。”邵君笑道。
花语虽笑着,话中却似有一丝怅惘地感叹:“明年的花朝节却又不知在哪儿度过。”但这一抹寒意仅那么一瞬便灰飞烟灭了,花语又拿起小摊上的面具戴上,忽而朝他一笑:“邵君,有人在彼岸之门外叫我。”
“呃?这么远,你怎么知道?”
“我是花神花语啊!紫怜姐姐是人间的花幻化的,我读得懂她的心思。”花语向那边跑去。
邵君一把抓住了她的纤细手腕,花语知道他要问什么,沉静道:“事情还没有做完。就算是为了不辜负水神袭月姊姊,我也会回来的。”她嫣然一笑,随即消失在茫茫的街市上。
邵君站在街市中间,任凭往来的人与他擦肩而过,重新陷入那无边的孤寂落寞中。
罄羽的功力太强了,内力损耗过多的付名扬快要就抵不住那一股仿佛从四面八方压进他骨骼的力,他不清楚是什么力量让他有勇气撑到这一刻。付名扬竭力抓住床单,让自己不要抖得厉害,可这股袭遍全身的痛终于不是他的灵魂能够抵挡的,他抽出碧痕剑给若水,大喊道:“未萍,杀了我!我受不了了!”
禹未萍将长剑扔在地上,她的泪滴了下来,那么凉,那么凉。
付名扬一把抽出袖中短刀。
“名扬,你若不在了,我随即自尽。”她俯下身,唇瓣轻吻。
不只是禹未萍的话还是这一吻有了效果,付名扬安静下来,轻轻阖上眼睛小憩,他真的太累了。
忽然,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一切仿佛回到了千年之前,凌云顶峰,月牙泉边……
是紫怜在彼岸之门外把一切告诉了花语,是花语在替他疗伤。
次日醒来,阳光格外灼眼,付名扬已没事了,房间里却不见了禹未萍,他走出房门,撞见一个女子,正是秋月,“未萍呢?”他怕她会再次不辞而别。
秋月指指隔壁的房间,“小姐昨晚守了你一整夜,她暂时不想见你,这信是她让我交给你的。”付名扬忙拆开信。
“小姐说了什么?”秋月好奇地问道。
“一千年了,她也需要静一静了……”
付名扬回到凌云峰顶,碧痕宝剑仍旧散发着它的光辉,好久,好久,再没人在悦来客栈中见过曾经每晚必来的那个俊朗男子……也没人知道禹缦罗的信中到底写了什么。
不过景逍遥等人还有必要留在地界,因为紫怜说过紫莘那里就有他们要寻的碧痕宝剑,这是三界之中唯一能伤罄羽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