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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怪的事 坏小孩? ...

  •   这一路实在太繁华,人来人往,各种各样的叫卖声,锣鼓声、鞭炮声声声入耳。
      方兰生手里拿着十来串糖葫芦以及各色糕点小吃暗自苦笑:当初不是说只给月言求个平安符的么?
      拽紧了女儿的小手:“你呀,真是样样不离吃啊!”
      咦?
      白白嫩嫩的小手什么时候成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大阿福娃娃?
      “沁儿!”方才叫了一声就意识到没用,这么热闹的长街,即便是叫得再大声也只能湮没掉,何况他也不会千里传音。
      不管怎样,在这附近的零食摊果子铺上先打听打听,沁儿总不会离了这种地方。
      果不其然,在一家琳琅满目的杂货店前看到她娇小的身影。
      方兰生暗暗好笑:“丫头是看上了秦家大叔的爆竹还是拨浪鼓?或者招牌的芝麻糕?”
      心里想着一面小心翼翼凑过去,望着沁儿的发梢高高低低地蹦跳着,心里满打满算要出其不意地吓她一跳。
      支离破碎的声音飘了过来:“老板可否通融一下……”“今晚这梦甜香……”“会很麻烦的!”方兰生这才留意到沁儿雪白的脸上淡淡的红晕,纤细的小手极不耐烦地拍打着那铺子——居然是在与人争执?
      方兰生第一意识是她在学着老爹杀价。
      然而看到那老板的样子他的想法就完全改变了:老板的脸上阴沉沉的,仿佛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而是他家的债主——那完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应有的表情。
      接下来的事情更加令人惊诧了,秦家老板那五大三粗的娘子也站了出来,指着沁儿的鼻子大骂起来,沁儿的小脸煞白,眉头紧皱,却依然不肯离去。
      即使听不到声音,方兰生也看得出这种粗野的手势,顿时心里腾地窜上一股怒火,不由分说就大步走到秦记铺子前,一拍他家门面:“老板,欺负孩子呢?”
      那秦氏夫妇一见方兰生,皆是大惊失色。
      背后沁儿忽然“哇”的大哭起来:“爹爹!他们赖我说偷了他家的东西!我……我怎么辩白他们都不信!”她掏出荷包里的铃铛,“这个……这个明明是我朋友送的!他们偏偏说是他们铺子里的!还说他们这儿少了一对儿,硬说是我偷的!非要我还给他们!”
      方兰生一抬头,可不?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铃铛,大大小小五颜六色一字排开,唯独没有暗红色的。
      方兰生淡淡道:“我方家的丫头,难道会是偷儿?”说着就将铃铛递与秦老板:“老板你看仔细了,到底是不是你家的铃铛?”
      秦老板接过来细细瞧了一遍,面色极是尴尬:“不是不是,令爱的铃铛虽然与我们这店里的有些相似,但是这纹路却是我们这里没有的,小的不长眼,冤枉了令爱。”说着毕恭毕敬地将铃铛交了过来。
      沁儿傲慢地哼了一声,正要接过铃铛塞自己荷包,方兰生却先拿过了,挑出了铃铛里的棉絮轻轻一摇,一阵闷闷的响声就传了出来:“哼!不过是个小铃铛,也值得你们大动肝火么?沁儿,来戴上这个好好显摆显摆!”
      沁儿水灵灵的眸子飞快地闪了闪,又望了望店铺里那对面色铁青的夫妇,答应一声,就飞快地把那铃铛戴上了。
      正午的阳光下,那对铃铛在丫头乌黑的发辫上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晚间将大包小包的礼物带回家的时候,却听说了秦氏夫妇突然失踪的消息。
      方兰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报信的家丁搓着手,也不知如何形容:“不知为何,很突然吧,铺子也没有怎么打理,但是一些细软什么的都带走了,门上还贴了封条,看得出来走得挺匆忙,但是是自己走的,也没有打什么招呼。”方兰生笑道:“难道是在躲高利贷?”说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方兰生再次见到秦氏夫妇,却是在三日后琴川的郊外。
      那时候还是清晨,他散步到那郊外的密林深处,就瞧见秦氏夫妇面对面抱拥着躺在枯叶堆上。
      当时他脸上一红,暗暗道不好,窥见人家夫妇间的亲密事,当真无礼。
      转身走了几步,心有余悸地回头瞧了一眼,却发现那对夫妇依然僵卧不动。
      方兰生预感不妙,飞快地跑到他们面前——一看之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居然已经死了。
      夫妻两人脸色灰败,双目紧闭,互相抱拥着蜷缩在一起,脸上已经星星点点长起了尸斑,往下沿路看去,两人的喉咙处都被穿透了,乌黑的血迹顺着脖子一直扭曲着滑到胸口,滴落在木叶成堆的荒草地里。恶心的苍蝇与蛆沿着这干涸的血迹飞舞、蠕动着,看得他一阵阵干呕。
      ……
      验尸的仵作来后,细细看过半晌,却是不得要领:“看这伤口应当是最近两日被杀,但古怪的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日内就长出尸斑。”
      “看那夫妇二人相拥的姿势,临死前,大约两人已经绝望地放弃了反抗,但是他们身上却没有任何打斗的伤痕,而且包裹也一直在他们身边……看起来也并非谋财害命……”
      方兰生看着两人脸上那零星的尸斑,暗暗咋舌:“或许他们只是被僵尸袭击呢?”
      仵作捻须沉吟:“若是被僵尸抓到,脖子上的伤口就不会只有这一个吧?若是手抓,最少也要被叉出四五个口子,若是被咬——怎么可能一口咬穿两个人的脖子?”
      方兰生忽然想起不久前与家人讲的那个笑话,顿时也觉得有些古怪:“难道只是躲避仇家?遇到之后自知难逃一死,所以干脆放弃了反抗?”
      仵作的目光依然困惑,吩咐几个帮手把包裹打开:“也许……这伤口上沾有尸毒。江湖中人,难道有人喜欢在武器上淬尸毒的吗?”方兰生想了想,从唐门五毒到苗疆巫蛊到各种下九流的门派,似乎还没有在武器上淬尸毒的。

      回家的路上自己脑子浑浑噩噩,眼前的路都没有怎么留心就是胡乱走,忽然听到有小孩子的嬉闹声,其中叫的最响的那个声音他格外熟悉——是沁儿。
      “你们动作快点!再快点!”
      “哇——”那声音太尖利了,刺得他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头一看,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秦川书院的门口。
      信步走了进去,就见到沁儿四肢并头颅被几个娃儿扯起拉到半空,几个小娃儿如同走马灯一般嘻嘻哈哈地以沁儿为轴心跌跌撞撞地奔跑着,沁儿在不断地尖声惊叫,又哭又挣。嘻嘻哈哈的娃儿们却丝毫不理会:“哎呀!她叫的很惨呢!”“快点,再快点!”一群孩子越转越快,简直成了车轱辘一般。
      方兰生完全被惊呆了。
      沁儿还在不住地挣扎,想勾着脖子直起腰,头发就被狠狠地往下拽了一下,束发的璎珞圈掉了下来,半边头发披散,半边马尾蓬松,满脸通红,泪水涟涟。
      她在尖叫!
      她在放声尖叫着!声音凄厉。
      她细嫩的四肢被越来越直,四周的小鬼们越跑越快,越跑越开……
      方兰生看得浑身发冷,沁儿的表情越来越痛苦,甚至有轻微的“咯咯”的声音从她身上传来——
      五马分尸!方兰生的脑子里陡然跳出这句话!这是当年秦始皇处死李斯的刑*法,方兰生从来只在古书上读到过,如今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沁儿被扯断了四肢头颅血淋淋地抛到他面前吗?!
      “住手!”
      小孩子们一惊,陡然见了大人,吓得赶紧把沁儿一抛,火速逃走了。
      沁儿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软绵绵地在地上滚了两道,一不小心后背磕上了花圃的围栏,被弹了出去。
      方兰生一跃而起顺手将她拦腰抄住了,心疼地将她抱在膝上。
      右手手肘在方才滚动的时候骨折了,果然双脚脚腕被方才那疯狂的游戏拉得脱了臼。关节处都有红红的勒痕。
      沁儿已经晕过去了,惨白的脸上沾满了尘灰,双目紧闭,一瞬间方兰生忽然想起死去的秦氏夫妇的尸体。

      回家后请了医师来救治,还好小孩子身子骨软,方兰生早就给她接好了骨,施法疗伤,医师开了药方后表示,小孩子磕磕碰碰那么一下只是受了点惊吓,应该没有出什么问题。

      方兰生想起沁儿那群凶狠的玩伴,心下不以为然。
      哪家的孩子如此可恶?!
      思来想去半天,那几个花花绿绿的小孩子的模样却甚是陌生模糊,隐约记得那些脸都有些丑怪。琴川的几户人家的小孩子他方兰生倒也熟悉,这几个却当真面生——难道是乡下来的孩子?
      妃色的纱帐后隐约传来沁儿虚弱的呻吟,方兰生急忙揭起纱帐钩好,果然见沁儿悠悠醒转了。
      “沁儿,现在还难受么?”垫起枕头,小心翼翼地将她靠上去。
      沁儿眨巴眨巴眼睛,娇声娇气地说:“我浑身都疼!”
      方兰生叹息一声:“早知道疼就不该胡闹!今天要不是爹爹凑巧路过了,真不晓得你会被扯成什么样子?”
      沁儿脸上慵懒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诧与煞白。
      “你那些……都是些什么朋友啊?”方兰生用汤匙将药喂到她唇边,沁儿就那么乖乖地把那苦口的药水咽了下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怎么跟那些孩子疯成那样?”
      沁儿依然呆呆的,不言不语。
      方兰生皱起眉头:“以后还是莫要跟这些孩子疯吧……”
      沁儿忽然说:“没人陪我玩。”
      说的太快方兰生一下没有领会过来:“什么?”
      沁儿眼神空空的:“我没有人陪着玩儿,我没有人陪着玩儿,我没有人陪着玩儿……”她不住地说着,越说越快,越说越快,方兰生看得有些揪心,正待安慰,忽然她揪住自己的头发发狂地尖叫了起来:“啊——”
      那声音实在太刺耳太尖利,简直就像是牲畜被屠宰之前的嚎哭,方兰生听得心都寒了。
      她居然就这么叫了好一会,一口气都没换!
      方兰生意识到不对,急忙施咒把她给定住了。
      沁儿的样子还停留在惊叫的瞬间,嘴巴张得大大的,五官都扭曲得通红了,泪水还在不住地掉。
      “相公,相公,沁儿怎么样了?”门上映出一个窈窕优美的身形,方兰生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是让月言得知沁儿这疯癫的样子……
      孙月言推开房门时,看到的是呆呆愣愣的沁儿被方兰生按在怀里。
      “沁儿,你……这是怎么了?”
      沁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爹爹!爹爹坏!不让沁儿跟朋友玩儿!还打我!”她伸出手给月言看她手腕上的勒痕。
      “相公你……”孙月言一时气结,乌黑幽深的眸子有些嗔怪地瞪了方兰生一会。
      方兰生不言不语地承了她这一记,垂下头也不辩解,只是拨弄着沁儿的发辫若有所思。
      “沁儿今晚就跟我去睡吧,小孩子顽皮些,相公你也不要太……焦躁。”
      方兰生镇定地把沁儿交到月言手里:“是我太心急了……”
      顿了顿,也不管沁儿扭了头赌气不理他,自顾自说道:“爹爹从前也有过一个性格很孤僻的朋友,脾气怪异,为人又冷漠孤傲,跟谁都合不来……”
      沁儿依然埋着头缩在月言的怀里。
      月言轻声道:“她已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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