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圣花》兰台晚来风

2、渴望停留 埃利斯叹了

　　埃利斯叹了一口气，半侧着脸，望向窗外白金色的阳光，那边有苍翠的大树，枝干挺拔，叶片灿烂；厚厚的草坪，草叶相连，绿光铺盛，都是他最渴望的生命力。病床一尘不染，但皱皱褶褶，因为他不停地翻转，他想扔出他自己，到泥坑里去，给这凝滞的洁白染一身污秽。黑发和胡须像床单一样凌乱，——自从他可以不要陪护了，他就不再管自己，深海蓝的眼睛没有焦点，灼热灵魂的燃烧在平静的神情下毫无痕迹，也许透过阳光，幻想中月下的海洋映入了他的眼眶，海洋上还有微风，吹动他的眉毛成风的形状飞入发鬓，颤动他细密纤长的睫毛，阴影在高直的鼻梁上被打断，像栖落的蝴蝶，翅膀是他窄而长，轻轻上挑的眼廓。他抿着唇，唇色很浅，收拢的长嘴角掩在杂乱的、顺流畅的下巴线条蔓生的胡须中。无论从哪一个方面看，他都是一个罕见的美丽的人。
　　护士们例行地进来过几次，在这间病房里唯一的病人前询问他的各种状况，测一测不同的生理指数，有一搭没一搭地对他说话，他胡乱地“嗯、嗯”，没有注意她们说了什么、在看什么，他在另一个世界里，接不近当前。
　　太阳的红光开始消逝，他无比讨厌却又安适的阴冷和黑夜一同到来……
　　病床上的埃利斯忽然跳动了他的睫毛，眼睛大瞪，他想要斗志，火焰开始跃升在他深蓝水晶的眼里。他扯过一件衣服套上，急匆匆地穿他的鞋，像谁在催着他一样，拧开水龙头，把凉水冲在脸上，然后抖开满脸的水珠，抹平沾湿的黑发。墙上的镜子一直被他用纸封上了，——他讨厌看见自己不是自己想要的样子，现在他一把撕掉了这纸，凑近了看他自己，很快地闷吼了一声，两只手便紧紧地盖住了脸，“太难看，太难看……”、“又老了，又老了……”埃利斯脑袋里不断叫嚣这两句……他的手往脸上越按越紧，手指边缘的脸色开始发白。放下手后，他坚定地长叹了一口气，胸中有什么呼了出去，烦躁却停留着，为舒缓它，埃利斯大步走出了病房。
　　夜空有些凉，他在一棵树一棵树、在草坪、在长凳、在湖边来回走。一直被他遗忘的世界仿佛此刻开始生长，朦胧虚幻、孤独、恍惚……他觉得自己在烟的国度里，即使一直走，也永远走不出去，一切都会枯燥的重复，前面永远可以走近，但望不见。每一刻都无限延长，压抑的停滞的时空，只有他这一个活物，他拥有一切，整个天地，可以潇洒地来，自由地去。阳光是他多么热爱的东西，但它属于那么多的人，不肯因他的爱慕而停留多一秒。在光明下，一切生长得那么快，他想永远留在光明里，但太阳走得太快，白昼拉着所有人飞奔……
　　湖面波光粼粼，他的眼睛忽然神采流转：“我的生命啊，我能拿你做些什么？我最爱的、渴求的光明永远在你的前面飞驰，我不想把你留给黑夜，它只是一种安慰，一种独处的需要，一种“永恒”的假象……我不能一直不想跟你走，我走，我带你走，我带你去寻找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