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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如 ...

  •   如果有人问建旭,为什么会对海神集团这么执着?他的答案会是……到了时候,鲑鱼就会洄游到自己出生的淡水河,可如果这条河消失了,它就会想知道为什么会消失。海神集团……一无所知地被他们抛弃,失去最珍贵的亲人的伤痛与愤怒是怎么样的,他想让他们知道。
      如果有人问他,他真正的姓名是什么?他会回答……有时候,他也不知道他自己是谁,谁会叫他,又会以什么名字叫他。
      由于任性的莫奈,誓死都要坚持的执念,洪会长决定见见建旭,同时,给建旭一个难题,希望他就此知难而退。那天的见面,勾起了建旭儿时些许的回忆,他有些难堪地发现,他居然还会眷恋那个时候,那个人给的父爱。让他更尴尬的是,他居然会因为这样,而变得无法堂堂正正地与之对视交谈。虽然这并没有导致他的计划出现太大的纰漏,却让建旭认为这一点对于他而言相当失策。处心积虑地谋划了这么久,他并不想见到他本该华丽的出场,竟会是以这种形式。
      最后的结果是,建旭被洪会长派到了泰成身边做事。他能泰成带回来就最好,不行的话,他就只能知难而退。
      临行之前,他特别到善英的灵位前插上一柱清香,站在不远处静静凝视着善英的灵位上,她那如花笑靥,直到这柱香燃尽,警察追赶而至。他不能忘记她是如何为了那个人惨死街头。而他此行虽是复仇的重要一环,目的却是必须接近那个自以为是的少爷,当他的跟班。
      至于完成任务,自然是全凭建旭的本事了,这个任务,关系着他未来的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建旭在思考,究竟该怎么样,才能在以不影响他当前的计划为前提,又能痛快地向那个害得善英失去生命的人报复一次呢?最好,是能让他痛不欲生……
      按照约定,踏上了前往日本的旅程。建旭一点也不急着去向那个任性妄为的大少爷报到。建旭倒是一点一滴地按着他自己平日行事步调,开始慢慢掌握起了他想要的一些资讯。此外,另有图谋的建旭,也悄悄在暗地里策划起了一些事,要掌握一个人的行踪,了解他的性情、喜好,并很好地观察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从跟踪那个人开始。
      于是,建旭和泰成一样,住进了同一家酒店,泰成自信招摇的行事作风,让建旭很容易就能掌握到了他的行踪。
      那几天里,建旭在后面跟着泰成,随着他在闻名世界的大都会东京各个角落四处乱转。天天看着他流连于柏青哥店、艺伎茶馆、各色夜店里,建旭只觉得,就只有这种吃饱饭撑着的大少爷,才会像现在这样,失去了挚爱就等于失去了全世界,然后放纵自己过着荒唐无意义的混乱生活,每天都在烟酒、女人、嗑药中放肆挥霍自己的青春,浪费生命、浪费时间。甚至不爽的时候,还会故意惹是生非,不晓得这无知的大少爷可曾想过,当他在放纵自己过糜烂不堪的生活的当儿,外面正有许多人为了生活,而努力地挣扎求存着。他所谓的悲伤,究竟算什么?建旭不明白像这种过着糜烂生活的烂泥,为什么那个人就那么宽容地放任他、包容他?由着他依着自己的性子浑浑噩噩地这么过日子。果然,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少爷,的确就是被海神集团的洪会长捧在手掌心的宝贝。
      可有时候,建旭会忽然发现,他其实并不那么讨厌他,每天悄悄在他后面跟着他,事实上,建旭看见了许多他不曾想象过的事情。比如说,某一天晚上,在艺伎茶馆里,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艺伎斟的烧酒之后,有些醉意,又有些迷茫的他,像是发起酒疯似的,直接就枕在身边艺伎的腿上,毫无安全感地扯着艺伎漂亮艳丽的和服,带着哭腔,喃喃叫着妈妈。像那天晚上一样,他不停在问:“妈妈……为什么要丢下我?妈妈……你就不能不离开我吗?妈妈……妈妈……”
      他梦呓着的话,是韩语,艺伎不能听懂,只能由着泰成撒娇似的不断往她怀里蹭,建旭却听懂了。他不得不承认善英之前的话,他或许真的跟洪泰成有共同点,但,如此大大咧咧地在外人面前坦诚想念一个人,是一种软弱,而他很早之前,已经把这种软弱舍弃了,选择用冷漠,武装起了他自己。善英曾经见证过像这样的他,难怪当她见到像这样的泰成的时候,她会如此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建旭认为,他大概会不屑地一笑置之,但,他惊讶地发现,他没有。也许是内心深处的某一个回忆,跟现在这一幕,像影子与实相一样,重叠起了吧?
      又有一次,当泰成离开夜店之后,突然一路狂飙着他的豪华车,来到海边吹冷风,究竟是喝醉了头脑不清楚,还是嗑药了思绪异常混乱。迎着冰冷刺骨的海风,泰成不自觉地流下了一行清泪,泪痕就像画线一样,在他秀丽的脸颊上画出了一条线,那条用眼泪画出来的线,映照了路灯的光辉,泪光闪闪,却让人觉得刺眼,也让禁不住心疼。曾经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应该就是没血没泪的吧?就只为善英哭了一个晚上,就能像忘记一切般继续一如既往地寻欢作乐的人,怎么会是个顾念旧情的人呢?
      建旭显然忘了,善英跟他,就像是建旭和善英一样,彼此之间有了感情,同样也有着彼此共同的回忆。当回忆里其中一部分被生生剥离,回忆起来的时候,就会特别地痛,尤其是那个人在记忆中被加了感情这一砝码。那是一种会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的疼痛,平时,这样的感觉,可以被喧闹的生活,以盲目和麻木为理由,故意视而不见。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之时,这种感觉却最为明显,难以磨灭,所以,泰成会不自觉地流泪,就像建旭会不断地想起善英的点点滴滴一样。建旭有些惊讶地发现,原来,洪泰成并不像他外表看来那样,是个喜欢四处招摇的坏男人,他还只是个会伤感、会流眼泪的脆弱男孩。
      可惜,像这样的情况不常有,倒是这种情况相当常见:说到生活糜烂不堪,夜店,当然是泰成经常混迹的场所。只要泰成泡夜店,建旭就会远远地在他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或是在正对面的楼上向下俯瞰,悄悄监视着泰成的一举一动。
      但建旭今天,明显是受到了不必要的瞩目。来人是个后面跟着许多面貌凶恶的彪形大汉,脸上却满脸堆着和煦的笑容,看来很亲切,穿着笔挺西装的男子。这个男人他观察好几天了,直到今天,他才终于决定,要好好会一会这个人:“先生,你来我这里,可不能光看着,却不喝酒哦。”“不好意思,我在工作。”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惜字如金的建旭显然没想和他搭话。“工作?你的工作是看着他吗?”有趣,非常有趣。很想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一直关注着那个面容姣好的花样美男。“你说呢?”想不到,这人倒是有备而来,打定主意非要和他攀谈。
      随着建旭的视线看向泰成的方向,他的见解可算是相当独到:“漂亮的人,像花蝴蝶一样到处招摇,的确撩拨人心,容易让人目不转睛地痴迷下去。他来我的场子,总是会让人为他争风吃醋,让我的场子很不太平,但是,却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对他下逐客令,因为他的出现,我的场子开始多了许多人跟随他的脚步流连忘返。”建旭不可置否地冷哼一声:“他的确就是这个样子。”
      比起一如那些人眷恋的目光,这个男人的眼光,着实让人觉得危险:“可我觉得,你像是在狩猎。”“是吗?”的确,洪泰成就是他仇恨的中心,他视他如囊中之物,扳倒他更应该是轻而易举。“你看他的眼神,以及你表情透露的信息,就像是猎人监视猎物时,流露的危险信息。”通常,猎人在看猎物的时候,会因为随时即将发动攻势,而严密戒备起来。“会吗?”看不出来,这个看来无害的男子,心思倒是比他想象中还要深沉。“可能我的年纪比你轻,不过,能在这种地方混出头,还能看个场子,或许,还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我看得出来,你看他眼神,远远不止猎人对待猎物这么简单。你的眼神那么危险,证明了你将他一网成擒之后,可能还想折磨他。”他也曾经跟他一样,这种眼神,他再了解不过了。
      渴望轰轰烈烈地狠狠复仇,随时蓄势待发的锐利表情,他可是比谁都见得多了。“有那么明显吗?”如果连这个小子都能看出来的话,那么,他可得再注意一点了。“人们在这种地方,通常就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因为这种地方,没有真感情,谁也不认识谁……所以,你的眼神,很容易就泄露了你的秘密。像他这种在夜店里花枝招展、处处招蜂引蝶的花蝴蝶,女人喜欢靠近,男人也会想接近。你对他的嫉恨,也是人之常情。”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注视着他的时候,那种表情才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他非常希望,他对于这个男人的断定,会是错的。这么复仇,非常危险,非死即伤。
      “我对他,并不是那样。”对于这样的人,他是不可能对他怜爱,更不可能对他有这种感觉的,建旭狠他都来不及了。“那么,你想征服他,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还在踌躇不前呢?你也是男人,你应该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一个男人倒下。”果然,这种他曾经最熟悉的表情和感觉,他不可能错判。“可惜我错过了一个打击他的最好机会,因为他已经失去了他挚爱的女人。而他有的是钱,却没有权力。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我轻易扳倒他。想在不打乱计划的范围之内,让他痛不欲生、一蹶不振,已经不太可能了。”他本来就是想利用善英姐姐来报复洪泰成,只可惜,这一步棋,他走错了。结果,损失惨重,他失去了他仅存的唯一亲人。
      “办法还是有的。只是,看你肯不肯牺牲。毕竟,请别人代劳的话,复仇,可就一点也不过瘾了哦。男人的弱点,可不是只有女人和金钱地位这两样。”他扬起嘴角,得意地说着,意味不明。“什么办法?”为了报仇,他已经无所不用其极,难道,还有其他他没想到的方法吗?既然是复仇,那么,就应该把复仇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身为男人嘛,你我都知道,尊严对一个男人而言,是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堡垒。但是,要怎么样才能一击击破这个堡垒呢?其实很简单,只要让他臣服于你脚下,让他在你身下承欢。一个男人,私生活再怎么不堪,也会忍受不了被另一个男人凌驾于他之上的耻辱。而且,你这么做,是在践踏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试问,就连一个普通的男人都承受不了,更何况是这么一个顾影自怜的公子哥?”
      复仇,不正是为了让被复仇者一败涂地,一无所有吗?既然已经选择复仇了,那么,就更应该狠心一点。“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对女人,他大概了若指掌,没想到,对上男人,竟然还能用上这种办法。他继续仔细地向建旭说明着,表情看来相当阴狠危险:“当然不可以。践踏了他的尊严之后,你还必须时时刻刻让他想起。相信我,一开始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若无其事地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可以抓住机会,时时刻刻地提醒他、威胁他。告诉你,为了维护他尊严仍然完好无缺的假象,他会做任何事情,只要你想得到的条件,他都会心甘情愿为你做。”“这听来的确就是个不错的方法,事半功倍啊。这样,就可以了吗?”果然是个相当不错的办法,洪泰成接下来会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用这种方法轻松让他有口难言,又能够言听计从,真是高啊。
      “当然不可以,光是威逼利诱的话,那复仇游戏就没有意思了不是吗?而且,光是威胁,很快就会把他逼急,还会反弹的。所以,从他开始向你屈服起,你就要慢慢开始调丄教他。不是调丄教他的人,是调丄教他的身体,让他变得没有你就不行。同时,一边想尽办法用这一点去不断羞辱他,给他难堪的时候,一方面又断断续续地释出善意,在他面前表现出你也有脆弱、痛苦,以及在不断陷落的深渊中挣扎、不能自己的一面,让他知道,你虽然在报复,可是,你对他是特别的,让他渐渐同情你、爱上你。最后,当他真正再也无法离开你的时候,你再狠狠地把他推开,这就是最好、最痛快的报复。包裹在爱情的糖衣底下的毒药,才是最危险最致命。”用爱情包裹的复仇阴谋,就像是剧毒一样,但爱情的幻影会让人明知有毒,却不断陷落继而饮鸩止渴。这样的游戏最危险,带来伤害最大,也最痛快。
      “你是说,要把一个直男掰弯?可能吗?这么做的话,只能得到他的憎恨吧?这样还能让他爱上我吗?”前面说的,建旭还是能够赞同和理解,只是,据他所知,洪泰成是个喜欢到处拈花惹草的直男啊。“你应该了解,男人是没有节操可言,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思考的动物,仅仅只是胁迫他。可能无法得到你预料中他会表现的恐惧和服从,可是,鱼水之欢的愉快体验和强烈快感,对男人是不能抗拒的致命诱惑,如果你成功让他只对你有反应,反倒是其他人让他索然无味的话,那你已经成功了一半,然后,再用这一点有意无意地不断胁迫他,逼他顺从,迫他就范,即使他没有爱上你,你也能一步一步让他崩溃,让他意志消沉。至于爱上你,其实根本就轻而易举,脆弱的人通常都有互相扶持,互相取暖的惯性,装作他的同类,给他温暖,他会开始慢慢对你打开心扉,渐渐依赖你。他对你的依赖和感情越深,到最后,越伤得粉身碎骨。”即使无法得到他的心将他重创,徘徊在享乐与伦理拉锯之中,最终也能让人崩溃发狂。
      半眯着眼睛,危险地微笑着,建旭有些跃跃欲试:“有意思。”虽然成功引导一个人赞许他引以为豪的复仇计划,可他还是善意提醒了建旭几个注意事项:“记住,总是选择对他而言意义重大的人事物面前羞辱他,才能逐渐让他溃不成军。还有,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心也赔进去,否则,最致命的复仇游戏,也会变成最危险的爱情游戏。爱上他,你就算赢了也是输,爱上他的话,你们注定会因此而两败俱伤。谁也得不了便宜,捞不到好处。”
      习惯深思熟虑的建旭想着,这个世上可没有不劳而获,怎么可能有人把这么好的计谋送上门,莫不是,此人也另有所图:“这招好是好。可是,你怎么能不收分文,就对我说这种话呢?”“因为我是生意人。你今天在这里把他带走并征服,往后,他就不再往这边来了。没有人再看着他如痴如醉,我卖的那些让人□□的药丸,当然能够恢复从前的销量。而且,现在不是我对他下逐客令,是他自己不再光顾的。”他当然就是另有所图,这个漂亮的男人,像祸水似的,客人见了他都酒不醉人人自醉,就像嗑药一样昏昏沉沉了,还有谁向他手下的人买糖啊?他当然还得使点手段把这个人赶走,才能确保他的场子生意兴隆了。
      “他就至于你这么大费周章吗?”泰成对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个难搞的客人,不过,他上面说的,似乎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理由,一个这么大的场子,泰成又能影响多少人呢?很明显,这只是强词夺理。建旭可以肯定此人必是另有所图。“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这么看他,很有趣。所以,教给你一个有趣的游戏。”他的确就是有别的动机,故意砌词说服他的。“就只是为了这个?”不可能就为了有趣,而浪费这么多时间来说服他愿意尝试这个方法,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我很有兴趣知道,同一个游戏,不同的人玩,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诚如他所言,这就是他真正的目的。爽快地递给了他一个小瓶子,他是如此自信满满地说着:“这个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你自己去查查看这是什么样的糖果吧?今晚,我会叫人把这个卖给他,你自己好好把握,便宜了别人可不关我的事情。”
      “哼~”见他这么积极,建旭倒真的想看看这个人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帮我看住他,给我一个小时,我准备一下。”必须先顺着他的计划,才能摸到事实的中心。反正,目前这个计划,对他有益无害不是吗?此人看来并非一般看场子的凡夫俗子,或许日后会有用处也说不定。“举手之劳。”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才是生存之道啊。“我向来都是说到做到的。”说完这句话,往门口去的建旭留给了他一个潇洒倜傥的修长背影。看来,他应该会成功促成这一次的赌局啊。
      这个时候,泰成并没有想过,接下来,会是他梦魇的开端,一步步向毁灭的开始。面对向他兜售特别糖果的小喽啰,泰成二话不说就买下了,他不知道,后面在等着他的,会是怎么样的可怕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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