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梓萱

7、第六章 洞房花烛 我脑袋上定

　　我的天啊，果然被小海那张乌鸦嘴给说中了，这靖仁王真的不只喜欢男人，竟还喜欢女人！上元宫宴上小海是见过靖仁王的，所以看到此情此景时，那丫头一脸忧愁的望向我，那表情似是在对我说，“小月月，不哭，来姐姐抱抱。”

　　我突然感觉到，我脑袋上定是华丽丽地顶了个特大号的绿帽子，而且还是墨绿色的那种。

　　正在我想着是不是应该找个地缝钻进去或是从窗子跳下去比较合适的时候，一把冰凉的宝剑搁在我的颈项之间，我侧首，没有任何悬念的看到了冷若冰霜的靖仁王男宠——问寒。不知为何，此时的我突然生出一种与他惺惺相惜的感觉，要不是被这把剑挡着，我真想立刻握着他的手，对他热泪盈眶的说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这位英雄，在下真是不知，您的宝剑是否特别钟爱我，明明我们两人先后闯入房中，我还是后面那个，为何您独独将剑锋转向于我呢？”我低头看了看磨砺锐利的剑锋，不禁哀怨的想着，一个月内，这已是我第三次被剑指着了。

　　“属下该死。”问寒静静的看了我片刻，似是认出我来，立刻收起长剑，单膝跪地。

　　咦？几日不见，居然对我行这么大的礼！就在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时刻，却见几支六角形飞镖向我射来，问寒赶紧挥剑为我挡去，却仍有两支遗漏，直逼向我的面门，速度奇快，我闪避不及，不禁闭上双眼。完了，这下怕是要破相了！

　　“铛铃~铛铃~”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我慢慢睁开眼睛，两支飞镖掉落在我的脚边，与此同时，一双月白色的丝缎锦靴出现在我的视野之内，上面绣着大朵的垂丝海棠，素雅精致。我顺着这双锦靴向上看去，一个修长俊逸的身影华丽丽地出现在我眼前，将我护在身后，目光冰冷的看向窗外。哎？他刚才不是还在那厢与涟漪搂搂抱抱呢嘛，怎么这么快就闪到我面前了，轻功不赖嘛。

　　“什么人？竟暗箭伤人？”问寒直视窗外，冷声问道。

　　“不知月儿哪里得罪了‘幽冥二刹’，竟使二位欲取其性命？”墨轩淡淡的开口道。

　　啥？月儿？大哥，我跟你很熟吗！我不乐意地冲着他背影翻了翻白眼。

　　“哈哈，幽幽，咱们退隐江湖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人认得咱俩！”只见从窗外闪进一高一矮两道黑影，从身材上来看，应是一男一女，俱是一袭黑衣。

　　“冥冥，这小伙子真好看，竟比你年轻时还俊呢~”一个看似四十岁上下的美貌女子眨巴着秋水一般的双眼看向墨轩。

　　“胡说！我看照我年轻时比，差的远呢！”那叫做冥冥的男子，看起来也是四十上下，打量着帅气的墨轩，一脸不赞同的说道。

　　“哗——”一条白色的光直逼向他们二人，那二人险险躲过，却不知是否伤到。

　　只见墨轩手上挥着一条白蟒皮制成的软鞭，在月光下，闪着莹白色的光泽。鞭柄前端镶着一颗金绿猫眼，晶莹剔透，洁美无暇。

　　“小伙子不要生气嘛，其实那女扮男装的小美人儿并没有得罪我俩，我们只是拿人钱财，为人消灾罢了！”那幽幽似是被那一鞭吓得不轻，拍着胸口说道。

　　“幽幽，慎言！”叫冥冥的男子厉声喝道。

　　“不说就不说嘛。”那幽幽撇撇嘴，幽怨的看了看冥冥。

　　“今日既有高手在此，看来咱们很难成事，退——”说着那冥冥拉着幽幽消失在夜色之中。

　　“站住——”寒提剑欲追上去，

　　“不必追了！”墨轩叫住寒，之后转过身来，静静的看着我，然后又把冷冰冰的目光射向同样一袭男装的小海美人儿，看得小海不禁抖了抖。

　　“三小姐——”就在我们都面面相觑不知谁先开口的时候，一个急切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沉静。

　　“三小姐，可找到您了，二少爷带着人向这边过来了，要是让他知道您真到了这里，定不会轻饶的。”一位老者经过敞着的门边，看到小海在里面，着急的跑了进来，正是魏府的管家孟祥叔，对小海极是疼爱。

　　“定是二哥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否则怎会找到这儿来。”小海怒的一跺脚，随后向我伸出手来，“月月，快走。”

　　“今日我送月儿回去。”我正伸出手向小海走去，墨轩却拦住我的去路，清清冷冷的对小海说道。

　　“不劳王爷费心，民女自行回去便可。”哼！你送我？休想!给我扣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要是搭理你，我就是小狗！

　　“听话！”依然是淡淡的口吻，却微微掺着一丝宠溺，听完这两个字，我立刻就丢盔弃甲，飘飘然了。

　　“哦！”好吧，我承认，我是小狗！

　　“三小姐，咱们快走吧。”孟祥叔急切地拉着小海向门外走去。

　　“月月，你自己小心，我先走啦。”说着，小海与孟祥叔就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涟漪依旧站在珠帘之内，不知是什么表情，但我想应该会很生气吧，毕竟人家正在恩恩爱爱呢，我跟小海就这么突然闯了进来，还把气氛弄的这么僵。额，可是她抱着的可是我未来的夫君，我干嘛要一脸愧疚的样子，这么想着，我便立刻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看向墨轩。

　　此时墨轩那幽暗深邃的墨瞳正一瞬不瞬的锁着我，似是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他就这么看着我良久，然后拉起我的手，向门外走去，寒静静地跟在我们的身后。我转过头看向涟漪，她已撩起珠帘走了出来，看着墨轩的眼神深情款款，眉心一点梅花印使她看起来更加妩媚动人，而墨轩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这么牵着我走出了惊鸿阁。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很多余，我的出现，让一对恩爱的璧人就样分开，没有给彼此留下一句话语。

　　一路上墨轩并不说话，只是攥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沁人心脾。后面的问寒不近不远的跟着，我不禁感叹道，像问寒这样既要做护卫又得做男宠的人其实挺悲惨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与别的女人在一起，却无法阻止。其实问寒长的挺俊俏的，高高壮壮，应该会有很多姑娘喜欢他，为何要如此心甘情愿的陪在墨轩身边如影相随呢，难道他对墨轩深情到已经对所有女人都失去了兴趣？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想我永远无法懂得龙阳君们的思想。

　　一路天马行空的想象着墨轩与问寒在一起相处的情景，不知不觉便已到了相府的门口。我侧首看了看身旁的墨轩，那厮仍旧一副千年不化的寒冰脸，指望他跟我说再见是不可能了，于是我准备松开他的手，向他告辞。

　　“一起进去吧。”墨轩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低头看着我说道。

　　这是我家，你跟进去干嘛？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是人家是王爷，惹不得，我只好客气的福了福身说着，“今日多谢王爷救命之恩，夜深了，请王爷先回吧。”

　　“无妨，进去吧。”说完便拉着我就走了进去。

　　天！这真的是丞相府吗？我怎么感觉他有一种回自己家的感觉，还是说皇子们都这样？

　　“下官参见王爷，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爹爹与母亲正在前厅用茶，看到靖仁王与我相携步入，愣了一下，随即向靖仁王行礼。

　　“今日是本王唐突入府，怎能怪罪相爷呢。本王想与相爷商谈一些事情，不知相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是自然，请王爷移步书房。”说着爹爹将靖仁王迎向书房。

　　“阿福，奉茶。”母亲赶紧吩咐福叔。

　　墨轩终于松开了我的手，不知为何，我居然有点小小的失落，思及此，我立刻便被自己突然蹦出的感觉吓了一跳。

　　“月儿你竟然又偷跑出去，还有，你怎会与王爷一同回来？”母亲疑惑的问我。

　　“哦……碰巧遇到的。”还是不要说实话的好，免得母亲担心。

　　母亲倒是不疑有他，只是随后的话题便转到我擅自出府，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越来越没规矩，明日开始要多抄十遍《女诫》和《女则》，诸如此类等等。

　　不知道墨轩那晚与爹爹商谈的事情是否是我遇袭有关，但从那日之后，爹爹便派了很多侍卫守着我的园子，保护我的安全，当然此种做法也间接地使我无法再偷溜出府，只能终日对着《女则》和《女诫》干瞪眼。

　　*****

　　永昌十四年二月十六，宜嫁娶。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缨络垂旒，玉带蟒袍，着蹙金绣云霞翟纹裥裙，配“玉堂富贵”纹样大红绣鞋，一抹浓艳，满身喜庆。任由喜娘搀着，踏上彩轿，随侍女官扶着入轿落帘，由八名内监抬起，灯笼十六，火炬二十做前导。

　　十里红妆，迎亲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玫瑰花，就连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丝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侍卫，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伸头探脑去观望这场百年难见的婚礼。

　　放铳、放炮仗，大红灯笼开路，沿途吹吹打打。行至靖仁王府，一对五六岁的盛妆喜童将我迎出轿门，手中牵着金蚕丝制的彩球红绸，红绸的彼端，正是我的夫君——萧墨轩。

　　三跪，九叩首，六升拜。最后赞礼者唱：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洞房内红光交辉，喜气盈盈。床前挂着“百子帐”，绣花的绸缎被面上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喜娘、婢女手持托盘站成一排。

　　繁缛的仪式终于完毕，我坐在床沿右边，昏昏欲睡地等待新郎归来为我揭下喜帕。成亲真是麻烦，折腾的我是又累又困。未请方巾，新娘是不可以开口说话的，新郎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来，这么坐着实在无趣，感觉这成亲比让我抄写十遍《女则》还要辛苦。

　　*****

　　“贺郎酒”结束，墨轩推门步入洞房，一身红装的丽影静静的坐在床沿右边。在床沿左边坐定，喜娘边说着“称心如意”，边将秤杆递上，墨轩接过，挑住盖帕一角，慢慢将新娘的“盖头篷”取下。

　　“这……”屋内喜娘、婢女们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新娘子她——竟然睡着了！

　　看着睡得昏昏沉沉的新娘子，长长的睫毛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樱红的朱唇在这烛火之中闪着艳丽的光泽，墨轩的嘴角不经意地微微勾起，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只是速度太快，谁也没有看到。

　　*****

　　“王妃……王妃……”感到身体被轻轻摇晃，我微微睁开了迷离的双眼。

　　“娘子醒了？”我侧首，看到了我多日不见的夫君——墨轩。

　　红色的新房，红色的地毯，红色的帘幕，红色的彩绘，红色的流苏，一袭正红色喜服的墨轩置在这红光交映的屋室之中，艳丽生辉。我不禁慨叹，我哪里是嫁给了天人，我简直嫁了个妖孽。

　　“臣妾失仪，还请王爷恕罪！”天，我竟然睡过去了，真是太丢人了。

　　“继续行礼吧。”墨轩转向喜娘，淡淡的说道。

　　喜娘、婢女们赶紧上前，将“合卺酒”端上，我们接过，喜娘便唱起“交祝歌”，行合卺礼。而后又喂我们一人一口熟肉，谓“同牢”。再将床上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捧起，散落在我们身上，又说了一大堆子的吉祥话。礼毕，喜娘便带着一干婢女们行了出去，合上房门，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呼，我长吁一口气~可算结束了，以后再也不要成亲了，呃，不过我以后好像没什么机会再成亲了。

　　“折腾了一日也累了，休息吧。”说着，墨轩便开始解开衣带。

　　“那个……”怎么办，怎么办，我有点慌张。

　　“月儿有话要说？”墨轩停止手上的动作，蹙眉看着我。

　　“那个……臣妾认为，夫妻之道，在于相知而后相许。”我不怕死的说着。

　　“所以呢？”

　　“所以，臣妾是想，你我二人应该先有个彼此相互了解，慢慢磨合的过程。若是在相处的过程中，发现彼此不合，王爷亦可休妻，臣妾毫无怨言。”在搞不清楚他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亦或是男人女人他都喜欢的情况下，与他合房，我真的做不到。

　　我要的夫君，不需要他是什么达官贵胄，也不需要他家财万贯，我只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如果这样也做不到的话，我宁愿做这有名无实的夫妻。

　　“我萧墨轩的妻，只能是你一人，所以，我不会休妻。”墨轩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也对，他要是把我休了，就是跟整个洛家断绝关系，他这么聪明，绝不可能这么做。反正妻就是摆设，到时候娶上它十个八个妾，对，还有那个涟漪，那我可真要靠边站了。

　　“不过，本王接受月儿的提议。”说着，他理了理衣衫，站起身来，“先与月儿有个相互了解的过程。”

　　呃？他这是同意了？

　　“早点睡吧。”说着墨轩便打开房门，走进夜色之中。

　　我感觉，在新婚之夜，能把夫君赶出婚房的女子，没有几个，而且赶的还是个王爷，我想我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世第一人了。

　　他是不是去找他的寒了呢？难道他相对于女人，真的是更比较喜欢男人？那涟漪怎么解释呢？我迷迷糊糊的想着，却怎么也想不通，就这样不知不觉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