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梓萱

2、第一章 寻花问柳 “什…什么

　　永昌十四年，皇城煜都。

　　“风和日丽，天朗气清，真是个寻花问柳的好日子~”

　　我展开手中折扇，风流倜傥的走在帝都最繁华的玄武大街上，美美的想着。

　　“那个，公…公子，咱们已经出来好些时候了，该回去了，要是被相爷发现了，就糟了……”一身青衣书童打扮的小夏又开始唠叨了。

　　“公子总骗小夏，说是就逛一会儿，可每次都是出来了就不肯回去……公子身份尊贵，万一遇上了歹人，叫小夏怎么办呀……小夏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是回府搬救兵都来不及啊……公子啊……”

　　“小夏，你知道出了这玄武大街，本公子准备去哪吗？”我收起折扇，打断小夏念经一样的唠叨。

　　“公子还要去哪啊？”小夏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就是那有名的屏兰街。到了那里，小夏你可不能再用这副我见犹怜的表情不停地对我唠叨，引人注目可就糟了。”我十分担忧的看了看小夏。

　　“公子，这是为何？”

　　“那可是条出了名的花街柳巷，燕瘦环肥的美人无数，本公子当然要去见识见识。听说现下男风之气日盛，万一那里的贵公子们对美人厌倦了，看我们小夏长得如此可人，要是被强行捉了去，公子我手无缚鸡之力，也是爱莫能助啊……”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对着娇憨可人的小夏弯眸一笑。

　　“公子，我们可以不去吗？”

　　“当然——非去不可！”

　　*****

　　屏兰街，惊鸿阁。

　　在玄武大街游玩，耽误了些时间，到了惊鸿阁已是黄昏。

　　“公子，这里不同其他处，很是文雅，难不成是茶楼？”惊鸿阁之外，最爱说话的小夏说出了自进屏兰街之后的第一句话。

　　“花街柳巷怎会有茶楼，我们进去吧。”

　　“啊……是……”

　　步入惊鸿阁，只闻一阵花香扑面而来，竟不辨是何种花的气味，让人如在云端里一般。这惊鸿阁的确不同于他处，屋宇精美，铺陈华丽却不失风雅。四周悬着连珠帐，朦胧美奂。楼内正中央设一阁台，看来是阁里的姑娘们展现才艺所用。台下丝竹管乐，欢歌笑语，莺莺燕燕的美人们热情招待着前来挥霍的公子哥儿们。正当我思忖着开这么一家青楼大概需要多少银两的时候，一张浓妆艳抹却不失精致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

　　“哟~这位公子~是生面孔啊~第一次来我们惊鸿阁吧~我们阁里的姑娘们那是才貌双全，最会伺候人了~喜欢什么样的美人~尽管跟妈妈说~”看来这位就是阁里的老鸨了。

　　我微微一笑，递给她两个银锭子，她那描绘精致的双眼立刻冒光，拖着长长的尾音，更加卖力的向我介绍着她们这儿的姑娘如何如何会伺候人。

　　“本公子今日，正是为你们这儿的头牌——涟漪姑娘而来的，还请妈妈引见。”我找了一处还算安静的角落坐下，立刻有小厮奉上茶水。

　　“哟~这位公子呐~可真是不巧，涟漪已经被一位爷包下了，恐怕今日是无法伺候公子了，不如我叫阁里的其他姑娘来伺候公子吧。”那老鸨掩帕一笑。

　　“哦~那还真是不巧，不过今日本公子确想见涟漪姑娘一面。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烦请妈妈跟那位爷说一声，本公子愿意以十倍的价钱来弥补那位爷的春宵一刻，当然也少不了妈妈的好处。”身旁的小夏拿出一叠银票放在桌子上。

　　“这……”看来这位包下涟漪的“爷”身份非同一般啊，让这老鸨在得罪他还是收下这叠银票上如此纠结，我也不急，拿起手边茶盏，品着茶等待她纠结的结果。

　　“那请公子用些茶点，稍等片刻。”那老鸨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边招呼着小厮为我上点心，边碎着莲步上楼打扰那位“爷”与涟漪的春宵一刻去了。

　　“呀，公子，你怎知这惊鸿阁的头牌是这个叫涟漪的啊？”小夏不解的问。

　　“天机不可泄露。”我神秘一笑。

　　我撂下茶盏，将别在腰际折扇慢慢展开，一位清水芙蓉般的美人铺陈在扇面上，那女子立在湖边，手中的花瓣散落在水边，裙摆之上，眉眼之间，似有无限忧愁。扇面右侧题着一行诗句：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落花人独立，微雨艳双飞。水滴涟漪终消散，木记轮回恋此生。”

　　那“涟漪”二字下笔很重且字体也稍大一些，显示出这两个字在全句中的分量。

　　事实上，此次借着爹爹进宫面圣的机会偷溜出来，是为了替我那醋坛子未来嫂嫂确认这扇面上的美人是否就是这惊鸿阁有名的头牌——涟漪。

　　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了，那老鸨还没下来，看来那位“爷”真是不好说话啊。再等下去，爹爹就真会发现我偷溜出来了，看来我得亲自走一趟了，看一眼确认一下也好，“小夏，你在这儿坐着，我上去瞧瞧。”

　　*****

　　还未走完通往楼上的台阶，就被一阵悦耳的琴声吸引，琴音高扬起伏，清越流畅，我循着这琴声走了过去。在一处名唤琴苑的门前停下，悠扬的琴声正从里面流淌而出。正当我对里面的弹琴之人充满好奇的时候，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出现在我的颈项之间。

　　我抬头看了一眼拿剑之人，那是一位男装丽人，对，就是丽人，虽然此人着一身黑缎男装，长发高高束起，但是从她清丽的眉眼之中，我一眼就能瞧出她是个女子，而且我笃定，她若换上女装一定很好看。

　　“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在此偷听，有何目的？”说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推进琴苑之内，反手关上了门，随即又把剑锋指向我，动作干净利落，武功一定不低。

　　屋内的琴声截然而止，我抬头看了看，屋内陈设很是简单，正中置一把七弦琴，琴旁站着一对男女。男子低着头触摸琴弦，看不清样貌，旁边的女子恰好抬起头，姣好的面容展现在我的面前，白皙的皮肤闪着柔嫩的光泽，梳着简单的灵蛇髻，着一身蜜合色的罗裙，一双美眸静静的打量着我。

　　“咳……在下正巧路过，被姑娘的琴声所吸引，打扰各位雅兴，实在抱歉。只是在下愚见，姑娘所弹奏的《长相忆》技艺精湛，然情感不足。”我淡定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哦？此话怎讲？”开口的却是那男子，他挥了挥手，男装丽人终于把对着我的剑收了回去。

　　他的视线从琴弦缓缓移到我身上，只见那人眉目疏朗，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一身淡紫色的锦袍，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含笑看着我，既有一种邪魅的美，又不会忽略他身上的阳刚之气。

　　“我理解的《长相忆》，应该是一位女子为她深爱之人所作，前半阙她与心爱之人幸福相守，自是曲音欢愉流畅，然而这首曲的重点却在后半阙。后半阙她与爱人突遭变故，相思、相望、不相亲，奈何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所以弹奏此曲后半阙，应委婉连绵，使曲中蕴含着一种化不开的忧伤之情。”我看着面前之人，一字一句，清淡开口道。

　　说完这席话，那美貌女子停止了对我上下左右的打量，转而开始深深地看着我，仿佛想把我看透了一样。

　　“看来你对音律颇有见地，想来琴艺也很精湛了？”那男子听完我的一席话，似是想通了什么，不再充满戒备的看着我，开口问道，嗓音慵懒带笑。

　　“略懂，略懂，嘿嘿……”嗯，谦虚是美德。

　　“哟~我的爷，您怎么跟涟漪来到这琴苑了，可让妈妈我好找哇，呀，公子正巧也在呐！”这时，房门忽地被人从外面推开，却是那消失多时的惊鸿阁老鸨，似是没想到我们会在里面，愣了一下，随即娇嗔道。

　　听着老鸨的话，我才恍然大悟，原来面前的这位美人就是涟漪呀！怪不得我未来嫂嫂吃醋，看着本人竟比扇面上还美上三分，我家哥哥要是真迷上了她，那可真要为我那未来嫂嫂担忧了，看来我不但得瞧瞧，还得问问。

　　“实不相瞒，小弟今日来此，只为与涟漪姑娘一见，却不巧兄台抢先了一步，不知兄台可否割爱，让小弟与涟漪姑娘独处片刻。”我双手抱拳，礼数周全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只是我与涟漪姑娘相谈甚欢，此刻离去，实在不舍啊……”男子笑着对我眨了眨涧水一般的桃花眼，并未表现得多么不舍。

　　“打扰兄台雅兴，却不知小弟该如何补偿？”看他衣着打扮，想是非富即贵，应该不会是为钱财。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他笑嗓轻谑道。

　　“兄台但说无妨。”

　　“只要你明晚能陪我……”

　　“什…什么？！兄台你一个…男人，叫小弟如…如何相陪？！”我心一惊，听说现下男风之气日盛，很多达官贵胄不爱美人，却好龙阳，难不成今日就真让我遇到了？我能感觉到我的头皮有点发麻。

　　“贤弟误会了，明日乃是上元佳节，听说护城河边会有花灯会，在下身在异乡为异客，想请贤弟做个向导，与在下同游灯会。但就怕贤弟要与家人共度佳节，无瑕与在下同游啊。”说着，这位桃花眼老兄对我促狭一笑。

　　所以说，有时候说话不能先说重点，得先有个铺垫，原来只是要我给他做向导，同游花灯会，刚刚真是着实吓我一跳。

　　“这有何不可，小弟愿做向导，与兄台同游花灯会。”我思忖着上元佳节用过晚膳，告知母亲一声，是可以游灯会的，爹爹一般也不会阻拦。

　　“那一言为定，明日申时护城河边，恭候贤弟。”听到我的回答，他爽朗一笑，说完这席话就迈步走出了去，那男装丽人尾随其后，临出门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哟~恭喜公子如愿以偿啦~”那老鸨赶紧拖着长长的尾音，上前说着奉承我的话。

　　我微微一笑，拿出一叠银票，放在那老鸨肉墩墩的手上，后者立刻眼冒金光，赶紧双手接过。

　　“哟~那我就不打扰公子啦~涟漪，可要好生伺候着。”说完那老鸨立刻走出了去，还贴心的为我们关上了房门。

　　“不知公子是否知晓，涟漪素来卖艺不卖身，公子刚刚给妈妈的那些银两，恐怕颇有不值。”涟漪看我坐下，便走到我近前，边为我沏茶边说道。

　　不知道为何，自我进这琴苑起，就感觉这涟漪姑娘对我很不友善呐，难道她喜欢刚刚那个桃花眼兄台，怪我打扰了他们？

　　“在下当然知晓。惊鸿阁头牌涟漪姑娘每逢初一、十五登台献艺，宾客互相竞价，拔得头筹者，虽可进姑娘闺阁与姑娘把酒言欢，却不能留到亥时。其他时日，见客与否全凭姑娘喜好，偶有生事者，最后也都悻悻而归。然姑娘仍然艳名远播，让在下好生倾慕。”我唇角漾出笑意，娓娓道出自未来嫂嫂那里得来的信息。

　　“公子谬赞了。”涟漪低眉顺首，淡淡的应着。

　　看来得步入正题了，我拿出自上楼起就一直别在身后的折扇，慢慢展开，放在桌上。涟漪看到这把折扇，拿着茶壶的手忽然抖了抖，遂放下茶壶，激动地把折扇拿在手上。自进这琴苑起，终于让我看到了涟漪不一样的神情，说实话，这样的她看起来更加温婉动人。

　　“不知姑娘是否识得此物？”我看着她表情的变化，轻声问道。

　　“不瞒公子，这把折扇是一个对涟漪很重要的人所赠之物，涟漪非常珍视，一直带在身边，前两日去庙会上香，人来人往，不小心遗失了。不知公子是从何处得来？”涟漪举眸疑惑地看向我。

　　前两日的话，哥哥的确陪母亲去庙会上过香，若是拾到此物，倒也合情合理。

　　“这是家嫂无意中拾到，看到折扇上的诗句，‘涟漪’二字着重了很多，想着这把折扇也许与姑娘颇有渊源，让我拿来给姑娘瞧瞧。”我故意将未来嫂嫂说成家嫂，要是那美人儿知道一定很欢喜。

　　“原来公子此次前来，是为归还折扇与涟漪，涟漪怠慢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怪罪。”说着涟漪感激地向我福了福身，与刚进门时相比真是判若两人。。

　　呃，我只是来确认一下，并未想过归还之事，可是这涟漪自看到这把折扇后，就再不松手了。

　　“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看来这把折扇对姑娘的确很重要啊。”想来这赠扇之人更加重要吧，我如实想着。

　　“涟漪为这折扇的遗失，一直很难过，也从未放弃寻找，幸得公子嫂嫂拾得，涟漪真是无以为报。”说着她再一次对我福了福身。

　　“公子……公子……”咦，是小夏的声音。

　　我站起身打开房门，门外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矮的自不必说，是我那爱唠叨的小夏，而高的那位正是我那惊才风逸的兄长——洛崇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