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梓萱

16、第十五章 怦然心动 “禁足令！

　　永昌十四年七月初七，七夕。

　　霞光万丈，落日余晖，我抬头看了看那赤朱丹彤的夕阳，不禁加快脚步，今日和小海玩的有些晚了，希望墨轩还未回来才好。

　　“月儿好兴致，我不在府里的这几日，玩的还算尽兴吗？”在我即将踏入王府大门之时，一声漫不经心的魔音，定住我的脚步。

　　“夫…君…”我看着面前缓步向我走来之人，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应对之词，“夫君不是说要外出几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为夫已走了九日，月儿竟说‘快’？”那厮眯起双眼，向我射着冷刀子。

　　我一阵恶寒，不好，开口就撞到刀尖上了~

　　“小姐，你忘了，今儿是七夕。”小夏笑着从正堂走了出来，后面跟着问寒。

　　“七夕？”我低头认真思索了一番，随即恍然大悟的瞪大双眼，“今日是我的生辰呀！”

　　“是啊，小姐。老爷、夫人还有大公子差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呢。”小夏欢喜的说道。

　　唉，现在嫁人嫁的，连自己十六岁生辰都忘了，要是过去，早在生辰的前几日就开始掰着手指数着日子，期待着爹娘还有哥哥会送我什么礼物。

　　“夫君，”思及此，我立刻冲到墨轩面前，一脸期盼地对他眨巴着双眼，“今日月儿生辰，夫君送月儿什么呀？”

　　“禁足令！”那厮冷冷的吐出了三个字。

　　“呵…呵…夫君说笑。”我干巴巴的笑着，还作势拍了拍他的手臂，怪他在我生辰这么大好的日子里跟我开这么惊悚的玩笑。

　　“问寒——”墨轩侧头唤道。

　　“是。”问寒立刻上前。

　　“以后但凡王妃出行，你必随行在侧，不论王妃说她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或是想出什么鬼点子支开你，全都不必理会，你的职责就是看住王妃，不许她离开王府半步。”墨轩命令道。

　　我可以感觉的到，我那脆弱的小心脏正一块儿一块儿的碎裂，我幽怨的看向墨轩，无法面对现实。

　　“不过，”墨轩将目光转向我，话锋有了转折，“今天除外。”

　　“咦？”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的时候，他忽然牵起我的手，将我带出府外……

　　“小姐还没换装呢，便被王爷这样牵着出门，总感觉怪怪的。”小夏看着消失在王府门口的两个身影，喃喃的说道。

　　“嗯，的确怪。”问寒颔首，非常赞同小夏的感觉。

　　*****

　　护城河，河灯会。

　　牵牛织女，夙愿千重。恰河灯来，河灯去，盼相逢；

　　相爱多年，不舍不弃。执子之手，相偕老，山河盟。

　　墨轩带我来到护城河边之时，已是入夜时分，千万点繁灯点缀于树下廊前，灿烂如昼。

　　再看护城河上，数十艘船队成串，高挂彩灯千盏，河中漂着浮灯，河上燃灯数百，水面霞光回旋，空中成了飞霞的河，河水成了映霞的天，真是水天一色，光射彩掩。浮灯随波逐流，变成闪光星带，灯火点点，闪烁荡漾，犹如一颗颗光芒四射的珍珠。两岸千万盏灯彩照耀川陆，形成一幅比仙境神界还要绮丽壮观的水上灯景，规模之宏大，灯品之精巧，景象之繁华，观灯人数之众多，已达到了摩肩接踵、街填巷塞的空前盛况。

　　“夫君是特意赶在七夕之夜回来的吗？”我兴奋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问道。

　　“月儿的第一个生辰，为夫怎能错过。”站在人海如潮的街头，墨轩牵着我的手说道。

　　此时此刻，我那被禁足令震碎成一块块的小心脏，在墨轩不经意的一句话中，迅速拼凑完全，并幸福的跳跃着。

　　清河坊至众安桥，沙戏灯、马骑灯、火铁灯、架儿灯、象生鱼灯、一把蓬灯、海鲜灯、人物满堂红灯，灯光盈市。街道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海如潮。墨轩为我买了一盏莲花灯，我便左手牵着墨轩，右手持着花灯，边走边逛，沿街慢慢而行。

　　“呀，好漂亮。”我看到前方一处面具摊，立刻松开墨轩的手，跑了过去。

　　“月儿……”墨轩在后面唤我。

　　我掂起一个灵狐面具，一开始觉得灵动可爱，可是再一看来，便觉得那灵狐面具弯起的笑容，特别像墨轩奸计得逞之时狡猾的表情。

　　“夫君，你看这狐狸像你不？”我将面具戴上，边向墨轩走去，边做着狐狸伸爪的动作。

　　墨轩刚要说什么，忽然一支头戴各种面具，手持各色花灯的花灯队行了过来，人们兴奋的涌了过去，巨大的人群一下子将我与墨轩冲开。

　　墨轩突然在我眼前消失不见的感觉让我很害怕，我在这喧闹的人群之中焦急的唤着墨轩的名字，可是人群太过拥挤，将我不断地推向远处。此时，我突然想起，我带着面具，混在这花队之中，墨轩定认不出我来，想着我便抬手要将这灵狐面具解下。

　　手刚刚抬起来，便被一个温热的手掌握住，随即将我整个揽在怀中，我闻着这熟悉的龙涎香，心安定下来。

　　“灯会人太多，月儿不要轻易松开我的手。”墨轩握住我的手紧了紧。

　　“嗯，就这样牵着，不松开。”我将手略微抬了抬，对墨轩说道。

　　“还有，你刚刚说这丑狐狸像我？”墨轩将我脸上的面具摘下来，拿在手中睨着眸子瞧了瞧，一脸鄙夷。

　　“哪里丑？很可爱呀，嘿嘿……”我讪讪的抬手想将面具抢过来，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呀”的一声叫了起来。

　　“怎么了？”墨轩蹙着眉不解的问。

　　“莲花…莲花灯不见了。”我郁闷的看向墨轩。

　　“往前逛逛，再买一个就是了。”说着，墨轩便牵着我，继续随人流向前走去。

　　才走了没多远，便听见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人吆喝起来：“各位大爷，有谁能将这花灯树最顶端的那盏万彩琉璃灯完好无缺的射下，这盏灯便属于他，赠与身边的佳人。”

　　我心下好奇，便拉着墨轩来凑热闹。只见眼前落地架起一种形似大树的巨型灯彩棚架，分枝矗立，上置灯盏，闪着耀眼的光辉。灯树顶端悬着一盏做工精细，花纹独特的花灯，用上好的彩色琉璃做壁，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远远看去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应是那人口中所说的万彩琉璃灯了吧。

　　“月儿喜欢？”墨轩见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花灯，问道。

　　“这灯美则美，但月儿还是比较喜欢刚才那盏莲花灯。”我摇头说道。

　　墨轩再没说什么，我们就这样在一旁瞧着。这琉璃灯悬的位置虽然有些高，但要射下来并不难，难就难在要完好无缺的射下，这就只能射断连接灯与棚架之间的那个丝线。那丝线只有半寸，离得这么远，又加上是黑夜，想射下来的确不易。试了十来个人，都没有成功。

　　“这盏琉璃灯镞镂精细，七色妆染，美轮美奂，倒真是一难得的佳品。”人群中走出一个锦服男子，长眉若柳，身如玉树，风度翩翩。

　　我定睛一看，正是我那气宇轩昂的哥哥——洛崇阳。

　　“崇阳哥哥喜欢？那雪海射下来送你。”一个灵动的声音响起，随即哥哥的身后转出位衣着亮丽的美貌女子，一绺靓丽的秀发微微飞舞，一双眼睛流盼妩媚，秀挺的瑶鼻，玉腮微微泛红，身材曼妙纤细，清丽绝俗。

　　咦？是小海。这丫头跟哥哥一起过七夕？不错哦。我和墨轩隐在人群中，他们没有注意到，难得人家小两口出来过七夕，还是不要上去打扰啦。我如是想着，又看了看墨轩，那厮仍是一脸平静无波的表情，看来想法跟我一样。

　　小海撂下那句话，便抬步上前，拿起桌上的弓箭，左手持弓，右手持箭，箭尾槽扣在弓弦箭扣上，慢慢张开，瞄准连接琉璃灯与棚架间的丝线，脱弦，钢箭直飞过去，一击而中，那琉璃灯便缓缓地落了下来。只见小海足尖轻点，飞身而出，稳稳地接住，着地。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众人见此，钦佩不已，尤其还是位女子，更是难得，便纷纷鼓掌赞叹。身旁的墨轩也是一脸赞赏的看向小海。

　　“若是刚刚夫君说喜欢，月儿也能射下来送与夫君。”我在一旁哼哼唧唧的说道。

　　墨轩玩味的看向我，我立刻感觉到自己这话说得有点酸溜溜的，便赶紧闭上嘴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走吧。”说着，墨轩拉过我走出了人群。

　　转身之际，我伸头瞧了瞧，小海那丫头正提着那盏琉璃灯，献宝一般的递给哥哥，哥哥无奈而宠溺的看着小海，接了过来。我心中欢喜不已，看来我们家，又要准备喜事啦，哈哈。

　　墨轩重新为我买了一盏莲花灯，接着向前走去。行至众安桥，上面很安静，也没什么人，并不像桥下那般熙熙攘攘的。在桥上站定，墨轩忽然松开我的手，从袖中拿出一只锦盒递给我。

　　我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一把镶玉水晶匕首静静的躺在盒内，短小精致，刀柄及刀鞘都是月白色的，在这夜色之中，闪着月光般皎洁的光泽，将刀身从刀鞘中抽出，精光四射，连刀背都及其锋利，定能削铁如泥。

　　“这把匕首名唤‘九霄’，与我的软鞭‘龙吟’同是名匠毛顺所制。你将它贴身收好，危难之时，用来保护自己。”

　　“夫君，这才是我的生辰礼物吧。”我将九霄回鞘，握在手心，感动的说道。

　　“生辰快乐。”墨轩轻勾嘴角，凝神绞着我的目光，一双墨瞳在灿烂的灯火下熠熠生辉。

　　话语刚落，几声“啾啾啾……”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转头看去，只见一束束耀眼的光线飞上天空，随后那一束束光线“啪啪啪……”地突然散开，浅黄、银白、洗绿、淡紫、清蓝、粉红，色彩缤纷的烟花似星光般向四周飞去，光彩夺目，火树银花。

　　我看着颗颗璀璨的烟火，开在墨轩的身后，衬着他更加光彩迷人，神明爽俊。我的心剧烈的跳动。

　　“墨轩，我喜欢上你了。”一句话，脱口而出。

　　在喧嚣的烟火下，不知墨轩有没有听到我的这声呢喃，他就那样看着远处的烟花，良久。我不禁松了口气，还有一点小小的失落。突然他略一转身，对我张开手臂，将我拢在怀中，微低下头，俊美的脸庞挨向我的，我紧张的赶紧闭上双眼。

　　就在此时，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阿娘，他们不是男人吗？为什么会抱在一起呢？”

　　我睁开眼睛，看向发声之源，原是一位妇人带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女娃走上桥来。

　　那妇人尴尬的看了看相拥而立的我和墨轩，赶紧伸手捂住那女娃的眼睛，却像是感觉不妥，又将手挪向女童的嘴巴。

　　“小孩子不懂事，千万别在意，真是对不住，二位继续…继续…”说着，那妇人便拉着女娃快步走下桥去。

　　“呃……”我看了看身上的衣装，突然意识到今天回来，还未来得及将这身男装换下，便跟着墨轩出来了。这么说，我就穿着这身男装与墨轩手拉着手逛了一晚上河灯会？！天啊，我欲哭无泪。

　　穿着男装与墨轩拥在一起实在太奇怪了，我赶紧伸手推开墨轩，却不想墨轩手上一使力，将我贴的更近，他冲我绝艳一笑，清凉的唇轻轻地贴向我的，浅酌了一下。

　　“回家吧。”他将我松开，冲我微微一笑，再次牵起了我的手。

　　不知从何时起，墨轩的脸上不再只如初见时那般冷峻缄默，开始绽放出如盛开的白莲般绝美的笑容，虽然次数不多，却每一次都会让我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