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月黑风高。
一片沉寂的峡谷中传来阵阵兵器相撞的行军声,平添了几分杀气。峡谷之上连丝微风也不曾掠过,隐约可见二三影影幢幢,似乎正耐心等待着下面有些肃穆的队伍慢慢靠近。
事实上,这已经是今夜第三批路过的军队了,而且是最不引人注目的一支,平凡的好像平时常见的散兵。
然而,当这支队伍完全进入到峡谷的阴影之中后,早已埋伏在此地多时的邢少卓露出一个古怪之极的微笑。
身旁一人凑了过来,低声询问自己的首领:“是否依然放过?”
邢少卓目不转睛的盯着黑暗之中的峡谷,幽深的眼睛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在深夜里显得尤其耀眼。他头也不抬的道:“杀。”
山上顿时亮起排排火把,将原本阴暗的角落照了个灯火通明,埋伏已久的弓箭手随即拉满了手中的弓,箭雨之下,谷中登时一片慌乱。待他们反应过来想要按原路撤退的时候,这才发现来路不知何时被另一队人马堵了个严实,原来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陷入了敌军的包围,当下只好拔剑厮杀。
原本寂静的山谷立刻充斥着凄厉的厮杀声,这里虽不是战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却又丝毫不下于战场。
兵慌马乱之中,一抹深蓝色的身影突然闯入邢少卓的视线,只见他几个转身之间就砍翻了十数个偷袭者。昏暗之下虽然看不清此人样貌,可那一双寒潭一样冷冰冰的眸子却无比摄人心魂,让人过目难忘。
邢少卓咦了一声,刚蹙起眉梢,便立刻醒悟到那恐怕就是自己此番偷袭的目标了,于是饶有兴味的观赏起来,眼见负责拦截的手下已隐隐有了败势,竟愉快的笑了起来,抬手指着他侧头吩咐道:“那个,我要活的。”
沈越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京城的府邸,忍不住盯着绛红色的床帏发起呆来,脸上一片茫然。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回过神来,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是了,他早已被当今圣上赶出了京城,打发到这边疆带兵来了。如今两国战事吃紧,他恐怕更已被敌军生擒……这一回,当真是再难见睿王一面了。
一想起睿王,他眼前就浮现一道颀长清雅的身影,那人转过头来对他浅浅一笑,便能让他神魂颠倒,甚至连今夕何夕,此地何地都险些忘得一干二净。
好在沈越尚有一丝理智,立刻想起自己的处境,弯起的嘴角僵了一僵,随即收了回来。
他此时双手被缚,却没有在战俘应待的营帐——他早知自己行踪泄露,北萧必会有所行动,早先派遣两拨人打算鱼目混珠混过鱼肠峡,可前面的人明明都安全通过了,偏偏他被人囫囵抓了个着。
情报里北萧的将领……记得是齐国育,那个莽夫应该没有这样的智商才对啊。沈越不禁有些苦恼。
和沈越不同,邢少卓的心情很好。他可没有想到自己这回瞒着皇兄偷偷跑到前线来,竟然会另有一番意外的收获。
本来计划偷偷截杀大宇新派的将军,让齐国育那个臭老头丈二和尚一回,谁叫他老在背后向皇兄告自己的黑状!
可当他们在鱼肠峡发动偷袭的时候,他却叫那个蓝色的身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也猜到他就是大宇的那个丞相将领,只是他身陷困境而临危不乱,更身手凌厉,丁点儿也没有传闻中的斯文儒雅和没上过战场的怯懦,杀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待手下将人迷晕了带回来给他看的时候,邢少卓又觉得眼前人面目俊美,让人越看越爱,倘若就这么杀了实在可惜,于是当机立断将人带到守将专门为自己腾出来的府邸,打算养起来。
把一开始偷袭大宇的动机忘了一干净……
于是当邢少卓带着愉悦的心情推开藏娇的金屋门时,就看到了沈越大睁着一双桃花眼瞪着门口,一张脸在绛红色床帏的映照下下更显得唇红齿白,秀色可餐。看见自己后他明显的楞了一下,才慢慢收起了所有表情,神色清冷的沉默着。
邢少卓微微一笑,端着药碗扶他半坐起身,对他解释道:“这是化功散。”沈越似笑非笑的瞄了他一眼道:“就算是毒药又有何区别?我能不喝么?”
他被抢的一噎,瞪着一双大眼睛却做不得声,只好一言不发的先喂沈越喝了药,又为他松了绑。
沈越揉揉酸麻的手腕,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是谁?”
邢少卓转了转眼睛,轻笑起来,语气带上了一点自得:“我乃齐将军的表侄,跟着齐将军来前线试炼的。这几天恐怕要委屈大人在这儿呆上一呆了。”
沈越见邢少卓身形单薄皮肤白皙,实在不像是常年在外带兵的将领,又声称齐国育是他表叔,只当是北萧不求上进的纨绔来混军功,心中轻视,面上却是不显,转而问道:“我那些属下呢?”
邢少卓两手一摊,表情十分无辜:“死了。”
“什么!”沈越大怒,伸手掐住邢少卓的脖子,气道:“你再说一遍!”
小命儿被攥在沈越手里,邢少卓却一点慌张的意思也没有,也不挣扎,望着他的眼睛口齿清晰的道:“都死了,听说在鱼肠峡被全部歼灭了。”
沈越闻言一阵恍惚,虽说战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生死有命强求不得,但是那些人都是从出征的第一天起就呆在自己身边,不久前还一起吃饭一起玩笑,还信誓旦旦的说着要跟着他大败北萧军队,要凯旋回京。可是如今他们连战场还没有看到就丢了性命,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心中大恸,却又无奈至极,带着悲愤的目光一转,就瞧见眼前青年黑白分明的眼睛瞧着自己,猛地想起来这人也是大将亲戚,若劫持了他也不知能不能逃出去。
邢少卓看着沈越面色阴沉,眼睛转也不转的看着自己,当即明白了他打得什么主意,也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看着他,还伸手摸上了沈越的脸颊道:“你长得可真漂亮。我一见你就喜欢的紧。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的。”
沈越因着过分清秀的样貌当初刚进朝堂没少被人轻视,因此极恨人赞他美貌。当下手臂发劲儿,就想将邢少卓甩出门去。哪知刚刚用力,就觉腹内一阵绞痛,身上的力气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只好虚弱的蜷缩在一旁,咬牙等痛楚过去,不一会额上就见了汗。
邢少卓见状稍稍敛了笑意,为他拉上薄被,毫不掩饰眼中关切道:“你先歇一歇吧,这散功的汤药一开始难免会难受点,过一会就好了。我去叫人送热水来。”说着起身走了出去。
沈越一个人躺在床上犹自惊心,暗道这汤药霸道,身上早已疼的一丝力气也没有。心里又猜不透齐国育此举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派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年在自己身边,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拷问军情。可是除了这一点,他又实在不知道自己对于他们还有什么价值。越想头越沉,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邢少卓回来时见沈越已经睡着了,就叫人将水放在床边,亲自用毛巾沾了水帮他净了脸,然后坐在一旁,慢慢的描绘着沈越眉眼轮廓,心想怎么这人能长得这么漂亮呢?黑亮的眼睛里盈溢着好奇欣赏开心有趣儿,唯独不见杀伐决断时的狠戾。弯起的嘴角也不是平日的敷衍嘲讽。难以克制一般,邢少卓慢慢弯下身子,耳畔响雷似的心跳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那人的。
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面上便是一片火热。只可惜抬眼又见到那寒潭一样的眼神。
他也不惊慌,甚至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眼前淡绯色的双唇,才笑嘻嘻的看着沈越的眼睛道:“你真好看。我喜欢你。”
孩子一般的语气和挑衅让沈越眸色暗了暗,阴沉沉的张口道:“你可知我是谁?”
邢少卓眨眨眼道:“不管你是谁,我都很喜欢你。”
语气天真而坚定。
这便是不知道了?沈越猜度着,难道是北萧恰巧经过才将自己掳来的?想着想着就沉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