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影》亦潇潇

14、幻象

　　“墨影，你怎么了？”伊梦见墨影没有回答，反而蹲了下去，吓了一跳，忙问道。

　　此时墨影一脸迷茫，刚刚那些，究竟是幻象，还是记忆？一时间，他又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有这种记忆，一棵树的记忆？他自嘲地一笑，我又不是什么神仙。肯定是幻象。可是为什么，以前从未有过如此幻象呢？难道这个山谷，当真有什么的古怪不成？

　　“没事。不知这山谷有什么古怪，我竟看着有些眼熟，好像上辈子在这住过似的。”墨影道，现下明显不是给人讲故事的时候。况且这个伊梦，也不一定是幻象中的少女。还不知是当讲不当讲呢。

　　伊梦听到墨影如是说，“扑哧”一声笑了，笑颜如花，墨影看着看着，竟又愣了愣神，只听她道：“这个山谷只有花花草草，难不成你上辈子竟是个树？”

　　墨影也是一笑，想起刚刚的幻象，不置可否。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忽闻一曲缠绵昆曲，忽远忽近地唱着。女子幽怨的声音在这样静谧的夜里，更显得凄凉。

　　“不知唱戏者，可是你家主人？”伊梦忍不住问前方带路的小童道。

　　“来者便是客。二位既有缘到此，我家主人自是要好生接待的。”这小童，看着灵秀，怎么答非所问啊。伊梦默默想道。

　　又闻“湖山畔，湖山畔，云缠雨绵。雕栏外，雕栏外，红翻翠骈。惹下蜂愁蝶恋。三生石上缘，非因梦幻。一枕华胥，两下遽然。”

　　伊梦突然心有所感，两行清泪不知何时悄然滑落。但见墨影也是一脸凄清，不过还不至于落泪。这到底是什么曲子，为何，竟如此深入人心，仿佛自己便是戏中人一般？

　　这样的曲子，好像有种魔力，勾起了许多许多的回忆。

　　时光穿梭，一幕幕，千万年的岁月仿佛并未走远。

　　也是这般的凉月如水，也是这般的空谷幽崖。

　　男子白衣飘飘，踏着流云，手里横抱着一女子。看不看女子的容貌，而这男子却真真是貌若仙人，让人望而却步，生怕亵渎了他一般。不过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神仙的样子，满脸愤懑，随手一抖，将女子抖落在悬崖边上。

　　女子一时不察，脚下绊了绊，幸得手上扶住一棵老松树，才勉强站稳了脚。手心被那老松树的褶子皮给划出几道细细的小口子，险些蹭去一层皮，疼得她连连甩手。这一连串的事故，使得女子龇牙咧嘴，可这并不妨碍她那种欺世的脸庞散发的美丽光芒。她的肌肤真可谓欺霜赛雪，衬得她那种芙蓉面更加的娇俏可爱。

　　一旁男子兀自负手，冷眼看着女子捧着手心又吹又甩，眸色中有刹那柔软波光泛过，指尖一动却又强硬收了回去。

　　女子举着手，专注地看着一片红肿慢慢浮起，默默地在心里将他腹诽百八十遍，方才识时务地低了头，酝酿好些时候，弱弱抬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用受了伤的手怯怯牵了牵他的袖口，借机将淡淡血迹在上面蹭去，细声细气道：“青芒，这回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哦？你也知道错了？那倒是说说，你究竟哪里错了？”男子听得这服软的话语，面色渐渐放缓。

　　“我不该，不该偷偷下界去找你。”女子弱弱嚅嗫道。

　　“你乱了我这一世的命理，我这次死后都没到忘川，说明这一次的轮回已经不作数了，你知道不知道。”男子沉声道。

　　“对不起，青芒，你不要生气，我不会了。”女子撇撇嘴，仿佛随时都要哭泣。

　　“更何况，你可知，私自下凡，有何后果？”

　　“可是，我思念你。青芒，瑶池边，少了你的身影，我便整日不知做什么，无时无刻，思念你。”女子似乎真的很委屈。

　　男子闻言，身形颤了颤。柔声道：“若瑶，你知道，我必须下界历凡洗尘，方可成仙。”

　　“我知道。”

　　“你是百花之王，而我只是一个尚未成仙的青芒小树，得你浇灌之恩，如今已修成人形。如你再这般阻挠，我何时才能成仙，才能名正言顺和你在一起？”

　　“青芒，我不在意这些。”

　　“可是，仙凡终归有别，我若无法成仙，你我便永无在一起之日，你懂么？”

　　“我知道了，我会等，等你百世轮回成仙之日。”女子泫然欲泣。

　　青芒缓缓松了口气。

　　“很疼吗？”若瑶手上一暖，却是青芒托住了她的伤手，另一只手镊了根发丝般细的金针替她将扎进手心的碎木刺一一挑出。

　　青芒眉眼低垂，专注手中之事，垂落鬓边的一缕乌发被风一吹，轻轻飘荡而起，又轻轻翔滑而下，划过若瑶的手心，带起丝丝痒意。

　　本来不过蹭了几道口子，初时有些疼，现在并不那么难受了，可此情此景下，若瑶却糯糯答他，“很疼很疼。。。”她也不晓得为什么要这样骗他，就像她亦不晓得他为何突然这般粗鲁待她。

　　闻言，青芒长眉微颦，眸色一紧抬头望向她，一眼撞入她莫名凝视他的目光之中，刹那间清且浅的凤眼之中仿佛有一尾斑斓的鱼款款游过。

　　握着她的手收了收，突然双目一闭将头偏向一边，面色一褪，喑哑道：“是我下手重了些，本欲警告你。不想，终还是罚得我自己，罢了……”

　　若瑶明眸泪光盈盈间，又恢复了那样调皮灵动的样子，暗道：分明是我手中受伤，他这般好端端站着，却说什么罚的是他自己，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二位有缘人，到了。”童子温润的声音突然响起，伊梦和墨影二人皆清醒过来。互相望了望，看到对方脸上的神奇，顿时明白刚刚情形，两人皆是见到了。均想，这个场景，莫不是前世的我们？嘿嘿，难不成我们上辈子是神仙？

　　还是墨影当先回过神来。“劳烦。”

　　“不客气。请二位进去吧。我家主人在屋里等候。”小童道。

　　“多谢。”

　　这是一个奢华的府邸，尽管奢华得有些离谱，对于身为公主和试剑山庄少主的伊梦和墨影来说，本来也没什么，但在这幽静出尘的山谷里，就确实有些诡异了。

　　刚迈进大门，二人就看见一条彩虹桥架在园子中间，桥下是悠悠的流水，月色下，如何艳丽的景致，当真不是一般的诡异。二人见如此光景，小童又将门关上了，心里不禁有几分紧张。

　　相互望了一眼，反正横竖都要见着那山谷主人的，走吧。

　　于是二人徒步踱上那彩虹，顺道看看风景。却忘了但凡好看的物什多半只可远远观观，近前去多半不靠谱，譬如此番这虹桥，远看着七彩迷离煞是好看，踱上去才发现滑溜得很，一个没有站稳，二人便哧溜溜从这头滑到了那头，面面相觑。

　　彩虹尽头，却有着的迷惑人心的琴声。

　　琴声响起，琴声落幕。接着是女子幽幽的叹息。

　　花开了，窗亦开了，却为何看不见你看得见你，听得见你，却不能够爱你。

　　真的有来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