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伤口》江城以北

6、与君初相识，疑是故人归

　　陈莫五岁时，遇见八岁的萧何。
　　八岁的萧何是个傻子。
　　自从陈莫从评书里了解到，萧何月下追韩信这一让人无限遐想的画面时，就替萧何的父亲无比惋惜，好好一个睿智的名字，咋就这么毁了呢？莫不是这名字灵气太重，这孩子镇不住，反被祸害了？
　　关于一个傻子，其实没什么好说。但是对于陈莫来说，萧何具有无法替代的“魅力”。作为一个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被老师忽视的孩子来说，萧何是上帝赐予的礼物。他不会反抗，不会告状，最重要的是容忍陈莫在他面前时而疯癫，时而忧郁。
　　陈莫第一次遇见萧何，是在她刚准备进女厕所时，五岁的陈莫是早熟的，所以在一转身差点撞上萧何时，她立马尖叫一声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这姿势有点容易让人误会，就好像这孩子经常出入派出所，从而练就了这么标准的认罪姿势。关于她为什么在女厕所门口，不迈进安安分分的一步，反而突然转身碰上了男生萧何，是有原因的。
　　陈莫是个不安份的小孩，但是好像很奇怪，活泼调皮的孩子不少，偏偏就她非常不招人待见，可能在大人们的熏陶下，孩子们也知道陈莫和自己不是一个阶级的，没有接触的必要，或者更直白一点说，和她玩，太有损身价。而她还没有犯什么太大的错误，以至于惹恼其他有权威的家长，执意将她驱逐出那所别墅区富豪集资建设的富丽堂皇的校园。
　　她的存在是个消遣，所以每次在她上厕所时，总有一群孩子拿浇草坪的水管，直接用水压将单薄的她砸倒在地，而倒地的地点也随着她的警惕性的提升，越来越接近女厕所。这个时刻，陈莫是焦急的，她尽量避免出教室，所以总是憋不住，才急匆匆的穿过草坪，跑向那所像一所袖珍城堡的白色建筑，那不过是个厕所，可是比陈莫的家看起来要端庄太多。
　　那一天，陈莫是在午休时间，偷偷溜出教室的，其实差不多所有的孩子都已经去午休室盖着轻薄暖和的蚕丝被做着美梦了。留在教室的五六个孩子，只有陈莫是因为缴不起午休室使用费而趴在桌上的，他们只是不想睡在床上而已。所以很早陈莫就已经知道对于她所艳羡的，而他们多半已经不屑。
　　正午时分，空气里只有蝉鸣。陈莫从教师办公室的窗子底下溜过去，途径三年级的教室时，她扒着门框偷偷的瞄了一眼，确定那个经常欺负她的男孩不在座位上，她长吁了一口气，他大概已经去午睡了。现在这么悠闲的午后时间都是她的了，放慢脚步，聚精会神的盯着自己贴在地上的影子，看它随着自己的脚步时而长时而短，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头顶上的绿荫里，蝉的嘶鸣，好像放慢了节奏，它们也想看看这个小女孩低着头，慢慢行走，全身心放松的背影。
　　警惕心回来的时候，是陈莫抬头发现脚已经快要迈进去，而门上贴着的小公主画报，正绽放着甜甜的酒窝望着她。突然一个激灵，今天竟然没有受到“洗礼”，晚上回家不用因为湿淋淋的衣服和磕青的膝盖受到妈妈的责备了。难道等我出来，才要开始？这样想着的陈莫就突然转过身了，而一直从三年级教室跟着她一路散步过来的萧何，丝毫没有意识到，如果陈莫不停下来，他就已经身处女厕所了。就算只是五岁的女孩，也是有羞耻感的，更何况是在菜市场混着的早熟的陈莫。
　　“你干嘛，你耍流氓！我要告诉老师，你是个流氓！”五岁的陈莫挺着小小的胸脯，第一次在高自己一个头的男生面前这么理直气壮。
　　而萧何默不作声地盯着陈莫涨红的脸，眼里是早熟的陈莫也看不懂的情绪，也许大人们也看不懂，因为这情绪是属于一个傻子的，而他们从来不认为去试着理解一个傻子的言行以及思想是有必要的。
　　陈莫被萧何的镇定吓着了，要知道在菜市场，卖菜的年轻媳妇被中年大叔借着接过菜，摸一把小手，是常事。可是也有性子烈的妇女，破口大骂，“臭流氓！”这声臭流氓，招来的风波，一时半会就会迎来一圈人观看。那大叔斯文扫地，也是会对骂几句，然后假装理直气壮地离开的。可是，无论怎么，流氓是个罪名，陈莫是知道的。这么心甘情愿接受这个称呼的萧何让陈莫，决定撒腿就跑。对于这么反常的人，还是不要招惹的好，敬而远之一定没错。
　　因为有一次，有个大叔一句话都没说，结果半个小时后，四五个头发长长，染得乱七八糟的青年就气势汹汹的跑过来，二话不说，就砸了卖菜的摊位。
　　陈莫从小就是个人精，如果不是陈母执意要让给富豪看房子的陈姨帮忙给陈莫一个入学名额，在普通学校成长的陈莫的童年或许要平静很多，当然她也不会遇见萧何。
　　陈母很要强，咬紧牙关，也要给陈莫最好的教育条件。似乎陈莫就不应该是一个在菜市场成长的孩子，而应该像她的同学一样，吃营养早餐，每周末都坐小车去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