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想当奸妃》漁樵

202、故地重游

　　齐王对青葱夫人母子十分的礼遇，找到了母子俩之后并未将他们软禁在宫裡，反而让殷若水携子回到殷候府去暂时居住。
　　回到了未嫁前的闺房，阁楼裡的摆设与以前一模一样却经常让她想起了嬴璟，每当深夜时分，纱幔随风扬起时彷彿他又翻牆而入，然后冲着她微微一笑.....
　　二日之后，来了一位访客。
　　以前他总爱翻牆而来，而今已不再少年轻狂了，他非常慎重的命人送上帖子方才正式拜访。
　　齐王亲临，殷候爷在花园裡设宴招待他。
　　已经多年未曾好好的说过话了，姜无袂依旧温文儒雅，国事压在肩上也让他比起以往更显得深沉。
　　齐王朝着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回首过往，如果当初未曾远嫁的话，妳早已经是寡人的嫔妃了。那麽而今的妳又是如何的光景呢？」
　　殷若水替他斟了盏酒道：「世事难料，回想年少时，我只想当个奸妃来着呢 。还是当奸妃来得好啊，只要牢牢抓住君王的心，日日承欢，偶尔陷害几个忠臣找找乐子，生活是多麽的惬意啊。若未远嫁，陛下可是会让殷若水当一名奸妃吗？」
　　「无论是嫁给寡人或是嬴璟，结果都一样，他也是个志在天下的明君，妳是当不成奸妃的。」姜无袂捧过酒盏，忍不住苦笑道：「想当初我与他互不相容，互相嫉妒，互相佩服，两个人年轻气盛，谁也不服谁，总是斗得天翻地复。有一次为了争夺妳还把宫裡的小宣室给拆了呢，我父王气得好几个月不跟我说话，回首年少时的轻狂又是好气又觉得好笑啊。」
　　以前的总总爱恨情仇、嗔痴怨念，回首过往不过是风烟一抹，云淡风清。
　　而今故人已去，只能与她在此樽酒论往。
　　他将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自嘲笑道：「其实听闻他去逝，震惊之馀我还痛哭了一场，人生最可怕的事不是惨败，而是失去了足以匹敌的对手，我姜无袂生来自傲，忍受不了挫折，可他的骤然离世却是让我比惨败还要更伤心万分哪！」
　　提起嬴璟总是让人感到伤心，殷若水的眼眶登时红了。
　　他瞥见她的神情便沉声道：「看来他待妳极好，去逝这麽多年了，妳还想着他，不仅仅是君王的恩宠，更是多年的夫妻恩情是吧？要忘却很难吧？」
　　她迅速的擦乾眼泪又替他倒了盏酒，故作坚强道：「喝酒罢。」
　　「秦王骤逝导致政局纷乱，寡人打算助妳的儿子回到秦国登基为王，终究嬴瑞也是我姜无袂之宗室，此事师出有名，等回到秦国之后，妳便是堂堂的太后了，成为秦国之女尊，从此风光无比啊！」
　　殷若水却闷声道：「位极女尊又如何？所谓的太后不过是一个『哀家』罢了，失去了丈夫而成为『哀家』，孤独终老又有什麽值得开心的呢？」
　　齐王将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道：「咱们还是喝酒吧！」
　　殷若水在殷候府足足待了二个多月，在齐王妥善安排好一切事宜之后便啓驾返回咸阳。
　　＊
　　秦国的皇妃及皇子起驾，临淄城的百姓们挤在大道两旁莫不引领而望，心裡好奇着与齐王有着宗亲关係的未来秦王是啥模样。
　　嬴瑞一身玄色服仪，英姿焕发的骑在坐骑上供百姓们瞻仰，齐王的仪队则浩浩荡荡的跟在后方。
　　仪官在一旁赞扬道：「夫我大齐君王，如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
　　殷若水拜别了娘家的哥哥之后便上车，端坐在仪仗队后方的銮舆内徐徐地前进，透明如纱的帏帐随风微扬，她低头看着街旁的百姓们，倏地却猛然瞥见了人群中一道极熟悉的身影，她迅速的撩开帏帐，迎上他灼热的眸光，彼此深深的交会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随着銮舆的逐渐移动，他朝着她露出一抺要她安心的笑容，紧接着便消失在人群裡。
　　万头鑽动，拥挤的人群中已遍寻不着秦朗的身影，她缓缓的放下帐子，怅然的轻叹一声，端坐回銮舆内隔着轻帐遥望着瑞儿骑在俊马上英伟的小背影。
　　祥瑞儿是一个憧憬天下大业的秦国帝嗣，秦朗早就预期到会有这麽一天了。
　　＊
　　齐王的车仗行进了一个多时辰，缓缓的离开了临淄城来到了近郊。
　　殷若水抬抬手对着左右道：「停车。」
　　銮舆旁随侍的从官听见了，立刻朝着前方的车伕喝了一声，「停！」
　　马儿嘶鸣一声，片刻车驾便停了下来。
　　她提起裙摆缓缓地下了銮舆，抬眸对着从官吩咐道：「暂且候着吧，不许跟来，本宫想静一静。」
　　那位从官’喏’了一声便待在车旁候命。
　　她独自漫步而去，将所有人及一切事务暂抛诸身后。
　　齐国的临淄城郊外长了很多漂亮的野花，红的、白的、橘的、黄的.....什麽颜色都有，互相争妍香气阵阵袭来，时光彷彿回到了十七岁那一年。
　　那一年她遇见了一个让她深深爱上的男人，她眷恋着他，一心一意的等待着他，不惜为了他离开故乡齐国远嫁秦国，她的生命从此也因他而改变了……..
　　她提着裙摆朝着与嬴璟初相识的碧绿湖畔奔了过去。
　　碧草如茵，湖水沉静，湖畔旁的桃树依然迎风而立，景色依旧如昔，人事已非。
　　故地重游往日的愁绪一幕幕地涌上心头，令她不禁湿了眼眶。
　　泪眼朦胧中恍愡有一名高大挺拔，英俊无比的男子正环着臂靠在桃树旁，一脚微微地屈起，十足把妹的帅气姿势，他不是有刻意练过便是天生的帅气。
　　他扬着唇朝着她微微笑着。
　　如梦如幻，似是虚幻却又是如此的逼真，水面上甚至浮着他的倒影，真实得让她分不清真假，耳际彷彿传来他的低笑声。
　　「青葱，妳爱我吗？真心的爱着我嬴璟吗？」
　　他临终前这麽问着她，故地重游忆旧人，徒增伤悲。殷若水抺一抺悲伤的泪水往回走，所谓的镜花水月不过是虚幻一场，唯有此情长留心中。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