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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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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想过会被人问到过这个问题:你怎么不是同性恋?
而问我这个问题的就是同性恋同好会的一名同志,他也是我的大学同学虽然不在一个院系。
你或许会认为既然加入了同性恋同好会那必然就是同性恋了,不管是BL还是GL。其实我能够加入是因为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薛彬。
初二还是初三,我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在初中的某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薛彬把我推到家属楼背阴的一面说有重要的事情,当时我并没有明白男同性恋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只道是他那么一说,我就这么一听。
后来上了高中,薛彬被一个女生追求,他让我去婉拒那个女生。我没头没脑地跟人家说薛彬是同性恋,那个女生听完也愣了。因为这件事,薛彬差点被退学。
我对此懊悔不已,不过也就这次我明白了什么是同性恋。薛彬爱男人。
薛彬并没有生我的气甚至没有责怪我。家人让我离他远点,我不愿意,两个人一起从小建立起来的哥们情谊怎么能说断就断,特别是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
后来,两个人还是好哥们一起上了同一所大学。薛彬在学校里找到了同类,并且一起组成了这个隐秘的同好会。偶尔,薛彬会带我去参加他们开的小会,他们之间会交流一下彼此的感情史以及受到他人的排斥,互相安慰互相理解,这也是他们在生活压力之余排解的方式之一。我是很认同的。
除了第一次薛彬向其他人介绍我,我一般是不说话只在一旁等薛彬。这次他们开会的主题是:是什么让你的朋友接受了你的性向?
所以我理所当然被点名问道了这个问题:陈睿,你为什么能够接受薛彬的性向?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
见我沉默,那个同学就问到了开头所说的那个问题。
薛彬立刻沉下了脸,指责问问题的同学太不礼貌。我倒是没觉得,反而一直在思考。当我要张嘴说话的时候,薛彬一巴掌扇到了我嘴上,疼得我也顾不上回答问题了。
薛彬很认真很郑重地向屋里所有的人起誓:陈睿不是同性恋,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
别的同学还想说什么,但是被薛彬肃杀的眼神和气势吓了回去。这个会不欢而散。
回寝室的路上异常的沉默,我问薛彬:为什么不让我说?
薛彬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可说?你又不是。
我盯着薛彬看了一会儿打消了深入争论的念头,薛彬不愿意听我的答案,很明显。
这件事就这么告一段落再也没有人提起,薛彬也不再带我去那个同好会,即使需要等他,他也让我去图书馆先蹲着。
大学毕业后,薛彬和我并不在一家公司上班,但是两家公司是合作关系彼此也还是有来往的。我们凑钱租了一个三室两厅,买了一辆车,节假日一起出去玩,年前还会一起去抢购过节要用的东西再开着车把东西运回家。一切还和小时候一样,只是每当我提起那个问题,薛彬都会打断。
直到今天,我决定不再任薛彬逃避。思忖着如何开口如何让薛彬听下去的时候回忆起原来这个一直让我惦记着的问题是旁的人问的。
薛彬下班回来比较晚,最近他们公司都在加班加点赶工程。我先做好了饭等着,他回来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吃完饭,薛彬嚎叫着全身酸疼让我给他捏捏背。
薛彬的身材其实很好,瘦但不羸弱,面容普通但和善。不过他这个人的性格并不如表面那么善良,心里总是很精明,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累心劳力,而这只因为他是个敏感的同性恋,我是这么觉得。
从薛彬告诉我他是同性恋那一天起,他从来没用实际证明过。他没有交过男朋友,除了我以外没有走的很近的男性朋友,对任何男性也都是保持友谊的同时有一个合适距离。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问他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捏背跟画画似的,有什么心事了?
薛彬突然翻过身望着我,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薛彬皱眉:怎么了?工作上有什么问题了?
我往前坐了一点,保证能够在薛彬逃跑前抓住他。
薛彬,你真的是同性恋吗?我问。
薛彬愣了一下,继而好笑地揶揄:我不是难道还你是?
我刚要张嘴,薛彬突然跳起来要下床。
你丫的大晚上脑残了吃饱撑了问这种问题,早点休息吧。累死了,明天还得早起干活,我先睡了。
我抓住薛彬的胳膊让他没来得及起身离去,薛彬不耐烦地甩胳膊,我反而抓得更紧。
陈睿,你妈逼的给我松手!
薛彬,你听我说完好吗?
草,老子不想听!你妈逼的要是我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就他妈这辈子都别跟我扯淡!
薛彬,你在怕什么?
滚!老子没空跟你瞎扯淡!
他使劲儿推,怒火中烧,我把他扑倒在床上压在身下不论他怎么扑腾都起不来。
陈睿你给我滚蛋!操你妈逼的干什么!我日你给我起开!草!¥#@%……!
我不起来。
闭嘴!你再放屁我就给你绝交!以后咱俩桥归桥路归路永远不来往!老子这辈子都不认识你这个混蛋!
薛彬!
我不禁皱起眉头,死死瞪着薛彬,但是心里却是犹豫了。
薛彬挣扎了一会儿静下来,低着头看不到表情。感觉到他全身开始微微颤抖,我稍微松开一点手。
陈睿……
他带着哭腔,我有些慌,我从来没见过他哭的。
我求你了,不要告诉我。我们是好哥们好朋友,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我还能说什么?
薛彬,你赢了。
自那晚以后,我和他再也没提过相关的话题,而那一晚发生的事儿也都当作是一场梦被丢在记忆的角落。
今年过年回家,家中二老终于耐不住开始催婚,也给我介绍了一个好女孩。她的家庭背景,学历,性格等各项都是很优秀的,可以说能和这样一个好女孩结婚那绝对是上辈子修得的福气。
奈何我自认福浅,消受不起。
薛彬也听说这事儿,撺掇着我一定要和那女孩见见面。临见面前还拽着我去买了套行头理理发好好收拾了一下。
看着忙来忙去的薛彬,我只能站在那里任他摆布,如果他高兴,那么我愿意。
和那个女孩见面后互留了手机号,一切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对方似乎很看好我,那边对我父母说,女孩对我印象很好,两个人试着先谈着。
在所有人的期望中,我和她走到了一起。
我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短信电话问候,需要的时候充当心灵垃圾桶,身体不舒服了前去照看,情人节送上鲜花和巧克力,她喜欢的东西我会买了送给她……
在我和她的感情日益升温的同时,我和薛彬陷入了冷战。与其说是彼此间距离增加不如说是薛彬故意地远离我,这让我很难过也很无奈。我没有理由阻止他这么做,也不愿意看他逼自己冲着我笑,假装热心地同我探讨恋爱。
第二个年头,父母说该是定下到时候了。
情人节和她约会回来,打开出租屋的家门,薛彬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电视屏幕的亮光映照着薛彬一张惨白的脸,还有明显的泪痕。他低下头使劲儿蹭了蹭才换上一张笑脸起身迎接我。
今晚过得愉快吗?
我向她求婚了。
那一刻,我能明显看到薛彬受伤的表情,身子还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好在身后是沙发才没跌倒在地上。
那、那她的回答呢?她肯定答应了吧,你俩什么时候结婚?
一个月后典礼订在金帝大厦。
薛彬低下头,不停地拽头发,声音很小但是我听得清楚。
那、那你,要……搬回去住了。
暂时还不用。
哦。我明早上班,先睡了。
薛彬慌忙回屋去了。
我们租的房子隔音效果如何,我没研究,不过这晚我贴在墙壁上听见隔壁传来极微弱的哭泣声,要不是第二天薛彬眼睛肿的太明显我怀疑那是幻听。
当初选好房间,薛彬把床放在了内侧的墙边,说是防止自己晚上睡觉滚下去。于是我将自己的床也放在了挨着隔壁的地方,如果他那边有什么动静,例如他不小心滚反方向掉下床我听到动静能过去。那种窘事儿倒真没发生过。
其实,只是想离他近点。
婚礼前一周,薛彬应下了我的邀请。
当天,我穿着礼服站在门口迎接客人,薛彬没有出现。直到仪式快要开始了,司仪在台上喊大家安静的时候,我才在会场的角落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婚礼承办方计划的是一条红地毯从新娘所在的房间门口通向台子。一路有一名小女孩在前方撒玫瑰花瓣,而我牵着新娘在后面跟着。当走到台子前的时候,我松开手向那个人所在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婚礼照常进行,我的任务完成急忙去追人。
撵上了薛彬把他拽到偏避的死角抵在墙上。
薛彬先是大吃一惊正要开口问,我的吻就压了下来。嘴唇相触的一瞬间,两个人内心憋闷许久的热情激烈迸发出来,这一吻仿佛要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一切耗尽全力。
激吻过后,薛彬喘着气伏在我怀里,而我搂着他长舒了一口气。
等两个人都缓过气来,薛彬突然推开我责问:你怎么追出来了?婚礼怎么办!你为什么……
我低头顶住薛彬的额头,不禁叹气:你更重要。
薛彬愣住,结结巴巴:我、我、你……你不是今天结婚吗……我、我……你……
说到最后竟然泣不成声了。
我心疼地捧起小呆瓜的脸亲吻他的泪水。
薛彬抽噎着,慢慢泪水也止住了。
薛彬,我爱你。我一直都想告诉你。以前就想告诉你其实我早就爱上了你,就算我不是同性恋但是我爱的人是同性那么我就是同性恋,永远都是同性恋。
……混蛋,说了不要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说。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哪怕你和别的女人结婚我孤身一人,只要能在你身边守着你我不在乎,为什么不能成全了我。
小呆瓜又开始掉眼泪。
我觉得今天是要把薛彬以往这么多年的份儿都欺负回来了。
我知道你对我父母的承诺。
薛彬僵了一下,颇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将脸埋在我怀里。
搂着爱慕许久而不得的人,我是真心觉得很快乐,真的,特感动。
末了,薛彬蹭蹭我的衣服抬起头说:
陈睿,你和她好好过日子吧。想我了就来看我,我永远在那里等着你。
……
执迷不悟吗?
那天那场婚礼根本就不是我的,只是去当个伴郎想吓吓薛彬把原形给打出来。谁知道这小呆瓜回来就开始作妖。
先是跑我家催着二老让我赶紧结婚,说参加了别人的婚礼多好多好,新娘多美多美,将来生个孙子多幸福多幸福。
直把我家二老听的口水直流。
然后又从我手机里偷来那个女孩的手机私下便联系上了。
薛彬跑去试探人家的口风,转头女孩就来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很无语。随便敷衍了几句。
长叹一口气,捏捏眼角,全身疲惫地让我抬不起头。从和他认识到现在有25年,明白自己爱着他、他也爱着我有7年,去年就开始努力做铺垫。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如今牵扯了三个家庭,那个意外加入的女孩毫无疑问给我曲折坎坷的道路上“增砖添瓦”、雪上加霜。
熬下去一辈子都没有结果,薛彬的性格……
或许该是时候给这件事一个结果,给自己一个解脱。
又是情人节,我早早回了出租屋收拾好行李等待薛彬下班。
他一进屋先是惊叫我为何在家怎么不去约会,巴拉巴拉说个没完就是眼睛不和我对视一下。
你心虚了吗?
我问,薛彬停下嘴终于看向我。
我心虚什么?
薛彬,不累吗?
我往前进一步,他往后退一步。这么多年来,我和他一直是这样子。
我累什么?你说工作?还好吧……
我大步冲过去,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陈、陈睿,你怎么了?
薛彬,我累了。
什么?
这次他没有拒绝我的拥抱。短暂的安静之后,我松开他使劲儿看,想把他的一切都印到脑海最深处死也忘不了。
认识这么多年,看了他这么久,等了那么久。
薛彬,再见。
有一瞬间他伸手去抓我,刚一触及又缩了回去。
我好笑又无可奈何地面对自己落空的幻想掂着行李离开。
他说的幸福是他的痛苦,他想要的幸福我给不了,那么我宁愿斩断一切从头开始也不要纠缠不休深陷泥潭。
我走了,离开了这座城市。
之后他怎么样我不问也不想知道,纵使思念深之入骨。
纵使曾经为了他做出过努力,和家里人谈判,和他的家人谈判,和我负了的那个好女孩谈判。
曾经为了爱,我的家人有了软化,他的家人有了认可,那个好女孩送给了我祝福。
然而一切都敌不过他的一次拒绝让我痛彻心扉。
痛地我连和他踏在同一片土地上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告别父母逃命一般远离故土飞往另一个国度。
当我镀了一层金回来的时候,按耐住心里的冲动老实地回了家。
父母只是让我找个工作安定下来。他们老了,不想再有什么磕磕绊绊,都随我去了。
回国后的一切安顿下来已是有一个月,我这才得空绕到曾经和他租住的地方故地重游。
钥匙我带走了,房东也没来找我要过。
屋里跟我走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除了垃圾有点多。
完全看不出还有人住在这里的迹象,我想,他可能舍不得退租但是也不愿住在这里。
走进他的房间,家具都蒙上了一层灰。半拉被子还躺在地上,他是走的有多匆忙?行李也不带,床褥也不收拾。
把他的房间收拾了一下又去厨房绕了一圈。
转过身,那个人就站在我的房间门口望着我。
薛彬的样子完全出乎我的预想。
我曾幻想过我的离开让他消沉,可能会吃不下睡不着。
但是我没想到会变成真的而且更严重,那双空洞的眼里我寻不到一丝亮光。呆呆地望着我,泪水刷刷的往下流,人是瘦的不能再瘦了,肤色是极不健康的惨白。
陈睿……陈睿……
医生说他是中度营养不良,还有自虐行为,好在伤得不重。
他母亲来看望拉着他的手低声念叨着什么,他父亲把我叫了出去。
老人了解了下我的近况,最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睿,你已经和女朋友结婚了吧?这么多年,孩子也不小了吧?
我还单身。
老人精神一振:你离婚了?
我没结婚。
为什么?
……
我没有回答。老人也不在意,继续问:
那四年前的约定还作数吗?
点头。
那你家人呢?
点头。
那我们把小彬托付给你了。
点头。
陈睿,不要告诉我。以前我害怕听到你的拒绝打碎我的幻想,现在我害怕我的希冀成为现实毁灭我们的现状。所以,请你不要告诉我。
好。既然你不想知道,那么我什么也不说。
过去认为爱必须说出口让对方清楚。
现在懂得更重要的是灵魂的牵绊。
我不说,你也会知道我爱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