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儿国》岳丈紧

2、【二】 五月二十五

　　五月二十五即是小国君的寿辰,依国师谏:陛下金钗之年,万寿既要隆重盛大,又避免铺张奢糜.
　　小国君被国师从被窝里拽出来时天还未亮.祭天,拜位,受贺,宴请,舞乐,等这一通折腾下来已月上中天.
　　小小的身体拖着华美繁复的皇帝冕服,软软地摊在御辇上,心疼之色在年轻国师的眉宇间一闪而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之容---说来,皇家的节庆礼仪最是烦琐,这一整天的繁文冗节,别说孩子,大人也未准抗得下来,可陛下今日既未喊烦,也没嚷累,规规矩矩,按部就班,形容亲和中带着皇家与生俱来的威严.想来不须太多时日陛下即可独当一面,亲自执掌朝政了.
　　国师眼神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很懊恼的偏过头,低声自语道:竟然忘了……不过很快,马上的国师就端正了身子,脸上又换上一贯的面无表情,好似方才那番生动的表情从来没在那俊雅的脸上出现过.

　　"爱卿我们何日出宫"
　　国师倒没指望陛下能把这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只本以为头一天万寿节已疲乏成那样,最起码也要歇缓几日,没想到第二天那人儿就生龙活虎的召见了自己,看来真是低估了陛下的执著……
　　"陛下今日的功课可做完了"国师也不抬头,只悠悠道.
　　听这不温不火的语气小国君感觉自己兴奋的小火苗骤然间冷却了许多."呃…太傅见朕昨日万寿节劳累得紧,便许朕休歇几日,不再布功课."
　　"文休武不休,臣还未给陛下布置功课呢."
　　"……之前答应朕的事难不成国师你想推脱"小国君有种不好的预感.
　　"臣不敢"国师垂头恭手,"只是臣听闻近来多有外邦的商客僧侣途径本国,臣以为事事皆谨慎小心为妙."

　　"有国师在,朕相信,一定不会有歹人能伤到朕!"溜虚拍马,动之以情.
　　"臣惶恐,陛下如此信任臣,臣感激不禁…"停顿了一下,"但,陛下凤体龙躯,一丝一毫也马虎不得!"依然油盐不进.
　　国师温吞的语调听得小国君颇有被戏耍的感觉,不由得脸上有了些恼羞之色.
　　"那国师的意思是……"
　　"出宫之事,还望陛下三思."
　　"竟然敢骗朕!你这是欺君!!"
　　"臣万死,臣只是担忧陛下的安危"
　　"朕偏要出宫!!!"
　　"陛下身为国君,当为江山社稷着想"
　　"拿江山社稷压我!你身为国师!说话不算数岂不跟放屁一样!!!"完全顾不得君主的威仪,此时的陛下倒颇象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蛮横,任性.
　　"陛下请注意自己的措辞!"
　　"你!"小国君腾地拍案而起,小脸涨得通红,撑着龙书案的手臂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一根小青葱般手指直指国师,语气竟有些沙哑:"你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

　　两旁的宫娥与守在殿外的侍卫纷纷跪倒,抖着嗓子高呼陛下息怒.
　　陛下虽有些任性,但从小心质纯良,诛九族这等话还是头一次出口.
　　国师抬头望去,神色未显露,心里却一滞--那小小的身形挺直地站在龙书案后,却掩饰不住地有些抖,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眼圈微微泛红,却努力瞪大着眼睛不让眼泪留出来.
　　国师心底叹了口气,偏头低声命道:都下去罢!
　　宫娥侍卫应喏,纷纷退下,逃命似的.
　　殿内一片暴风骤雨后的死寂.

　　"臣-"许久,国师开口,语气不觉已放柔了许多,"臣并非有意戏耍."国师略抬眼望着龙位上的人,娓娓言道:"臣祖上九世辅佐君主,蒙皇恩宠赐感怀于心,世世代代尽心竭力鞠躬尽瘁.倘若因微臣的一时疏慢使陛下有所闪失,那臣即使引咎自刎也难泯罪责,更加无颜面对泉下的列位先祖."
　　小国君摊坐回龙椅中,毫无生气.
　　"不过--"国师大喘气的毛病着实需要改改,"臣既为臣子,又幸为君师,自当言出必行,只要--"国师躬身垂首,"陛下胜得过微臣,臣必依诺伴君出宫."
　　上天入地的落差对小国君的打击颇大,人都是这样,从满怀期望到失望再到绝望,之后一旦给予其希望,哪怕微乎其微到不太可能实现,也必定会使其欣喜若狂.
　　此时的小国君就是这样的状态,看到转机的黑白分明的双眸中燃起了熊熊烈火,目不转睛地盯着年轻的国师.
　　国师干咳着移开目光,面上竟有些微发热.
　　"国师此话当真"
　　"额,当真!"
　　"何时比武"
　　"明日晨时."
　　"爱卿莫要再生变化～"又变爱卿了.
　　"臣不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