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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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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回程的飞机,又升到几万米的高空之上,张月怡转过头看镜子上自己透明的表情,竟也流露出几分笑意。本来打算在家过完十五再走的,但因为昨天与祖父的一番话,她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莫小聪,哪怕不说话,只是见见也好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最为疯狂的一次了。
丝绸的料子滑过手心,就像在夏天的海边掬起一捧海水,再摊开手掌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那是一件大红绸缎的嫁衣,经历岁月的尘封,多了几分暗红,从领口蔓延到腰际的是乳白色的百合,绿色的叶,金色的蕊,盛着百年好合的希冀,开得夺目,祖父交给张月怡的时候说,这就是你祖母当年嫁过来时穿的。
张月怡想着祖父昨晚说的话,他说,我一直都知你祖母喜爱我,她从未说与我听,我也从未说与她听,连她误会的外遇我都没有解释与她听,因为总以为一辈子的时间足够我们看清彼此,却不想什么情啊爱啊的轰轰烈烈错过了,连柴米油盐的平淡都错过了,到头来,我只让她空等了一辈子,到死都是她比我早一步,不知又要让她等上几年,我这把老骨头才能去了。
感情不是捉迷藏的游戏,我躲你猜,我追你藏,当婚礼的那天,我把自己的手交与你的手上,便只期望着四个字,坦诚以对。你从不会以为感情那么简单,简单到只要你说,我便相信。
下了飞机,张月怡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打车去莫小聪家。当张月怡拖着行李箱出现在莫小聪面前时,是温哥华凌晨5点,夜色还未散去,晨曦渐次逐来。莫小聪看到她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恍惚,张月怡纯黑色的长发沾了湿气有些发亮,白色的掐腰呢绒外套配黑色高跟鞋,一出场,就让他觉得,应该就是这个人。
看着发愣的莫小聪,张月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啊,对对,请进。”莫小聪一会挠头,一会又点头,但总算把张月怡迎了进去。
趁着莫小聪去洗漱的功夫,张月怡去看了看她那些心爱的鱼,呵,正生龙活虎的在鱼缸里悠游呢。莫小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女子桃红色的唇牵扯出柔和的弧度,笑得甜美。
“怎么样,我把它们照顾的不错吧?”
男子突然出声,让张月怡回过神来,“嗯,不错,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吧,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你的啊。”
如愿以偿的看到男子惊讶的表情,张月怡微微失笑。
“是我的?怎么可能?”,莫小聪说道,“我以为它们早就死了,因为我那个朋友根本不懂得怎么养热带鱼。”
“确切的说,这些鱼应该是那些鱼的后代,毕竟也有六年了啊。”
莫小聪失神的看着鱼缸里的鱼,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只听张月怡似是呢喃,又似是说与他听,“我以为你是知道的,因为那本日记中提到过。”
莫小聪转过头看着张月怡,对方也正好在看他,眼里还腾起水雾,让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绪。
“我不想要你的同情。”张月怡的声音有些哽塞,心里似翻江倒海,“莫小聪,在你身边站了六年的我从未感到疲惫,可是这一刻我真的累了,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会答应与我一起回家过年,直到刚才我才确定,是因为你看了那本日记,你…”
张月怡的话还没说话,剩下的就被莫小聪的吻淹没了下去,辗转到嘴边的变成了轻微的嘤咛声。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刚刷完牙的薄荷香味,攫取了张月怡嘴里的每一丝空气,直到张月怡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因为窒息死去的时候,莫小聪才放开她。
“月怡,我并不认为我会分不清楚爱情和同情。”
面对着眼前小巧可人的女子,六年的点点滴滴仿若埋入土中的种子,在水分的滋养下,破土而出,终于伸展进莫小聪的灵魂里,说不动心,恐怕连自己都骗不过吧。
他是看到了她的日记,看到了这个傻瓜,明明没有谈过恋爱,当初还骗自己失恋,然后两个惺惺相惜的人在许多个不眠夜彼此安慰。那是,他也不过刚分手,还没从那段感情的阴影中走出,她就从网上找一个个关于失恋的故事,一篇篇关于悲剧的文章,统统当做自己的,然后说与他听。他以为,两人都是乘坐了车的旅客,彷徨在前一段爱情的车站迟迟不肯离去,而现在,他才知,原来只有他一人乘坐了车,而她是特意走进车站带他离开,只不过,她走的很慢,用了六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