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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曾经 ...

  •   已经趋向夜暮了,天边一层层跳动的霞光收敛自己最后的潋滟,夜色把一切渲染的一丝不苟,夕色如玉玦,残破的碎落遍地。金丝紫藤镂刻编制的竹席下,是霍水云淡然望向飘渺无垠天际的疏影。
      霍水云不懂,难道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在所有人的手中操纵吗?
      她反抗不了,她不懂如何才能逃离这个江湖。父亲离开之后,这个江湖,他们都是棋子了。
      陆铭城轻轻走向他的身边,静静的为她披上斗篷,她不知陆铭城这男子,是爱她还是,爱这个江湖。
      “水云,过些日子我们就要成亲了,我请了江湖各大门派的掌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你开心吗?”陆铭城的话中丝毫没有任何温度,冷漠蔓延在霍水云的四周。“开心,为什么开心呢?”
      霍水云回复了一个最残忍的回答,“如果成亲了,我们怎么办呢?”陆铭城的眼里朦见出一股惊愕,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水云,成亲之后,我们隐居山林好不好?”霍水云绝色清丽的双眸涌现出惊滞,连她也不懂,这绝美的男子究竟要的是什么?只是她吗?放弃整个江湖,就为了她?她不信,也不愿意去信。
      “对不起,水云,我欠你的,太多了。”陆铭城独自身影,渐渐消失在月光四溅之中,霍水云望着他孤傲的背影,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个男人,或许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失散,开始,不相信这个世界的团聚了,但又因为依然抵不过心中的执着。或许有的故事,从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
      霍水云与阮七色二人坐在梳妆台前,明日便是霍水云与陆铭城成亲的日子了,阮七色看着镜子里的霍水云,不施粉黛依然那般清丽脱俗,樱唇柳眉,碧眼横波,一袭黑发如珍珠绸缎。阮七色执起木梳,一双灵巧的手来回在发梢上动荡,不久,一髻鬟活灵活现的便梳成。
      “水云,你当真要嫁给陆铭城吗?你是知道的啊,要是承水断衣的主人合二为一,承水的主人必将入魔,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我知道当初陆铭城弃你而去,是因为恨他吗?”七色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单纯的眸子似水波的荡漾,不染纤尘。
      霍水云摇摇头,这一切都不是因为恨,是为爱,“七色,答应我,等到成亲之后,就和罗衣走吧,离开江湖。”霍水云的手紧紧的握住七色,“如果说明日的礼堂上,铭城要是真的入魔了,我会亲手杀了他。”霍水云不忍,眼里尽是疼痛的凝结,她始终逃不过那个诅咒,承水断衣,又岂是这么容易就毁掉的,而且,承水断衣的主人生生世世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就像承水断衣不可能分开,他们的主人也不可能分开,一旦分开,承水断衣,就会毁灭江湖。
      只有一个结局的办法。
      “水云,你怎么这么傻啊?”阮七色几乎是哭出来了,她明白,霍水云的苦,如果不与陆铭城成亲,这个江湖,将被承水断衣所毁,父亲的精心设计的一场盛宴,陆铭城入魔,将可以利用他完完整整的统治江湖,如果陆铭城没有入魔,那么也可以依靠承水断衣统治江湖。
      霍水云又怎么可以走,走了之后,陆铭城怎么办?
      没想到江湖的权利,这至高无上的地位,是这么重要的吗?
      正在霍水云思索不已的时候,忽然,门被推开了,一身影闪闪的飘过,霍水云冲出来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谁有这么快的速度,霍水云想到了,一定是父亲吧,父亲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了任何风吹草动,父亲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霍水云深蹙眉头,已经到了这样的局面了,还有什么路可以退后的呢?没有路了,只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可是她没有留意到,门后一双眼睛,正静静的盯着她,操纵着一切却被一切操纵。身不由己。
      是日,敲锣打鼓的声音炸开了江湖的日暮,红色将一切渲染的淋淋尽致,仿佛噬血的红,流淌江湖的每个角落。日头下的红色,凝结成血,喜气的血。宣告着,不能改变的事实。
      霍水云蒙上头巾,坐在花轿中,等待悲剧的逼近。这么远却这么近了。原以为不能再痛的心还是撕心裂肺的开始了挣扎,罗衣站在轿边,还是很清楚的听见了霍水云的哭声,她忍住了这么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罗衣从未看过这样的霍水云,她一直是很淡然的女子,无大喜大悲,心思的起落,在她的身上印证不出,可是,为什么她也会脆弱,也会难过,也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痛哭失声。
      “水云,要是后悔的话,我带你走。”罗衣此时没有叫霍水云“大小姐”,他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在试图挽救她的悲剧,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走了,承水断衣迟早有一天还是会掀开江湖的腥风血雨。那个时候,将有多少人会生灵涂炭。但是,要牺牲陆铭城,这是她万万做不到的。
      “谢谢你,罗衣。”霍水云什么也不再说,罗衣已经知道了答案。
      “无论怎么样,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罗衣的语气里满是坚定,却让霍水云感到一股暖意。罗衣,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男子,从未有过背叛,和离弃。很久以前她就清楚知道,罗衣,是可以付出一切的男子。只是……爱,不是。
      等到了府中,所有门派的人都已经聚齐了,恐怕这是父亲想看到的,另一种意义上的见证,见证的不是他们之间的婚礼,而是,陆铭城的葬礼。
      断衣剑已经开始慢慢颤抖,霍水云慢慢停不住哭声,断衣颤抖的愈演愈烈,霍水云拼命的紧握住断衣,不让断衣颤抖,可是,断衣的悲鸣,又岂是她,能制止的住的?生生世世的悲鸣,生生世世的诅咒,每一世,都埋葬了,江湖上最至真至爱的有缘人。
      承水一样的颤抖了,似乎震开了他们紧握的手,所有的,都和预想之中的一样。
      霍水云看不到陆铭城的脸,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什么也听不到。
      陆铭城执起霍水云的手,静静的说,“不管怎么样,水云我再也不会放开你,无论我入魔多么深也好,我一定不会伤害你,对不起水云,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水云,能看到你,穿着嫁衣在我面前,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陆铭城慢慢的要放下霍水云的手,霍水云只是抓的更紧了,风撩起她的头巾,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的看见陆铭城的脸,承水断衣忽然放出异样的光,刺的所有人眼睛生疼,怎样也睁不开。霍水云感觉到了陆铭城的手,正一点一点松下,她抓不住了。
      为什么,这还是避不开的?
      过了很久,霍水云才恍惚之间看得一点东西,承水已经不见了,可是断衣还留在那里,不对,陆铭城,陆铭城昏倒在地上,怎么会这样?
      “啊……”远处传来罗衣的声音,霍水云冲出门的一刻,他看见了承水在罗衣的手中,以及父亲的脸。
      “原来,你才是承水真正的主人,”父亲冷笑一声,望向正入魔的罗衣,“没想到,果然是这样。”
      霍水云恍然大悟,其实父亲一早就知道了,承水的主人是罗衣,让她与陆铭城成亲只是早已设下的一个局,这样以来,断衣的主任与他人结合,就会逼真正的主人现身。
      这究竟是怎么样的错误?
      江湖上从此出现了一大魔头,各大门派正欲声讨霍家庄,各路人马分开进攻霍家庄,一定要交出罗衣来。
      可罗衣现在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阮七色天天以泪洗面,霍水云看在眼里,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为什么要牺牲罗衣?如果注定了他们是承水断衣的主人,那阮七色呢?一定要卷入这场不属于她的战争中吗?
      看起来还是这么平静,但平静下,潜藏的是怎样的暗涌。
      直到有一天陆铭城来找霍水云,告诉他有关罗衣的踪迹,原来罗衣早就在十天前血洗了江湖的各大门派,现在是见人就杀的大魔头了。江湖上成立了各种各样的帮派正欲全力缉拿罗衣,可是,全被罗衣一个一个杀光了。
      霍水云止不住眼泪一点一点滑落,“铭城,你说这是为什么?到底怎么样才能唤起罗衣?”对于罗衣,霍水云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似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依赖她,当年陆铭城弃她的时候,是罗衣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般的舍不掉了,当看到罗衣入魔的刹那,霍水云说不出的心痛,她情愿付出一切,放弃所有,来救出他。
      “水云,去找他吧,不要在这样了,你一直以来,都活在我们的过去中,可是那已经成了过去了,水云,你知道吗?其实,在我们成亲的那天晚上,我看到,罗衣在你的房外,久久不肯进去,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或许七色和我都是一个结,羁绊了你们。我们的过去,那已经过去了,现在再去执着,又有什么意义?”陆铭城深邃的目光望向缥缈的一端,他很早就觉得了,罗衣与霍水云,才是真正爱彼此的人。他和阮七色,都是属于过去的。他是不相信这个世间上有幸福的男子,从父母离世的一刻起,陆铭城,就不再相信,还有幸福了。
      “你错了,陆铭城,你以为的,只是源于你的怯弱,你的后悔,我让你的愧疚减少一点吗?”霍水云杏眼圆瞪,倏然起身,“罗衣呢?”
      “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你。”陆铭城呆滞的神色直视霍水云的后方。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罗衣的足迹一直在围绕在霍水云的周围。
      霍水云惊愕的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罗衣怎么可能在自己身边?
      霍水云猛然回头,看见罗衣血淋淋的站在身后,手握着承水剑,眼里蛮是戾气,和摄人的杀气。长发已然蒙住了眼,旧日英气逼人的他,却淹没在血气中。
      “罗衣,罗衣……”阮七色站在一边,看罗衣身上的血缓缓落在地上,一滴一滴,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瞬间,血的味道不满了整个院子,每一处,间隔不愿的树木,被血染得鲜红,是陆铭城的血。
      罗衣手上的承水,还残留着陆铭城的血,霍水云看着倒在地上的陆铭城,大口大口喘着气,她承受不了,这么多的痛。她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哭起来,她的眼泪,浸入陆铭城的血中,陆铭城倒在血泊里,满手是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抚摸霍水云的脸,“水云……对不起,让你……让你恨了……这么久。答应我……不要恨了,水云,我多么希望……和你一起,隐居……山林,粗茶淡……淡饭,一辈子……一辈子……水云……水云,我……我爱……我爱……”此刻,陆铭城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他的手,一点一点的从霍水云满是眼泪的脸上滑落,最后一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铭城,铭城……”无论霍水云怎样叫喊,陆铭城也听不到了,霍水云无法在想象,没有陆铭城了,他在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身边,露出邪邪的笑,不会再有一个,叫陆铭城的男子,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失去了生命中重要的一个男子,往后的二十年里,三十年里,四十年里……都看不到陆铭城的脸,没有人,是初时遇见不相信世间任何幸福的男子,“铭城,我答应你,不恨了,再也不恨了。”
      陆铭城和霍水云的故事,开始于他们很小的时候,二人父母是世交,从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早已为他们定好婚事,在霍水云情窦初开的年岁,她就时常想着以后与陆铭城在一起的生活,可是这一切,皆因承水的出现而改变了。
      陆铭城的父亲不知怎么得到了承水剑,并且将他传给陆铭城,霍水云是知道的,承水与断衣的诅咒,她企图让陆铭城放弃承水,与她一起,离开江湖。那个时候霍水云很天真的认为,只要放弃承水断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能到后来她才知道,承水断衣,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弃之。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陆铭城。居然放弃了她,带着承水,一夜之间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封信,一封决绝信。
      从那之后,霍水云变的漠然了,对于陆铭城给她的伤害,是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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