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若美如初见》鱼时漪

2、第 2 章 早晨醒来

　　早晨醒来后的头疼欲裂和眼皮沉重不知为什么让我陡生凄凉，还没睁开眼睛，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满心的荒凉。一边哭一边骂自己没出息。昨晚唯一一次，我去酒吧买醉去了，喝的爹妈都不认得，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哎哟哟，亲爱的，咱不带这样的啊！”没想到家里还有个人，端了碗粥，系着小丸子围裙逆光站着，从我的这个角度仰视过去，形象光辉高大，俨然是个田螺姑娘兼世纪伟人。田螺姑娘成微慌张的替我擦泪,看样子很心疼，但嘴巴依旧坚持着“对待任何人都像冬天般的寒冷”的原则：“林路言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丁点事儿就哭，还跑去买醉，要不是我，看谁给你收尸，指不定就遇到个流氓先奸后杀了！”
　　我在床边顺手扯了张纸，擤了把鼻涕：“没，就是一时没忍住。”
　　成微的人就像床边的那碗粥，热乎喷香。但一不小心就会烫伤嘴。
　　“你说说你，工作忙吧，房子都没时间收拾么，简直就是狗窝，还有那冰箱里的东西，都过期了，你个女人家的，活的比狗还随便。”
　　一句话两次把我形容成狗，所以成微从来不说自己是中文系毕业的。喝了粥，恢复了元气，我的劲也上来了“我不是有你吗？”
　　“你少来，我又不是你妈，难不成一辈子跟着你啊？”
　　看着忙里忙外收拾，还不忘和自己斗嘴的成微，蓬头垢面，穿着邋遢的家居服，不施粉黛，戴着副眼镜。没有人会相信此时的她就是平时那个画着精致妆容，踩着十公分高跟鞋，在职场呼风唤雨的成主管，这个出去倒个垃圾都要换GUCCI吊带小裙子的女人，只有我面前才会让昨夜初长成的黑眼圈出来见人。
　　“不要盯着我看啦，黑眼圈长势喜人都是因为你！”
　　••••••“小微，你不问我发生什么了么？”
　　“还用问么，你可是能连续三天不眠不休蹲点采访的铁人林路言，能让你伤肝伤肾的不只有那个乔光了吗？’
　　“差不多，”我又擤了擤鼻涕，“他把我甩了。”
　　“什么？？”成微小姐眼睛瞪得直逼小燕子，端着粥碗冲到我床前，差点把粥碗扣到我头上，“这厮居然把你甩了？”
　　“恩。”我推开来她的魔爪，“就在昨天早上，用一个短信。”
　　对于一向追求完美的我来说，这种分手方式真是从内容到形式没有一样让人满意的，用成微的话说：简直就是一坨屎！
　　对着那个短信我呆了几十分钟，脑海里全是惊叹号和疑问号，这个叫乔光的男人从大学一直到我工作一直在我身边，为什么这从收到那条短信起，这个人留下的记忆就全部要清除了呢？那是我的记忆啊，这个自私的男人凭什么要一意孤行的带走。
　　我看了看床边我和他的合影，这男的似乎从相遇开始就没怎么变过，干净的眼神干净的笑容，白雪公主夫妇看到都会自惭而死的。这或许就是在感情里推一下走一下得林路言敢于倒追的原因，林学姐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冲到乔光学长面前，大喊：“乔光，我注意你很久了，做我男朋友吧！”的事件一度成为中文系流传的神话，由于我的台词很像警匪片的桥段，所以也可以说是，笑谈。
　　关于那天，我其实是没什么记忆的，脑海里唯一记得的是乔光先是一脸惊讶，而后咧开嘴笑着看着我的眼睛说：“林同学，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姑娘了。”他笑的那一瞬间，我觉得大冬天的，所有的花都开了，可以说心花怒放不单是一个夸张的比喻，有的时候也是在写实。
　　我的幸福的花儿开了三年，这三年里，除了林同学由于一根筋和小心眼主动挑起战争之外，我和乔光的恋爱基本是以甜蜜为主基调，认识我们的人都说，我们铁定是属于那种孩子生一堆还恩恩爱爱的夫妻档。成微除了觉得我稍微有点配不上王子乔光之外，这段感情基本是不存在悬念会走向开花结果的。当然，成微一向都觉得我是属于配不上人家的那一个，她的意见我从来不予以考虑。
　　是哪位伟人说过：“回忆过去总是痛苦的，因为过去存在的我们既单纯又美好，它一定会怨恨现在事故又不甘的自己。”
　　这句名言长得实在太不像名言，所以出处应该是成微小姐，她总能在造这种矫情句子的时候展现自己惊人的语言天赋和，矫情能力。
　　乔光的短信不长：“小言，我累了，我们分手吧，”一般电视里会有的桥段统统没有，他就不明不白的抽离了我的生活，甚至，自收到短信起，我就一直联系不上他，更别提见到他。
　　我和成微分析了各种可能，包括乔光得了绝症，不想拖累我；包括他家公司出了问题，为了挽救父亲的产业他必须和富家千金联姻；包括他妈嫌我没钱没势，以性命相威胁，让他和我分手。
　　很多广告告诉我们，只心动不行动是不行的，因为只分析，没有行动，我就一直不知道深爱的乔光离开我的原因。
　　成微认为我采取的是最愚蠢最消极的方法，居然跑到酒吧去买醉，“要是我这种久经沙场的大侠也就算了，你简直就是乳臭未干，我都不知道你穿着个上班穿的正装怎么好意思进酒吧的，你就不怕保安把你轰出来”成微向来有夜店女王之称，在她的逻辑里，酒吧比她家还亲切，如果穿着正装或休闲装进酒吧，简直就跟不穿太空服月球漫步一样难以理解。我说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人家的目的也许很简单，就是去月球找死的。
　　所以谁当时要敢轰我，我立马跟谁拼命。
　　舆论很早就告诉我们，酗酒是不对的，今天早上，我在头疼欲裂与伤心欲绝中深深理解了当中的含义。

　　跟乔光分手所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我上班迟到。
　　其实我的头儿是很好的，他深知向我们这种混在娱乐版的都是怀才不遇，愤懑不平的有志青年。尤其以他为典型范例。所以迟到几分钟到半个小时基本是不会挨批的，但很不幸，我当天有采访任务，而且是去由当红偶像程柯遥、唐琳新主演的电影的记者招待会。
　　对于我的迟到现象，一向和蔼的头儿是这样说的：“没采访到你还是可以回来的，你的东西总要拾捣拾捣带走啊，白占报社地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没采访到，不就完了么更何况我还有任务带回程大帅哥的签名照，这事主要赖成微，她非要跟我们的大学室友小白说我要去采访程柯遥，明知道这姑娘二十好几了还犯花痴，迷程柯遥迷的要命，听了消息立马一个电话从长沙挂到上海，一再嘱咐我要拿到程柯遥的签名照。
　　我觉得，如果我是因为迟到没拿到她偶像的签名照，这姑娘是不会顾及四年同学情谊的，依她的性子，绝对有可能千里迢迢赶过来，给我展示一下全国有名的长沙捞刀河菜刀，高兴或不高兴了估计还会拿我祭刀。想到此，再看看乔光的分手短信，我瞬间觉得我的人生简直灰暗无光……
　　幸好采访的酒店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打车几分钟就能到。等我赶到酒店大厅的时候，离记者会开始还有一会儿。
　　正当我正在我的大包里海底捞记者证的时候，背后有人叫我:“林路言？”
　　回过头去，正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的大明星唐琳。她画着精致的妆容，一头海藻般的卷发一直垂到腰际，身上的宝蓝色小礼服剪裁得体，十分合身。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发型随便，穿着简单的我，盈盈的笑了：“我还在猜，你今天会不会来呢？”
　　记者证深藏在包的最底部，但还是被我一把给抽了出来，递给门卫。“看来你是希望我来的。”
　　她再次盈盈一笑，门卫身子开始荡晃了，心下不由得感叹这妮子功力见长。
　　“真是一点都没变，冰雪聪明，我只是想看看，今时今日的你和今时今日的我，还能不能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她说。
　　这姑娘不知是看我哪里不顺眼，在大学时代就咬着牙关往死里整我，我现在在报社的娱乐版，而不是我最想去的时尚杂志《A•IM》，也是拜这姑娘所赐。她怨我怨得牙痒痒，我同样恨她恨得不轻，但从小孤儿院的院长就告诉我，以德抱怨是最大的智慧，为了当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虽说不会以德报怨，但我还是秉着不跟她计较的原则在努力地过着她给我“设计”的生活。
　　“我只不过是机缘巧合抢了你一次元旦晚会主持人的位子，又机缘巧合的当上了学生会主席，而你屈居副主席，你至于苦大仇深的一直盯着我不放么？以你的聪明才智，要不是太爱我，一直把心放在我身上，估计你都能当上外交部长了，你何必呢？”
　　唐姑娘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林路言，你一个学中文的，去什么时尚杂志呢，现在不也干得挺好吗？”
　　我是真的不愿意和这姑娘多说，她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性子，我要是没有强大的忍耐力，早就几巴掌扇得她找不着北了。
　　果然唐姑娘是不经说的，她的脸皮和我比起来，简直就是素纱单衣和四羊方尊的较量，听了我几句回击的话，唐琳立马就收敛了笑容，咬着牙关，狠狠地道：“你别在这装无辜。机缘巧合？哼，你都能不要脸的拿个喇叭在大马路上冲乔光表白，你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你什么都跟我抢，那也就算了，居然连乔光都抢走，你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有了她这句话，我大学里所受的委屈算是有答案了，原来唐琳喜欢乔光，现在回头一想还真是，自大我和乔光在一起后，唐琳明里暗里没少找我麻烦。我真是后知后觉。
　　看着脸气得通红的唐琳，我决定速战速决，一来这姑娘实在让我觉得闹心，一分钟也不想跟她多耗，二来时间不等人，眼看采访已经开始了，我还站在门口徘徊，她作为主角还不进去，怎么都说不过去。“我说唐大小姐，你就别耿耿于怀了，你当初改我的简历，抢我的工作，抢完我的工作后还不干，跑来当明星，再把现在还是小小记者的我找来羞辱一顿，我都没说什么，你又何苦再来揭自己的短呢，更何况我已经和乔光分手了，还是被甩的那一个，劝你别把心思放我身上了，我累，你也累，采访开始了，你作为主演老不进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咱们今天就这样哈。”
　　说完我一转身钻进了会场，由于电话响了，转身的瞬间还接起了电话，潇洒的回了一句：“喂？”灵活连贯程度让我自己都为之赞叹。
　　“干嘛？声音这么娇俏，吃了春药啦？”是出口成章，学富五车的成功人士成微小姐。
　　我翻了翻白眼：“你了解春药么？像你这样随便把我国传统医学的结晶拿来打比方是会遭天谴的，李时珍孙思邈都不会放过你的。”
　　“行啦行啦，你少跟我贫嘴，我是打电话过来提醒你，别忘了小白的签名照。”
　　成女士果然不是一般的细心，我夸下海口：“不就是程柯遥的签名照么，相信我吧，对于我来说，这事儿小菜一碟都算不上，顶多拿来当下酒的小吃。”
　　成微从鼻子里喷出一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刚挂电话，我又惆怅起来，今天出门前显然忘了拜关公了，简直就是诸事不宜，要是以后的每一天都倒霉成今天这样，我还是趁早扮演成青年帕金森患者，找个安静的疗养院平平安安的度过我的余生比较保险。
　　“小姐，要不要我成全你，给你这小吃下下酒？”背后传来的是一个温柔的男声。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只看到两片黑色西装领口以及里面的白衬衣，抬起头来看，是程柯遥。他眯着眼睛，俯身饶有兴趣的看着慌乱的我，这么近一打量他，我说出了所有人亲眼见到名人是的第一选择、以及百试不爽的拍马溜须的最佳句子：“哇，你本人真的比上镜更好看呢。”
　　我相信，此刻我脸上的表情，用“谄媚”二字足可概括，但我说的的确是实情，他的脸，近距离看，的确毫无瑕疵，而且俊美的人神共愤，顶着熬夜赶稿熬出来的浓重的黑眼圈和他对视的我，突然有些羞愧，垂下头去。
　　其实这一瞬间有千万个思绪一闪而过，其中有“妈的，看来我和成微春药来春药去，都被他听进去了，让我情何以堪。”
　　“小白眼光的确不错，这厮也长得太好看了，又高又帅，天理何在啊？”
　　以及“这个剧组的人也太奇怪了，通通不走专门的通道，都从正门进。”
　　“既然他都听到了，干脆直接找他要签名吧，反正以后不见得能再见面，丢脸就丢脸，我林路言的脸皮可是厚得跟青铜器有一拼，怕什么？”
　　心动不如行动，我立马抬头粲然一笑：“不过既然你都开口要送给我了，我又怎么好意思不收呢，那就先谢谢啦。”
　　程柯遥似乎心情不错，听了我的话，笑得很开心，一双桃花眼里全是醉人的春风。他笑了半晌，笑得我毛骨悚然，正准备开溜时，突然伸手过来，拿过我的胸牌，仔细看了看：“林记者…那好吧。”说完招手叫了一个看似是助理的男人，要了张照片。就在他签的过程中，我才猛然发觉唐琳一直站在他后面，面色阴沉地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怒火，但似乎碍于众人都在，不好发作。我笑了笑，不去管她。
　　正好程柯遥已经签完，我欢天喜地接过来一看，差点哭出来，上面赫然写着：TO 路言：谢谢你的支持程柯遥
　　这厮真是自作聪明，谁叫他写名字的，看来小白给我展示捞刀河的菜刀是在劫难逃了，为了不让惨剧发生，我再次舔着脸问得意洋洋的程先生：“那个，你能把路言这两字儿糊掉，改成吴小白么？”
　　一旁的唐琳冷冷的接话：“你当我们是卖艺的么，跟你在这虚耗，柯遥，我们赶紧上台吧。”说完不由分说拉了程柯遥往里走。
　　签个名跟卖艺有没有必然联系，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只有唐琳知道。
　　程柯遥没说什么，由着她挽着走上了台。
　　台下的记者和粉丝都开始尖叫了。
　　我轻叹一口气，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好歹签名拿到了，回去加加工，兴许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