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夏沫蓝恋

10、前生 依

　　依稀，似乎是在做一个冗长的梦。
　　不远处只有一座桥，和桥上那个年年岁岁都守着一锅汤的老人。
　　形形色色的人从她身边走过，走上那桥，喝下那碗中的汤，又匆匆走下桥去。一些人走过的时候，她会听到缠绵的呜咽，生生世世的承诺。她恻然，而那桥上的老人却似什么也听不到，依旧平常地乘着汤，送于上桥的人。
　　她于是悟了，原来这桥，叫做奈何桥；这老人，唤作孟婆。
　　接过一碗汤，她问孟婆，那响起的是什么声音？
　　孟婆说，那是铭心刻骨的爱恨情仇，是人世间最没用的旦旦信誓。不过上桥的人只要喝下这汤，便会将这尘世的一切统统忘记，然后等待下一次的轮回。
　　“是么？”她笑得凄然，扬手将汤汁洒了一地。
　　孟婆又惊又怒，可哪还有她的身影？
　　只有冥河的血水，静静地自桥下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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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到冰冷的水里。
　　“项王。”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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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景又切换。
　　云遮住了月的清辉，雨点淅淅落落。
　　黑暗之中，将军急令，将士们把刀、剑还有矛、长戟等瞒藏好，只等一句令下，即可信火飞起，旗举，把敌营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正在觅一个恰当的时机，致敌之于死地。夜，隐去了多少杀意……
　　漫天雨，愈演愈急。似乎下个没完。
　　她，静静而立，等他。
　　他戎装策马而归，却带来了兵败的噩耗。
　　楚歌起，涣散了军心。刻木算签占扶乩，六十四卦一卜问泰否，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亡绝。
　　他自负地言要逆天，但她。
　　饮染血乌江河，在四面传来的楚歌声中，一袭素衣，为他在军帐里翩然起舞。
　　他醒了又醉了。她渐渐停下来，手里握紧了他的宝剑。
　　终于，轻叹一声。幽幽转过身，再看他一眼，可谓回眸一笑人间无颜色。
　　“项王，不要再顾忧虞姬了。”她说。
　　终于到了和他诀别的时刻。
　　血，好多血。
　　“阿虞！”他眦眶欲裂，紧紧拥她在怀。
　　从此，她笑容轻轻绽放，而心却深深地痛起来。她想，这就是所谓的刻骨铭心吧。
　　“阿虞，别走……”他悲痛地低喃。
　　她在他的怀中出神地望向遥远的天际。
　　狂乱的马蹄声，刀芒剑影，腥风血雨……
　　他的眉眼，他的侧脸……
　　一切都走远了。天地，安静。
　　一夜雨。
　　曾经。他，逆风扬鞭，剑指狂沙。他，青丝金甲，龙渊跃马。他，杯酒一诺，寒夜月下。他，醉卧乌骓，血溅飞沙，在梦醒刹那。
　　只是欠她的已是太多太多。

　　翌日，天霁。
　　“杀啊！”尘土迷眼，乱军中在演绎一场血浴。
　　他的部下一个接一个无声地倒下了，死不瞑目。
　　“项王，为我们报仇。”他们的英魂在诉说不甘，注视着他的身影。
　　噗哧—— 他又砍下了一个将领的头颅，滚热的鲜血飞溅到脸颊和铠甲上。
　　他杀红了眼。夕阳下，俨然是一尊不可侵犯的战神。
　　血，到处是血。渗进黄沙里，血和沙凝在了一起。
　　他仰天长笑，欲挥剑断逝水 ，恨苍天负他。
　　滚滚乌江。他穷途末路，身上负伤累累，血流如注。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他跌跌撞撞，一步步向江边走去，四周的敌人因恐惧哗啦啦后退。
　　金色的残阳洒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让他犹如嗜血的修罗。
　　江对岸，就是他的家乡。可是真的回不去了。
　　阿虞的容貌似乎渐渐在眼前清晰。他失神地笑了。
　　“阿虞，我们来世再见罢。”
　　剑落，人亡。
　　英雄归去，已是斜阳正浓。
　　千古功名莫自诩，终究覆水东流而去。往事依稀如柳絮，散不开家乡白堤。
　　是说江山一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