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旅程》江东淼

1、第 1 章

　　见到那个女孩后没多久我觉得先前学的佛法不够用了，明显感到定力出了问题。
　　我的心开始发乱，被一种暖融融却又十分混乱东西融合。
　　那感觉是醉人的，也是相去已久的。
　　我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正在被吸引。
　　时到今日，居然还能被异性吸引我深感意外，更为诧异的则是一种感觉的复苏。
　　那感觉尘封在上个世纪的校园中，伴随着时光的流逝只能任它一点一点的消逝，一切只有回味，不能重温，但是在女孩面前这个结论出现完全被否定的迹象。
　　我盯着女孩的脸想：难道时光会轮回吗？

　　我不是一个不刻苦的人，自从知道病情以后专研佛法的劲头儿可以说不亚于当年的高考，孜孜不倦很下功夫，大乘佛教、小乘佛教、书看了不少，可是现在终于明白修练是个慢功夫，需要日积月累百炼成钢。
　　女孩把我的心给弄乱了，那点佛法完全抵挡不住对面不断浓重的吸引力……
　　方寸大乱，连忙闭上眼睛平稳心态，口中默念阿咪陀佛……
　　一支烟的功夫，好点了，眼不见心不烦，的确好一点……
　　暧昧在这些年里已经离我远去，我觉得那些东西很遥远也很虚幻，很难再能体会得到，我对这个世界早已失去了热情和单纯。
　　往事恍恍忽忽宛如隔世，那些美好无从考证，是否真的存在过也都无所谓了……
　　人生仿佛已达到见山非山见水非水的模糊境界。
　　我私下里认为：可能是大彻大悟了，值得庆贺。
　　可是没想到今天却遇到了如此严峻的考验。

　　离开校园，很多年没有看到能令人心旷神怡的异性使我的思想意识达到了自以为是的境界，我认为自己完全从年青人亲亲我我的小情感里走出，对于男女间的事情可以以审视的角度去观望，并且将年轻时代的激情划定在俗不可耐的事物之中。
　　不过，在认为脱俗的同时，对芸芸众生并没有瞧不起的意思。
　　我很理解这个世界：大家活着都很辛苦，疲惫，被欲望支配着从早到晚忙个不停，有时哭有时笑，情绪上不是很稳定，很多人活得没水平没质量，两情相悦的情感在这个时代正在受着史无前例的稀释与扭曲，原本简单的东西已被加杂了太多现代的因素，比如说钱，味道已变得越来越怪，甚至甜的已变成苦的……
　　我想劝身边的人放下痛苦放下欢乐，但知道人间苦乐自有定数，不是靠言语所能摆脱的，说也没用。

　　今天被那个女孩吸引，我在心里不住地对自己说：“没什么，不就是一个女孩吗，不至于反应的如此过分。”可惜连说数便，眼神还是停留在人家那里。
　　我不得不承认：大自然捉弄人类、两性相吸的力量依旧在我身上有所体现，面对此情此景我依旧脆弱，这些年来自己只是迷失，而不是真正的超脱。
　　女孩不住地传来感觉，我抗拒不掉诱惑心中已产生埋怨：遇到这样一个似曾相识的人，一路下去我如何能够做到镇定自若？别人要是知道我的真实感受，得怎么看我？明白的知道女孩儿会勾起往事，不明白的肯定会误认为我佛法不精呢。

　　上车以后一直心如止水。
　　我望着窗外的大千世界，觉得自己有修养、有毅力，没想到列车还没过山海关，就出事了。看着女孩左右寻找着座位而来然后坐到对面，我的眼神便一直被她吸引。
　　她穿着条深蓝色运动裤，据我估算裤长最少得有一米二，典型的长腿，先别说容貌，就这流线的造型就是我喜欢的那种。
　　一张圆脸，脸上没有多余的肉，也没有任何的脂粉色调。
　　那双眼睛里放着阴郁的光，咋一看上去冷冰冰的，那目光对陌生人有一种天然的阻隔力。她的样子有点怪，有动画片里巫婆的那个味道，不过，不是那种凶恶尖刻刻薄的老巫婆，而是那种张显艳丽的年轻巫婆。
　　她看人的时候很有特点，眼睛对着你，可是你却确定不了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在看你，她的眼神中没有内容，对于你的目光没有回应，瞳孔中是空旷的一片，若不用巫婆的神韵来解释，那么这眼睛里所释放出的可以被理解为茫然。
　　女孩就那样茫然地看着世界。
　　巫婆穿的是耐克的鞋和袜子，由于翘着二郎腿，偶尔能看到她袜子上面一小片裸露的皮肤，黝亮的颜色真想用手去感觉一下。
　　我想能和她生活在一起感觉一定不错，就算不说话，静静地坐在一起，也是幸福……能做到夫妻间的互敬互爱就更好了，过个一年半载生个胖儿子的话……
　　一生还有何求？
　　可惜巫婆对我并不感兴趣，她的眼睛总是懒洋洋地注视着过道儿，看到售货车过来买了包方便面倒好水挤在桌边一勺一勺地吃起来。

　　女孩对于我的目光没有回应，我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用陌生人来定义是极其准确的，之后，我的心情有所平静，我的情感重新回归于理性，就象平静的湖面上落入一粒石子，浪花过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我明白自己折腾了半天也就是活动活动心眼，过过眼瘾，能对人家怎样呢？
　　我又拥有什么呢？除了疾病之外。
　　面对女孩我不免用世俗的观点来衡量自己：
　　1.口袋里钱的数量自己是一清二楚的。
　　2.自己帅不帅呢？这件事好象很久以来都没有定论，即便真帅的话也没有得到劳苦大众的认可，况且现代社会男人也不应该拿这个作为资本，还是少说为妙。
　　对于女孩，我想我也就是过过眼瘾，活动活动心眼，再做做梦————
　　还能和人家交往吗？不大可能。我了解自己：我是那种不善于与女孩攀谈的人，上学的时候还经常装酷，蔑视天下美女，冷眼看世间情，导致在与女孩勾通上显得弱智。如今年龄大了，这方面的技能仍旧是一片空白。人不踏踏实实在去做一些事情，永远不会进步的。如此活下去，就算到一百岁，这也是个问题。
　　过去接触过的女孩儿很少，于此，我具有先天性的陌生感。
　　个别时候我甚至认为她们和我是两类完全不同的动物。
　　看了几本佛学著作后情况更加的糟糕。

　　女孩的出现使我在寂廖的列车上重拾多年以前的某种感受，望着这张让人愉悦的脸，思绪不自觉地回到多年以前的校园。女孩的青春气息起了很强的牵引作用。
　　我托着下巴，坐在那里发呆，凝望窗外的原野、远山、白雪、红日……想起上大学的时候遇到过很多这样的女孩……

　　很多年，我一直忘不了她们。
　　许多寂静的夜晚我对着星空认定，她们是我留恋校园生活的主要原因。
　　我们之间没有过什么象样的相处，但是她们从没有在我的脑海中消失掉。
　　走的那年夏天就意识到日后再也不会相见了，她们从此永远地消散了。
　　……
　　离开学校的那天清晨天有些阴，树叶上还挂着露珠。
　　我在学校门口转过头，看到往日熟悉的校园格外冷清，层层叠叠的教学楼和宿舍楼在晨雾中依稀可见，校园的天空迷蒙而深远，花草树木依旧散发着鲜活深沉的色彩，柏油路曲曲弯弯，上面有许许多多象我一样背着行李的毕业生走过……

　　毕业后总是感到抑郁，人为了吃上一口饭，生活的味道全变了。
　　离开草木旺盛的校园，我没想到自己会变成一个不苟言笑、举止木讷的人。
　　读书的时候认为挣钱以后心情就会好起来，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实在幼稚。
　　许多美好的事物已经失去，许多人就那么永远地离开，尽管当时就知道要去珍惜。
　　总是怀念大学时候的床铺、怀念排满桌椅的教室、怀念空荡荡点辍着零星野花的操场、怀念尉蓝色海面上翱翔的海鸥、怀念那些一颦一笑洋溢着青春的女孩儿……

　　……
　　穿黑裙子的女孩经常会看我，她的目光很温和也很强势，无论是在校园的路上还是在图书馆、食堂还是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她的眼神总是那样。尽管我当时有些尴尬，但是后来，在许多年后，我竟发现那却是我大学生活的灵魂所在，在满是人群的园子里，没有任何事物可以留给我更为深刻的印象了……
　　那印记是不可磨灭的，她给了我一生不能忘怀的影像，她的模样在我的脑海中烙上了清晰的痕迹，以至于只要回忆浸满青草味道的校园，我都会满是心酸地想起她。

　　最初的时候，她远远地看我，我不好意了。
　　我努力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心情却沉重起来，我无法放得下她。
　　那一年春天其他人的存在只是一小团模糊的印记。
　　园子里的阳光在枝叶间跳跃穿行，我有着轻松的心情，女孩的眼神使我不知所措。
　　……

　　在大学里一直没有好好学习，不是懒得学，是根本就不想学，在我看来学的知识越多忘的就越多，况且我先前刻苦学习所获得的知识在现实生活中一直没有用，日后所学到底有没有用我也叫不太准。我和同学们一起夹着书本去上课，在课堂上用纸折小飞机乱扔，与其他心不在蔫的学生胡乱谈论文学，来了雅兴会在课桌上留诗一首。
　　大学里几乎没有我感兴趣的课，本来也没打算到这里来上大学。
　　去不了心中理想的院校，我不知道该去做什么。
　　我坐在课堂上，眼睛望着窗外花红柳绿的校园。
　　课余饭后，我也不愿意和别人成帮结伙地去娱乐，娱乐必须得花钱，我身上所有的钱都是父母给的，我不愿花他们的钱。
　　很久以前我就计划着靠自己的本事来挣钱，可是一直做不到。
　　我早晨喝稀粥吃馒头，中午打豆腐泡，偶尔吃鸡吃鱼，生活不算太坏，然而，每当我看到家境富裕的学生带着漂亮的女伴在外面潇洒地消费就心有余悸。
　　我想交个女朋友一定是件很费钱的事儿，最好等自己有钱以后再说吧，可具体什么时候能有钱，我说不准。
　　记得有一次胃口不好，又想省钱，把中午吃剩下的一点咸菜封好放到口袋里，正好被来水房洗饭盆的一个女生看到，引得人家投来了同情怜悯的目光。
　　我当时感觉很糟，尽管不属于贫困一族，可是偶尔的穷酸像使我萌生了巨大的羞耻感。我想如果有一个女朋友的话，绝不能让她和我一起丢人。
　　经济问题虽不是校园男孩女孩主要考虑的问题，但影响力却非同小可。

　　我喜欢到安静肃穆的师范院校去，那里有我一个同乡，他经常带我去女生宿舍打扑克。那里的女生们会很热情地对我。她们大多来自于农村，脸上经常洋溢着朴实善良的微笑。我不知道这朴实是否源于山水间的纯净与安逸，但这微笑暂时化解了长期以来囊中羞涩的窘迫。
　　回到那所金钱味道很浓的学校，我成一个睡意十足的人。睡眠不仅打发掉许多无聊的时间，还会带给我色彩斑斓的梦，有时候居然妄想着要留在梦中。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女孩在我的潜意识中早已打下了烙印，以致于一些升华的似是而非的形骸在梦中不请自到，白天自己极力忽视的东西在夜里自然地显露出来。
　　梦里的景色是玄妙的。那个女孩静静地坐在沙滩上，神往地面对着大海。
　　我从渔家的门槛上迈过端坐在她的身旁，同她一起看那蓝宝石般的海……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为了应付考试多少还学一点习。
　　夏天里教室很凉爽，很明亮，我很愿意找一个安静的小型教室端着书本在窗边看。
　　小型教室是给刚入学的同学或研究生开设的，学习气氛要比公用的阶梯教室浓，后者在自习的时候没有一点安静的气氛，正值花季的少男少女搂抱在一起使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着暧昧。
　　进了教室门我顺着桌椅的夹道奔最后一排的空座儿。老师说学习不好的学生往往喜欢坐在教室的后排。这话好象就是说给我听的，上课的时候为了多一点活动空间我总是对教室的最后一排情有独衷，这一习惯居然影响到了上自习的时候。
　　黑裙子女孩儿瞥了我一眼，她也在学习，神情却不太专注，浑身上下透着有钱人家小姐的高傲劲儿。刚入大学校门漂亮的女孩儿多半有着这种对别人不屑一故的神情。她们眼睛里的意思大概是这样的：我很漂亮，我一点儿也瞧不上你。
　　我觉得这种以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的小模样实在大可不必。
　　我对她有印象，虽然那一年夏天她还是个新生，但其长得与台湾的一位歌星相象，当时正流行那位歌星的歌。女孩儿可能也十分认同自己外形上的这一点，衣着打扮有意向那位歌星靠拢。
　　对于这种女孩我会敬而远之，更不会刻意去欣赏她们。
　　私下里认为，她比那个歌星好看，用不着学人家。
　　我安心地夹着书本走过，神情愉快地坐到窗边……
　　没有想到，依旧是这双眼睛，会在我临近毕业的日子里充满期待和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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