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海昊昇》维维的马甲

65、噩梦

　　置身于一间卧室里的齐昊痴迷地观察着四周，留恋不已。
　　这里曾经是自己的家，里面有自己还有爸爸。
　　留意到客厅里不断传来的说话声，齐昊离开卧室。
　　只见客厅里，一台旧式彩色电视机正在播放着动画片‘葫芦娃’。
　　而正对着电视的沙发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自己。
　　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齐昊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最终将目光定在那个孩子身上。
　　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小齐昊仅仅坐在沙发的边缘，那双小腿一晃一晃地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从沙发上跌下去。
　　那小小的身体在厚重而庞大的沙发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娇弱。
　　虽然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可是看那不时向后转动的小脑袋就不难猜到小家伙的心不在焉。
　　‘咔嚓’地一声，开门的声音响起。
　　小齐昊的身形顿时挺得笔直。
　　齐昊情不自禁地向门口望去。
　　一个身形高挑面容模糊的男子一手提着袋子走进屋内，低声呼唤：“阿昊！过来爸爸抱！”
　　齐昊猛地上身前倾在迈脚的刹那生生定住。
　　虽然面容看不清楚，可是那熟悉的身形和亲切的感觉无不预示着这个人的身粉。
　　“爸爸！”
　　只见小齐昊一个纵身跳下沙发转身从客厅里钻出来，飞奔着扑进男子低下来的怀里。
　　小孩儿的正脸终于显露出来，这就是齐昊的缩小版！
　　小齐昊剪着齐耳短发，那双黑亮的眼睛更加有神，肉嘟嘟的小脸非常惹人喜爱。
　　“哎呦！阿昊的冲劲儿可真大啊！”男子说着，一把将孩子抱起来走进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齐昊站在沙发旁愣愣地看着这一对父女温馨的互动，心仿佛置身于火炉中，炙热而又疼痛。
　　“阿昊今天乖不乖啊？”
　　“那当然！阿昊今天把爸爸交给的任务都完成了！”小齐昊清脆而又甜美的声音传来，里面蕴藏着满满的自豪。
　　“是吗？阿昊真厉害！看看这是什么？”说着，男子打开一直提着的袋子。
　　虽然没有动手，可是孩子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在看见了东西的刹那，小齐昊眼中立刻迸发出欣喜地亮光。
　　“喜欢吗？”那人低声笑问。
　　“喜欢！真漂亮！”说着，孩子忍不住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仔细的抚摸。
　　“这是给我的吗？”孩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满是期盼。
　　“当然是给我的阿昊的了！”男子搂着挟阿昊’晃了晃，说道：“明天就是阿昊生日了！到时候阿昊穿着这个跟爸爸去游乐园好不好？”
　　“好啊！！！！阿昊要打扮地漂漂亮亮的，跟爸爸去看老虎！”小齐昊搂着男子的脖子，兴奋地脸颊都透着一层粉红。
　　啪嗒！
　　啪嗒！
　　两颗水滴分别砸在木质地板上。
　　直到此刻，齐昊才用双手捧住决堤的泪眼脱力般跪坐在地上。
　　不知什么时候去，周围突然变得喧闹嘈杂。
　　心里猛地出现不好的预感，齐昊胡乱抹了把脸急切地看着四周。
　　熟悉的客厅不见了，眼前变成了喧闹的大街。
　　人来人往的马路上，车辆穿梭不止。
　　明明头顶万里无云阳光明媚，齐昊却觉得自己全身发冷仿佛甚至万丈冰川之下。
　　“不！不要！”齐昊微微摇着头，眼睁睁地看着那对父女背对着自己一前一后地走向十字路口。
　　“不要去！不要！”
　　齐昊拔腿就追，想要将他们拦住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半分。
　　齐昊面前仿佛竖着一面透明的墙，毫不留情地阻拦着前进的脚步。
　　“不要去！！！求求你们！不要！不要过去！！！”
　　泪水仿若决堤的洪水再次喷涌而出，齐昊却分不出一丝精力，只能拼命的拍打着面前这块看不见的阻隔，嘶吼地如此绝望甚至带着破音。
　　“不要——”
　　前方那两人浑然不觉地踏着悠闲的脚步，小齐昊兴奋地一边手舞足蹈一边跟身后那人说说笑笑，白皙的脸颊上映着激动的红晕。
　　终于，他们停在了十字路口的斑马线上等着红灯变成绿色。
　　已经脱力的齐昊看到这一幕就像疯了一般，又发狂地大喊：“离开那里！！马上离开！！！求求你们，离开——”
　　然后，一切就像慢镜头回放一样。
　　匆忙的人流入洪水一般猛地冲过来，将说笑的两人狠狠隔开。
　　小齐昊被挤到一边，而齐志伟则在人群的冲击下被迫后退了两三米。
　　虽然齐志伟知道小齐昊的位置，奈何迎面而来的人太多而始终无法靠近。
　　小齐昊孤零零地站在穿梭的人群边，因找不到熟悉的身影而茫然四顾。
　　终于在身后的无数人形高山间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的小齐昊还没来得及咧开小嘴，就猛地转头。
　　迎面走来一个身形纤瘦的男孩，头戴一顶鸭舌帽，穿着普通的黑色运动装。
　　小齐昊怔怔地看着男孩若无其事地从身边走过，左耳耳垂上的那颗紫色的花状耳钉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只见他灵活自如的在人群中穿梭，向逆人流而来的齐志伟走去。
　　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齐志伟猛地一顿。
　　为了分开人群而探出的手伸了伸，终于缓缓落下。
　　齐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而无力阻止，铺天盖地的绝望迎面而来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不要——！！！”
　　齐昊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噙着泪的眼睛黯淡无神。
　　薛昇被齐昊这一嗓子吓得差点跳起来。
　　另外两人都被惊醒，不过太过困乏的他们只是睡眼朦胧地看了看又重新把脑袋埋进了枕头。
　　薛昇刚要探头，只听下铺一阵翻腾。
　　然后，齐昊穿着短衫和到膝盖的短裤跑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齐昊，你去哪儿？”
　　薛昇不敢太大声，担心吵醒别人；可是小声了又怕齐昊听不见，这句话喊地无比纠结。
　　‘咣’的一声。
　　果然，齐昊连理都没理直接跑了出去。
　　薛昇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套上短裤，跳下床后随便抓了件短衫一边穿鞋一边追了出去。
　　“齐昊！！！”跑出宿舍，薛昇开始放开嗓门。
　　虽然雨已经停了一天，但是地面还是有些泥泞，有些地势低的地方甚至还汇集着不少雨水。
　　浩瀚的星空中，一弯新月静静地挂在夜幕中。
　　朦胧的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飞速狂奔。
　　薛昇紧紧盯着那个移动的黑点，迈开双腿卯足了劲儿追。
　　两人的距离终于在薛昇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渐渐缩短。
　　“你站住！”
　　齐昊跌跌撞撞地奔跑也不辨方向，本来就没有穿鞋再加上地面湿滑，终于在钻进草地后不久摔在了地上。
　　“齐昊！”薛昇惊叫着，冲到齐昊身边。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薛昇急切地检查胳膊和腿，在确定齐昊无恙后终于察觉到齐昊的异常。
　　透过暗淡的月光，薛昇发现齐昊的嘴微微动着，好像在低语着什么却由于声音太小而听不清楚。
　　“齐昊，你在说什么？”薛昇不解的问：“大点声，我听不清。”
　　此时的齐昊就像一个失了魂的木偶，茫然的脸上那双黑亮的眼睛暗淡无光，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
　　“齐昊，你怎么了？”薛昇定定地看着齐昊失了神采的眼睛，耐心地说：“告诉我！齐昊，你到底怎么了？”
　　过了很久齐昊也没有反应。
　　叹了口气，薛昇拉起跌坐在草地上的齐昊，说：“齐昊，咱们回去吧！”
　　“嘶！”站起来的齐昊猛地抽了口气。
　　“怎么了？”薛昇见状赶紧拉齐昊坐下，检查他的脚。
　　只见原本雪白的脚掌上，沾满了污泥和折断的杂草。
　　薛昇捧起一只小心地查看，终于在右脚掌内侧发现了一条长约一寸的口子。
　　估计是在奔跑时不小心被枯枝什么的划伤了。
　　薛昇脱下了自己短衫，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周围的污泥和草屑擦掉，然后用干净的部分将伤口裹了起来。
　　“齐昊，你不要走路了。我背你回去。”
　　说完，薛昇拉起齐昊伏在自己背上慢慢地往回走。
　　薛昇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小心谨慎地听着背上的心跳。
　　此时的齐昊离自己这么近，近到只要一扭头就可以碰到他的脸。
　　想到这里，薛昇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这时，断断续续的低语终于成功地钻进了薛昇的耳朵。
　　听清了齐昊低语的薛昇一愣，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杀！••••••”
　　“你要杀谁，阿昊？”
　　齐昊全身的肌肉突然绷紧，原本垂在自己胸前的双手猛地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凸显地分外狰狞。
　　“放我下来！”齐昊冷漠而又低沉的声音在薛昇耳边响起。
　　被齐昊语气中的冷意惊到，薛昇忍不住松开了齐昊。
　　薛昇转过身，看着齐昊一只脚光着另一只裹着自己的短衫站在地上，那副摸样有点搞笑。
　　可惜薛昇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齐昊身姿挺拔地站着，就好像他的脚安然无恙。
　　如果不是那件短衫还包着脚掌，自己几乎无法相信之前因为伤口疼痛而呲牙咧嘴的人是他。
　　薛昇定定地看着齐昊，仔细地观察。
　　此时的齐昊和平时相似却又有几分不同。
　　薛昇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觉得此时的齐昊分外的——冷酷。
　　看着齐昊的眼睛，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暗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薛昇！”
　　被齐昊定定地望着，薛昇被他眼中的冰冷冻得一激灵。
　　“什么？”
　　“帮我个忙。”
　　“啊，好。”
　　“教我学会挨打。”
　　“哦！行。等等？你说什么？”反应过来齐昊的话，薛昇不敢置信地问。
　　“你听到了不是吗？”齐昊不理薛昇的震惊，淡淡地反问。
　　“可是，为什么？”薛昇不解。
　　“我要提高身体的抗击打能力。”
　　“所以就让我打你？！”
　　“我并不是站在那里任你打的，我会还手的。”
　　齐昊眸光流转，一刹那竟说不出的妩媚。
　　薛昇知道此时的自己不应该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可是实在忍不住。
　　齐昊没再看薛昇而是望着远处的夜幕，静静地等着薛昇的答复。
　　薛昇低下头微微思索了片刻，回想起了和林教谈话时提起的建议。
　　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了头，“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