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一年秋冬时》星非星

1、起

　　抚着那件明黄呢裙，其南叹了口气，转眼又到了穿这条厚呢裙子的时节，到这个月底自己就又添了一岁，却也没见没长进。

　　从前其南不怕老，过生日的那天也是她最快活的时候。就算朋友记不清她的生日是哪天，她也会藉着事由在那天请大家吃饭；若是好友相聚，更会笑闹着直接讨要礼物。三俩块钱的小玩意儿就能让她当宝贝一样珍藏多年，好友们都知道她是个念旧的人。

　　如今其南不爱提自己的生日，巴不得自己和别人都忘掉。偏偏有人提了这不该提的一壶，平白惹得她暗里伤神，夜半惊醒，满面泪痕。

　　其南的睡眠质量其实早就不怎么好了。自从她意识到自己的成长后，心里装了心思，纵是白日里笑语晏晏，也掩盖不了每日睡眠不足的证据——眼睛呆滞无光，面颊苍白黑瘦，背里哈欠连天，思想涣散走神。不过问题不大，她还是能应付好自己的衣食父母的，只是对从前顺受的一些人和事，失了耐心多了脾气。年少时一夜好眠天明方醒的时光，和不记隔夜仇的性子，终是失去。

　　其南倒也不是为了失眠才避着自己生日。人说韶华易逝，红颜褪去，白骨青山；人又说天涯浪子，四海飘零，叶落归根，其南怎么想着都觉得寒碜，觉着许就是自己的终生写照了罢。让她这样一个懒惰又喜欢稳定生活的女孩子离家独立拼搏，真残忍。虽说这残忍，是其南自己的选择。

　　考试时选择题有多种方式，单选多选不定项选择，也有是非选，非对即错的那种。人生的选择题却又比考试的题目复杂太多。最让人难熬的是，你选对了还是选错了，它不立刻给你判卷；没走到人生的最后一刻，你就没法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不是能得及格分。其南又叹口气，眼光落在手上的裙子上——裙子是毛料呢子的，厚实而温暖，明黄的颜色，耀眼但不张扬——这裙子，其南自己觉得，有点像自己的性子，可惜无人识。

　　如果其南把自己“怀璧其珠，无人得识”的看法说给别人听，别人一定会找出无数的证据来反驳：首先，书里没有“怀璧其珠，无人得识”的记录，不信你上网搜搜，只有“怀璧其罪”；其次，你的优点谁看不见了，亲朋好友邻里乡亲的，谁个不夸你，漂亮，懂事，孝顺；再有，世上好男儿那么多，每相每中，还不是你挑人的份儿；最后，拜托你别那么自视清高，考虑一家底殷实相貌堂堂人品敦厚老实的嫁了得了……

　　唉，罪过罪过，其南其实是觉得自己只是那块价值连城的璧上一颗普通珍珠，一颗害怕岁月考验的珍珠，不过求真爱一份，徒惹是非无数……其南叹气，叹气也只能背着人。

　　又要过生日了。这裙子，这裙子，本是其南去年生日送给自己的礼物。不过生日那天其南终究没穿它。不是不想穿，而是怕穿过了，以后触衣伤情，白白浪费了这裙子的美。平素这裙子挂在橱子里，每日见着，其南也没甚想法，只想等秋冬一到，就穿这裙子亮相了。可不想这日，有人提及要给自己庆生，然后其南就白日里恍惚，夜间恶梦连连，醒来就抚着这裙子，怔怔所思。

　　这伤，终是伤到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