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蛾子》黑白和肥肥

4、别墅

　　会议室里面哗啦啦安静的翻纸声，散发着清新的油墨味。林漠儿一直很喜欢这种味道。承载着新生的文字，黑色在白色上蜿蜒出有生命的轨道。
　　正如现在从上衣口袋掏出钢笔的钱启洋，只要他亲自把名字写在上面，文字就会成为一种奇妙的牵绊。白纸黑字的，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呢？
　　“赵总”Varick笑眯眯地说“按合同里面说的，下个星期把半成品运到城郊我们的分布加工厂，希望我们还是能够合作愉快。”
　　“哎呀哎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嘛！”钱启洋笑得有些僵硬。只是那双眼睛也不怎么老实，到处瞟着身边吊带裙的美女们，偶尔视线路过林漠儿时还会十分诡异地笑一下，笑得林漠儿浑身一个激灵。

　　“雅墨！”林漠儿把手头的合同书丢在茶几上，懒洋洋把自己埋在沙发里“帮忙来查看一下这个人，看他身边最近是不是有不一样的电磁波波动”
　　林雅墨裹着浴巾，散发着湿气的黑色长发微卷披在双肩，修长白皙的大腿…完全是人间美色啊！）（
　　“麻利把你那色迷迷的表情收起来”林雅墨翻了个白眼，打个哈欠翻看了一下茶几上的合同“这不是你们公司的合同嘛，哟，还涉及到不少钱呢~你把它拿出来干嘛，领导不说你？”
　　“领导估计还抱着刚刚签好的合同傻笑呢，当然”林漠儿耸耸肩“老样子，用竺制造的复印件”
　　“你这样对待你们老板可是很不厚道啊，毕竟人家还付你工资呢”
　　“照现在的笔迹鉴别师或者是科学技术来看，那还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应的合同。老板亏什么亏，只要有钱拿什么都够了。只可惜老娘还被那人渣吃了点豆腐”
　　林雅墨嗤嗤地笑了起来“想不到啊想不到，当年的小魔女还会被人吃了豆腐去。”
　　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
　　“时间过去那么久，漠儿。”

　　你难道还不能从那件事里面走出来么？

　　林漠儿把头转到沙发那边深深地埋了进去“有些事情，就像狠狠在你脑海中扎了一刀，没有痕迹似的，但是鲜血淋漓。”
　　埋在里面的眼睛没有焦距，让她一时看上去像个精致无魂的娃娃“为什么这么问我，你不也是一样么？”

　　“我一样？”林雅墨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和你不一样！这是不一样的事情，我承认我还是有些受它的影响，但是我重新迈向了生活！我努力工作，努力上大学，努力活了下去！我认真认识男孩我全心投入的恋爱，而你呢！你这么大了谈过一次没有！你知不知道其他的姐妹有多不安，多为你着急？”
　　林漠儿用力扭过头，眼睛异常明亮，清楚地映照着里面的痛苦。
　　“你以为我想要这样么！你以为我没有认真工作认真对待我的生活？！我这么多年已经很认真摆脱以前的一切了！”
　　“哦？”林雅墨冷笑地指着茶几上的文件“这是什么？别跟我说这是你心血来潮想要去看看那个猥琐男的作息行程？亚太最快速飞窜起来的化妆品公司啊，怎么看都跟肖奈深有点关系啊？”

　　“别说我了，你换的那么多个男朋友呢，又好到哪里去了？”

　　“你知道么？你现在像个混蛋。”雅墨头也不回跑进了自己的卧室，声音些许哽咽。
　　林漠儿缓缓从沙发上滑下来，双手紧紧环住自己。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听你再说下去了…

　　但雅墨是对的，我不能消沉下去。我还有父母家人，有雅墨有采文，有Lily她们那一群朋友们。我要摆脱它，我就能够摆脱它。屈居一偶自怨自艾，这还是你么？因为自己的软弱就擅自把刀刺向你的朋友，真正关心你的人，这还是你么？她把柔弱的位置让交给你守护的不是么？
　　你怎么可以，这么混蛋。
　　深深闭上了眼，眼泪浸润了发丝。

　　第二天是周末，林漠儿睡相乱七八糟，把空调被全部踢到地上，枕头却诡异地在枕在脚下。
　　林雅墨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凌乱的一副场面。
　　“白痴！”狠狠抽出垫在枕头下的袜子，轻柔放在林漠儿的鼻子旁。想想自己昨晚深夜帮她找出钱胖子的位置，这孩子却睡那么没心没肺！
　　伸手把袜子更加贴合地覆盖在她脸上。
　　“嗯~~~~谁啊~~”
　　林雅墨黑线“住你家的还能有谁？”
　　“袜子君你这么给姐姐打招呼的啊，不能一个星期没洗你就闹独立吧~~~”
　　林雅墨大骇，飞快松开袜子，手指在林漠儿的床单上狠狠擦拭…
　　“这么早起来干嘛啊”林漠儿把枕头用腿夹着丢到林雅墨身上。
　　“这么说，关于钱启洋的各种关系你就不想要了是吧~”林雅墨扬扬自己手上的文件夹“我丢到楼下垃圾桶了哦，阿婆应该两分钟后就来收垃圾了。”
　　林漠儿眼睛一睁，便往林雅墨身上扒过去“亲耐的~你到伦家房间来啦~！”
　　“你这倒霉孩子，昨晚可是花了哀家半个小时呢！再看完吸血鬼日记就深夜了”林雅墨顺势倒在林漠儿床上“哀家可需要好好补睡，你就舍弃自己的美容觉去干某某给你的事情吧~”
　　“还是雅墨对我最好！”林漠儿抱住雅墨吧唧亲了一口。
　　“好啦，快去干正事！我还要睡觉呢…”
　　“今天是周六诶去打探钱启洋也不急在这一时啊，雅墨我怎么怀疑你自己没有睡好所以也不想让我睡个美容觉！”林漠儿边说边被雅墨推着出了门。然后砰地一声，被关在房门外…
　　林漠儿的郁闷只持续到拉开林雅墨的衣柜时。雅墨在一个大型的新闻社工作，长得漂亮身材高挑，早年就曾被星探相中。现在是不是还能去拍一下杂志作为兼职，手头比林漠儿还要宽裕，买的衣服也比林漠儿贵了一个档次。不过两个人的衣柜经常是不分彼此的，林漠儿也时常会穿雅墨的古奇或者香奈儿去上班，办公室某些有眼力的人对林漠儿身上桥牌和名牌的混搭经常感到混乱，弄不清她真正的经济实力。
　　林漠儿出生于一个正常的无产阶级家庭，父母健在，有一个非法超生，比自己小15岁的弟弟。家境整体比较奔小康，主要是父母都没有生病，这样平平安安的一家人林漠儿觉得挺好的。虽然按照老爸的年龄来看，弟弟以后的主要学费很可能都要负担在自己身上…所以林漠儿节约已经成为她一项坚定的生活习惯了~
　　对着林雅墨新买的三条美裙流了三秒钟口水，果断把魔爪伸向了一套香奈儿职业女性专用美裙，再给自己画了个淡妆，出门！
　　钱启洋这个时候还在康庄一套小别墅里面呼呼大睡，啤酒肚上稀稀拉拉盖了点被子，油腻的大腿大刺刺伸在外面。左边睡了个留着残妆来不及卸的熟女，香肩半露，栗色的卷发包裹着一张美艳的小脸。
　　此刻的林漠儿只想把硫酸泼到赵启洋身上！
　　如果仔细看的话，睡在赵启洋旁边的高质量应招居然和林漠儿眉眼有七分相似…
　　想干就干！靠！老娘什么时候这么畏手畏脚啦！
　　最重要的是，此刻不同往日，没有人看的到。而且之前林雅墨也探查过了，房间里面没有什么超出家电范围内的电器——摄像头。
　　看来钱启洋还是没有太好的防盗意识啊！林漠儿把竺打开，开启了一个皮下组织注射器。古朴手镯上的翡翠向侧槽退去，一个细长的针头滑动出来。林漠儿奸笑道“死胖子，这枕头上次给一个雅墨流感的时候注射过消炎药哦，我还没来得及消毒呢~被你碰上也是你人品太坏，是时候好好反省了！”以专业的手法把细如发丝的针头轻轻推入赵启洋的肥肉里，手镯里面转化了10ml原液，是林漠儿在雅墨上次发流感的时候，心血来潮发明的。能够让人暂时失去一些神经触觉，原液的原始用途是帮助某人惧怕针头注射，又不屑吃“一点效都没有”的消炎药而发明的。林漠儿还没有想好给他注射这东西能有什么用途，但是在原野里面还有一个小型追踪窃听器，帮助自己随时定为胖子的位置，他和什么人聊过，接触过。
　　林漠儿打完针收工，竺刚刚恢复原样。谁知道此时钱胖子模模糊糊有了丝要醒来的迹象，手在被子上乱摸。漠儿此时的姿势十分不雅，为了给胖子不太敏感的手肘部分注射，她基本都趴在床上了。但是启动竺，使用影音屏蔽还需要五分钟，能不能撑到胖子睁开眼不说，如果让他看到渐渐淡化的人影一切就泡了。
　　林漠儿一咬牙，把僵硬的手搭在胖子的手上，尽量用慵懒娇媚的女声说“别这么早醒来嘛~”
　　林漠儿真是干了件蠢事。
　　只见钱胖子眯眼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报了个满怀。口里喃喃说“太真他妈像…”又复闭眼睡去。
　　林漠儿长长舒了口气，屏息等了会儿。看胖子好像是真的去睡了，才小心翼翼把手挪出来。
　　门口侍者彬彬有礼地敲门，钱启洋没有反应。这个时刻逻辑上的程序应该是：侍者看到老板良宵苦短没有起床于是贴心地把早餐放在门外面的推车上。
　　事实证明赵启洋家的帮佣非常不贴心——他推门进来了。
　　林漠儿屏住呼吸，脑袋一片空白。

　　下一秒，房间的某个角落，林漠儿被拥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修长精瘦，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肖奈深把她挡在里面，胳膊微微抬起，遮住林漠儿露出来的头发。
　　侍者把窗户猛地拉开，金色的阳光快速溢满房间。一直以最快的速度最蛮横的态度走直线的光，似乎在肖奈深的身上额外宽容。如果有个实验物理学家来测试此刻的波谱就会惊喜的发现一种世界上还没有被发现的波动频率——肖奈深以某种形式…消失了。
　　“白痴”好听的男声压低了嗓音说，每个音符从喉咙中压抑地吐出，带着某种磁性的性感。
　　林漠儿只能抬手到他的腰间，狠狠揍了一拳。
　　头顶一声闷哼，又一声轻笑
　　“小妮子真下的了狠手!”

　　钱启洋抬手遮住眼睛，迷迷糊糊说“谢小弟？——什么时候了？”
　　林漠儿这时候才发觉自己错了，钱启洋不是一个会和自己的佣人用平等的语气说话的人。这个进来的年轻人不是简单的佣人，但如果说是同住在一起的人，是为什么钱启洋会和一个男人同居呢？
　　没想到钱启洋还有这爱好啊！那现在上演的是正牌抓奸在床大战应招小三之回合一？
　　林漠儿听着两人离自己比较远了，偷偷冒头想看看现在的战况。肖奈深用胳膊轻轻往林漠儿头上磕了一下“小样儿~想看什么呢你！”
　　林漠儿脸上发烫，却丝毫没有脸红（这孩子天生贫血，脸很少会发红）“我观察他们在干什么”还眨巴眨巴眼睛作无辜纯洁状看着肖奈深。肖奈深低头和林漠儿对视，表情高深莫测。
　　“你听了我给你的竺留的言没有？”
　　“啊？听了啊！”
　　“是一次性听完的？在看到钱启洋之前？”
　　“？”林漠儿用眼神问他，这有什么关系吗？本小姐一样都没按你说的做……
　　肖奈深表情更加高深莫测起来“白痴！”
　　“诶诶！”

　　“两位聊得开心吗？”谢容予微笑着问道，侧头往肖奈深站的方向，就像他正在看着肖奈深对话一样。笔直的西装刚刚熨烫好了般穿在他身上，比模特还模特，身高更是比欧美还欧美。
　　肖奈深听到他说的话就已经站开了，林漠儿终于和这位只闻其声把自己吓了一半死的兄台见面了。双眼的红心不断往外冒…
　　如果说这么多年以来还有什么人能够跟肖奈深的容貌相提并论，一个是林漠儿才三岁大的弟弟，这孩子生得肤白貌美的。当年刚刚从老妈肚子里钻出来，接生了无数宝宝的护士长一脸惊叹“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女孩！”
　　……所以说凭着脸，东东完全能够养活自己，至于能不能完成学业，可能还得看看长大以后长相的后续发展。
　　东东勾起的是广大女性同胞的母性光辉，肖奈深勾起的是青春期少女春闺美梦。一言概之，东东就是小号肖奈深，肖奈深就是成熟版东东。
　　但是现在长相方面的绝对优势被打破了。
　　面前这位气质与肖奈深迥异，是一种亦男亦女模糊性别的美。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薄而缺血的嘴唇，皮肤在阳光下像是要消失了一样。五官惊人的精致，像一个绝色的…娃娃…
　　他的眼睛里没有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淡然，是真正的空。
　　林漠儿从小喜欢观察别人的表情，从他人的动作，说话的语气和眼神的变化都是揣摩别人心思的方法。但是林漠儿在谢容予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看到，漆黑幽深的瞳孔里…没有情感…
　　这是个没有心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