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家 ...
-
每个城市的夜景都相似，在这个繁华安定，物质生活不断刷新的年代，夜晚，都华丽得让人魂飞魄散。
小时候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寂静无声但是凶狠残暴，静静等待自己滑落，永恒地沉落在黑暗里。
年岁越大，慢慢却只有黑暗中才能拥有安全感。
光明总是比黑暗更难捉摸，你迎着阳光握紧拳头，手背表面的光晕只是假象，你的手心全部都是阴影。白天如何强烈，温暖的阳光背面总是残留着阴影，但是黑夜，能紧紧，没有死角地，把人包裹起来。
在暗处你看到生活在光阴下的人们，像一个个牵线木偶一样，演着别人编导的话剧。
悲喜由人，苦乐自知。
漠儿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直畏惧的，那双黑暗中的眼睛。
其实有什么好怕的呢？即使你生活在秘密里，只要你随时做好了真相被人撕开的准备，便无畏惧。
林漠儿一个人拎着包逛街，左手上轻飘飘空荡荡的，举起放下有一种棉花压在手下的感觉。今天果然是逛街日啊，漠儿回忆一整天地活动就在逛——肖奈深——逛——酒吧——逛中度过了，诺大的新加坡，本小姐贡献了多少血汗钱在你的GDP上啊！雅墨如果只知道自己血拼这么多钱而没有她的陪同，电话里冷嘲热讽一顿以后，只怕双眼通红就杀到新加坡来了吧……
说到雅墨，这小妮子在干嘛呢？本小姐刚刚经历重大情殇她就不应该陪君一醉？我的手机在哪呢？
扯着手抓包翻找手机，这个包包怎么设计得这么难打开啊，怎么开口都缝起来了？
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露趾凉鞋被什么掉下来的东西砸了。
漠儿低头，惊讶地发现自己新买的护肤化妆品都掉在地上……
静默几秒。
“丫的怎么就破洞了？还这么大的洞！”
气恼地蹲下来，一件一件往回放东西，塞着塞着，眼泪莫名其妙又掉下来了。
右手却没有停顿，凶暴地把眼泪连同瓶瓶罐罐一起塞回包里。
刷得黑亮的皮鞋停在眼前，主人默默地蹲下来，修长茎节的手指一次性把所有东西都捡回了起来。
双眼在黑暗中看着脏兮兮的漠儿，明亮而温柔。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好不容易看你打扮一次，怎么哭成这样？”
一只手扶着漠儿站起来，戏谑地说“会毁妆的。”
漠儿抽泣着，时断时续的呼吸像在打嗝，委屈地撇着眉头“这个新买的包包是坏的，它没有拉链，下面还有好大一个洞！”天经地义的控诉语气。
Varick沉默地看了看某人手中又拿反了的包……
“那家店知道自己的包坏了，”再次俯身把噼里啪啦掉一地的东西捡起来“所以才给破了的洞上了拉链啊。”
“你可以把它倒过来用嘛，漠儿。”
最后的尾音苏苏麻麻的，带着一点圆润的颤抖。
年轻的声音在这个美丽的黑夜，轻轻呼喊着你的名字，磁性而低哑，刺破了酒精麻痹带来的混沌，漠儿掀开眼皮，终于认出了来人。
“Varick，”酡红的脸，双眼却已清明，“你怎么在这里？”
“来这边见几个以前的客户。”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安地紧握着，脸上却笑得风流倜傥。
“哦——”故意拉长了语调，漠儿暧昧地笑着“客户啊~”
身后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发动机轰鸣，公交鸣笛好像都和自己有些遥远，忽然有些僵硬。
“客户？是啊……我送你回酒店？”
“嗯？”漠儿摇摇晃晃地离开一直斜靠的路灯，“好啊，你的车在哪里？”
车停在很好找的地方，昂贵的车位价，却视野开阔，能一览广场上大部分地方。
车门没来得及锁，也省却再掏钥匙解锁的过程了。把醉醺醺的漠儿扶到副驾驶座，手指还有些僵硬，刚才某一刻没有控制好力道……
甩甩手，点火挂档，黑色流线的车身像一尾鱼一样，滑进黑夜。
“明明早就说好了的昂！怎么忽然又跑到新加坡去了，你是不是经济上不需要爸妈负担了就连家也懒得回了！”
老妈抱怨的声音以濒临超声临界点的频率持续震动着手机，还有漠儿离得远远的耳膜“想当年你在外地读大学也是，有时间不跟我联系，每到月末快要发钱的时候电话呀，短信啊，才来的勤快。”
“妈…”漠儿虚弱地说，宿醉以后的头痛还持续攻击着大脑，有一阵没一阵的，隐约记得自己英雄救美了一番，酒吧里诡异出现了苏诺，后来怎么到了酒店，记忆就一团混乱了……
漠儿只庆幸老妈从来不是一个见微知著的温婉型女子——她最多就会对你说一句，声音这么嘶哑，不要太吃辣……
“我开始也不知道要来新加坡啊，还来得这么急。没事啦，反正公费出国嘛，周末尽量回家，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
“臭崽子谁要你的礼物啊！”老妈在那头口是心非地说。
小时候问老妈想要什么做礼物，她都是一脸有钱别到处乱花的嘴脸，给漠儿教育勤俭持家三十六策。漠儿曾傻傻地以为老妈真的不需要礼物，后来适逢一次母亲节，学校发的资料书上附赠了一张康乃馨形状的贺卡，漠儿大笔一挥，上书曰：送给亲爱的妈妈！下面再抄写了一段周董的《听妈妈的话》。不想老妈兴致勃勃把贺卡挂在墙上，又改压在茶几的玻璃下，逢人问起就说这是闺女送的礼物。语气自然熟练，像是排练过很多次了。
也给老爸买过的打火机，只用了一天，原因是他见着人就打一次火，油很快就烧没了……
自那以后，漠儿只要逛街走店就想给家里带点什么，有用没用，若仅能挂在家里醒眼的位置供二老炫耀，也好。
“好啦，你要跟冬瓜说两句波？”老妈在那旁诱惑道。
“……他在玩电脑还是吃东西？”
“在玩电脑啊，怎么？”
“下次，下次再跟东猪猪说话哈！”漠儿虚笑着“我要起床刷牙啦！”
“都几点了你才起床刷牙！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起得这么晚没个姑娘样，整天睡啊睡的你们老板不说你%#！@&……@*……”
漠儿捂住话筒，想抽自己一嘴巴，又没下的去手……都快结束了本来，你说本小姐这是抽什么风啊，我说我还没起床啊我……
“好啦，老妈。”漠儿小心陪着笑脸说“我们老板喊我做事了……”
“什么做事啊，你还没起床有什么班要上？你还没起床你老板怎么就喊你了？……”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以刺破苍穹的超声波直奔新加坡，新加坡城市噪音检测员惊讶地发现所有仪器设备疯狂向上跳表，怀疑本城市遭受了未知敌方的声波攻击，旨在污染人民健康，从根本上打垮一个大国。
“林漠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昨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我跟你说我们家虽然不算什么有钱人家，但也不兴你干坏事的啊！&！￥%&*（#￥%@*￥#……&%……￥%#￥@！@3”
一通电话打得漠儿神经都衰弱了……
谁说我妈神经大条来着，她心细如丝，只是所思所想跟常人不太一样……
倒在床上，忍受着眩晕和隐隐的胃痛，一边忧心下通电话怎么跟老妈开头。
服务生杉杉有礼地敲敲房门，得到回音后推进酒店单人间配送的早餐，另一只手上还挂着一件熨烫服帖的西装，意大利某名牌的纯手工缝制西装，如此风骚的西装……
“Varick？”困惑地看着服务生“为什么把他的衣服送到这来？”
“昨晚有位先生按下了这个房间的服务灯啊”服务生似乎比她还要讶异“他把这件被吐过的西装给酒店要求干洗。昨晚小姐您醉得很深，那位先生呆到很晚呢，他没有睡在这里吗？”
这个世道还有在那样情况下都能忍住的男人？昨晚那个长相帅气身价不菲的男人，会是这样不解风情的人？
林漠儿怔怔的呆坐着，头痛得更加厉害了。
似乎是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服务生轻声抱歉，便推着服务车退出了房门。
在林漠儿纠结于昨晚自己干了什么的同时，某位名字相近的美女正穿着真丝睡衣躺在沙发上，一边手指上护甲油，一边用脚趾翻看最新的美食周刊，为西式早点还是豆浆油条伤脑筋。
一脸怡然，跟远在异国的漠儿形成强烈对比。
客厅里的钟学青蛙叫了十下，这个仿生态钟是雅墨一次国外旅行恶趣味的产物，美其名曰，生物钟……
踩在没有花钱就得来的波斯地毯上，雅墨艰难地，以不破坏护甲油的手势打开电脑。没有涂过指甲油的绝对不知道，就算仅仅是手背朝上纯打字，大拇指的护甲油还是很容易花> 冲电脑屏幕里一头乱发的某人送一枚香吻，作兰花指状“漠儿，我的指甲涂得好不好？”
林漠儿还是一份晕乎乎的样子，完全没有理会雅墨的问题。
“你怎么啦？”雅墨瞟一眼要死不活的漠儿，踮着脚趾把一旁的美食杂志拉到面前，继续研究自己的早餐。
“曼云也来了。”
手肘一滑，翻书的手背狠狠摔在茶几上。雅墨挪开胶着在杂志上的视线，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林漠儿。
“好啦，大小姐，我没事。”漠儿摆摆爪子“只是昨天发生太多事了，我脑袋还转不过来。”
“不急不急，”雅墨舒了口气，双眼凝神，盯着一块慕斯和牛奶的照片，就像被小叮当百宝袋里面能把照片还原出来的手电筒照射了一样，甜美诱人的慕斯慢慢显化在空气中。
“等我吃完早饭你就说完了。”
林漠儿专心盯着慕斯，等到雅墨翘着兰花指，切一块刚刚送到嘴里，才猛地开口，语速极快地说“我昨天晚上在酒吧看到苏诺了她不但没有事还兴致很高地跳着舞。”
一叉子戳到牙龈上了……
雅墨泪眼朦胧地翻找纸巾，狠狠朝林漠儿瞪了几眼。
“她怎么会在酒吧的？”
“我更想问好不好！”林漠儿一拍床板儿，“我昨天上午才看到她躺在中央医院，鼻子里插管子呢，晚上就看到她活蹦乱跳的出现在酒吧，这比聊斋还聊斋啊！”
雅墨却没有说话，只是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漠儿，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冷？”
“嗯？没有啊，刚刚还觉得有些热呢，这里的被子太厚了——啊———啊——啊——”
和房间色彩相协调，床单被子一套的单人床上，诡异地不见了橘色的被子。
只听漠儿间叫一顿以后就不见了踪影，环绕房间寻找一番自己的被子以后，再次出现在视频前面的时候更加像个女疯子……
“雅墨，我可能在梦里面练了什么佛山无影脚，被子被我踢出窗了。”
雅墨还是一副痴呆样，讷讷开口，彻底粉碎了林漠儿的幻想。
“漠儿，我看到它在你左手下消失的——你的梵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