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微凉梦且长》迟暮合

2、流光容易把人抛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是一片黑暗。苏凉夏咂咂嘴，口干舌燥，身体也是汗哒哒。掀开被子下床，却是一阵晕眩袭来。强撑着气力叫着妈妈，终是在走到客厅的时候昏然倒地，耳边残留着妈妈的惊呼声：“小凉！”
　　苏凉夏被妈妈和继父扶到了床上，苏妈妈心疼的为苏凉夏掖好被子，嘴里还不忘催促继父去找退烧的药物。苏凉夏就在妈妈心疼的眼神与唠叨声中顺利的进入了梦境。
　　那似乎是小时候的苏凉夏，小小的身子，在妈妈的怀里轻轻入眠。19岁的苏凉夏，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自己成长。5岁时在沙滩堆城堡；7岁时在楼下躲猫猫；9岁时拿着老师发给自己的三好学生奖状；13岁时对着爸爸的遗体，隔着玻璃轻轻抚摸；15岁时不想读书，终日无所事事；17岁时顺利升入高中……现在，19岁的苏凉夏，在自己的梦中哭着。而高烧中的苏凉夏，紧紧地攒住妈妈的手指，好像小时候那样，仿佛手指的另一端系着的是幸福。苏凉夏轻轻呢喃的叫着妈妈，脸不正常的潮红着，有眼泪从眼角流下。苏妈妈看着苏凉夏，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揩去苏凉夏眼角的泪，自己却跟着哭出声来。继父把药跟水杯放在苏凉夏的小书桌上，轻轻的关上门。
　　这一夜，寂静又漫长。
　　早上醒来的时候，苏凉夏看见妈妈还趴在自己的床边，饱满的额头上已经显露多条皱纹，就连乌黑的长发中，也闪现了银光了。苏凉夏突然觉得鼻头酸涩，眼泪就那样突兀的掉了下来。
　　苏凉夏呆呆的看着白色的屋顶，脑海一片空白。她知道过几天就会有录取通知寄到家里，随之而来的便是艺术院校高额的学费与住宿费。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脑海中妈妈的白发突然闪现。为了她，这个没有丝毫血缘的女儿，她的妈妈，竟费了如此心力。
　　似是感到女儿的目光，苏妈妈从床头醒来，眼下是乌色的黑眼圈。她用手探了探苏凉夏的额头，确定她已经退烧才露出了浅浅的笑。苏妈妈关心的问着苏凉夏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在看到苏凉夏微微摇头之后才转身要去厨房给苏凉夏熬粥；手却被苏凉夏轻轻拉住。
　　“妈……”苏凉夏低头，看着妈妈被自己拉住的手，小心的开口。
　　“小凉，怎么了？是不是饿了？妈正要给你熬粥呢！”苏妈妈回身，笑着摸了摸苏凉夏的头。
　　“妈，当初你跟爸爸……为什么会选择收养我？”苏凉夏的头低的更低。
　　“小凉，傻孩子。”苏妈妈坐到床边，摸着自己女儿的头发，“小凉，那时候的我，刚刚做完终止怀孕的手术出院，医生告诉我，再怀孕的几率是很低的；就算怀孕了，也很可能会自然流产。那时候，我们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所以我跟你爸爸，就去了孤儿院。那时候，小小的你，就安静的躺在婴儿床上，睁着大大黑黑的眼睛看着我们。就好像是命中注定似的，我们朝你走过去，然后你就笑了……我们小凉，笑起来是最美的呢！”苏妈妈帮苏凉夏揩去眼泪，捏了捏苏凉夏的脸颊“小凉，不管你在哪里，以后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记住微笑，知道么？”
　　“妈……”苏凉夏的泪终于不可遏止，她抱着妈妈的腰，像个孩子，哭的抽噎。

　　三天时间，似乎很快。这三天里，苏家就好像以前那样。苏妈妈依旧忙里忙外，苏凉夏依旧打工上网，苏爸爸依旧是下班打牌；平静的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那样的一个结。
　　第四天的时候，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苏凉夏下班回家，刚好看到正准备按门铃的快递员。苏凉夏笑着签收，听着快递员说着恭喜的话，然后礼貌的说了谢谢，开门回家。
　　真是太过戏剧化的生活了。苏凉夏站在玄关拆开邮件，除了一堆广告跟几张电话卡，她只能两眼发直的看着录取通知书后面印着的费用收取情况：美术广告类专业，18000/年；住宿费，1200/年…苏凉夏撇撇嘴，其实自己也没有很想去读书；随即换下拖鞋，慢慢走进自己的小卧室。
　　躺在单人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苏凉夏默然。继父也是有女儿的，而且似乎生活的不好，眼看那个孩子就要高中了，花钱的地方也是很多，不管怎样，继父也是要帮一把的。妈妈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了，最近总是在妈妈身边闻到劣质膏药的味道。苏凉夏转身，看着夏天的日光自窗边占领着自己的房间。
　　这个夏天，好漫长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