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一世》Medea 阿来

5、回忆和回宫 车外风声

　　“启禀圣君，到了。”
　　七夜闻言起身下车，放眼望去，身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时至秋日，这时正是落叶纷飞的时节，清澈见底的湖水荡起层层波纹，落红飞舞，衬着远处的夕阳分外苍凉。
　　“下车。”
　　金光抬眼正好看到白发的魔君递过来一只手，似乎是等着不太耐烦，白发魔君再次把手递过来一些。
　　迟疑着把手递上去，果然被那只宽厚的手握住，一股大力将他从车里拉了出来。
　　“不曾想，你下个车也会这么麻烦。”
　　“那还真是，”金光忍不住刺了回去，“劳烦魔君了。”
　　“呵，这么多年，你还是如此。”七夜不怒反笑，牵起了金光的手，慢慢向湖中走去。
　　“七夜，你疯了么！”金光大惊，水已漫过了两人的腰。
　　“说起来，当年疯的是你吧？”七夜忽然认真地看向他，眼中的神色极为复杂，“一直没有问，那之后，你去了哪里？”
　　“魔君，这不是你过问的事，金光当年如何，早已与你无关。”
　　“无关？”金光手一痛，是七夜愤怒之下攥紧了他的手。“你杀我老师，灭我阴月，逼我成魔，这些事，你竟然说无关！”
　　金光缄然。缓缓合眼。
　　七夜看着金光沉默的脸庞，忽然觉得不知如何斥气。这个人一向凉薄无情，做事毫不回头，这仿佛理屈后悔的模样倒是少见。
　　“罢了，不与你争论。现在，随我回魔宫吧。”
　　七夜狠狠攥紧金光左手，抬脸扬起一个骄傲的笑容：“我会让你看到，被你毁去的阴月王朝如今重生的模样。”
　　似乎，很久没有看到这个人笑得如此开怀了。
　　金光一时怔然。
　　七夜拉着金光的手，猛然一个猛子扎进了满是凉意的水里。
　　带着微微腥味的湖水汹涌般的涌进口鼻，一瞬间，窒息感逼得金光拼命的攥紧唯一拉着自己的那只手，直到对方宽厚的身躯靠了过来，慢慢地将他搂进怀里。这种仿佛被人关怀的感觉……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熨了过来，金光有种沉溺其中的错觉，双眼忍不住便想闭去。

　　“金光，玄心正宗立派要义何在？”
　　“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那我问你，对于妖魔，你可会有仁慈之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金光对妖魔，绝无半点仁慈。”
　　“很好！当代宗主燕赤霞功力极高，可惜妇人之仁。天魔灾祸不是他的心性可以化解。我命你七世怨侣出世之际当即抹杀，若有阻拦，立刻斩杀。即使是燕赤霞，一旦他起了妇人之仁，你便取而代之。”
　　“弟子领命！”
　　“金光，你是本座寄予厚望的弟子，不要让本座失望。”
　　“金光绝不辜负祖师爷的厚望！”
　　“好！本座这便传你玄心诀，玄心诀与奥妙诀是玄心正宗两大传世密宝，门人只知玄心奥妙，却不知这个两部功法。历来练就玄心奥妙的门人多有伤亡，概是因为他们手中的玄心奥妙诀乃是半部。我传你玄心诀，将来你遇到能使用奥妙诀的人，可借他的功力练成真正的玄心奥妙诀。金光，你可知为何练就奥妙诀会使人癫狂？”
　　“弟子不知？”
　　“哈，那是因为当年素天心传下来的玄心奥妙诀根本是部不能练成的功法。素天心称练成玄心奥妙诀必须懂得爱，不能去恨，不能去怨。只能说素天心是个天真过头的女子，谈情说爱怎能不涉及怨憎恨，她自己何尝不是在心底嫉妒着莫邪得到干将的爱。情丝所扰，谁又能练成？本座把玄心奥妙诀加以改善，分为两部。奥妙诀是历代宗主所传，目前在燕赤霞手中，玄心诀本座传与你，望你善加修炼。切记，玄心诀与奥妙诀大相径庭，本座希望你修炼之后，便不沾情爱，你可能做到？”
　　“金光可以。”
　　“你还年轻，正是憧憬情爱的年岁啊，不要逞强。”
　　“金光本是弃子，能得祖师爷教导已是万幸。凡间情爱，人情冷暖，金光已经看遍，金光此生，只有除魔卫道！”
　　“金光，记住你今天的誓言，绝不沾情爱。”
　　“弟子谨记！”
　　“到了，金光。”
　　金光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智，睁开眼正见自己偎依在七夜的怀里，顿时怒了，一把甩开七夜的搀扶，踉跄的前行了几天。
　　原来在自己昏迷期间，七夜已从那个诡异的湖里游了出来。在两人的身后一个蓝色的漩涡立在地上，魔宫四将正从中间传出来，看来那个湖是魔宫对外的入口，真是隐蔽的好手段。
　　金光此时却无法对这个入口发表看法了，因为在他身前纵列这两队宫装丽人，个个貌美无比，风姿各异。
　　“恭迎圣君！”
　　几十个风华绝代的美人齐齐拜迎。
　　“哈，金光，本君的妃子是否美貌？”
　　妃子么……连金光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左手被自己攥得沁出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