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一世》Medea 阿来

3、入魔的宗主 “金叔，我

　　“金叔，我回来了！”
　　整洁简陋的小院内，柴门吱呀一声开了。
　　“毛毛躁躁成什么体统！”
　　说话的人站在门边，一手撑着柴扉，身体十分单薄的样子，唇白如纸，面带病色，然而神色十分凛然，眼神清亮慑人。
　　那双眼掠过毛毛躁躁的少年，扫了一眼玄心四将便定在了道冠素袍的流云身上。那人眉尖微挑，十分嘲讽的模样：“诸葛流云，没想到是你当上了玄心正宗的宗主。”
　　四将在乍见说话人的时候就呆愣住了，良久便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面前这人尽管穿着平凡的布衣，但是一头艳丽的红发却是一个正常的中原人会有的，还有这魔体内混乱的魔物气息，怕不是善茬。
　　诸葛流云望着这个魔物的眼神十分复杂，良久，才喟叹一身，长揖道：“诸葛流云，见过金光师兄。”
　　金光师兄……？！
　　金光讶异地抬起了脸，他的脸十分苍白，似乎很虚弱的样子。但是他的眼神很明亮，亮得几乎渗人。流云恍惚的记得二十年前最后一战的时候，金光的眼神也是这么明亮，仿佛是燃烧着自己的灵魂一般，那时候的金光无所畏惧，但是就是这样无所畏惧的金光入了魔，痴了心智。
　　“我可不知道我时候多了个师弟？流云宗主还是莫要高抬了在下。”
　　流云见金光嘲讽，也不反驳，只是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
　　金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色更是不好看，不由朝好奇的左看右看的少年怒道：“回屋子把你的功课做了！”
　　少年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上去挽住了金光的胳膊，毫不理会金光愈加严厉的神色：“金叔，功课不急啊，你看，你师弟还是我请来的，他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病的，这样你就不用因为头发害怕出门了。”
　　果真只是因为头发么？金光和流云不由同时想到。金光摆了摆手，挣脱少年的纠缠，一脸慎重地看着狐疑的玄心四将和面色复杂的流云。
　　“你们找我可是为了收我？”
　　“宗主……”玄武下意识地叫出声，却不知这一声宗主是冲着谁。
　　“你是上任玄心正宗宗主，这……”青龙面带犹豫。
　　可惜金光毫不领情，反而不屑道：“除魔卫道，玄心正宗如今已经堕落到连这点义务尽不到么？”
　　四将哑然之余默默叹息。
　　流云凝视着金光火红的头发，默然不语。
　　金光一手按着少年的肩，毫不退让的盯着诸葛流云透露挣扎神色的脸。
　　对峙良久。
　　“按玄心正宗现如今的规矩，只要魔物不伤人，玄心正宗是不会插手的。”
　　金光怔了一怔，低头正好看到少年担忧的神色，不由放柔了语气：“小秦，你先进去，我和他们谈一谈。”
　　“可是，金叔……”
　　“放心，他们还害不了金叔，进去，金叔一会儿就进来。”
　　“那，金叔你早点进来，我去把药熬了。”
　　“恩。”
　　少年终于进了房门，金光紧盯着闭上的门，半响回过头来，看着玄心正宗一行，缓缓扯起一个自嘲的笑容：“真是不巧，我已害过人命，你们尽管收了我吧。”
　　马车颠簸着朝着行进着，流云撩起车帘，看着车外苍翠的山色，忽然道：“这么不告而别，你不怕那个少年担心？”
　　金光戴着束缚魔力的枷锁，双眼微阖，闻言缓缓道：“他总是要长大独自生活，我已拖累他许久，该是放他自由的时候。”
　　金光说的认真，流云却笑了起来，抿了一口酒：“没想到师兄你也会去教孩子。”
　　金光只是皱起了眉不语。
　　流云又喝了一口酒，看着金光依昔平静的脸庞，终于忍不住问：“师兄，当年你为什么会入魔？”
　　“诸葛流云，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多问。”金光挑眉，淡淡瞥了流云一眼。
　　“多问？哈哈……”流云忽然笑了起来，猛的仰头灌了一口酒，一抹嘴道，“师兄，其实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当年七夜杀了三娘，杀了阴月，杀了小倩，却独独让你活着？”
　　金光眼帘微动，扭头看向遮了车帘的窗口，被风卷动的帘子后隐约可见笔直的官道：“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
　　“当年听见七夜对你说出那番话时我也这么以为，七夜让你活着是让你尝到沦为魔物的痛苦，但是，师兄，你和七夜真的只是死对头？”
　　“你，什么意思？”金光的眉头顿时皱的死紧。
　　“只是这个意思罢了。”流云从怀里掏出一物，遥遥递了过来。
　　金光疑惑地接住了那物，低下头看到，顿时脸色煞白。
　　“七夜，金光……呵呵呵……“流云低低笑了起来，注视着被金光越攥越紧的姻缘牌，“当年我和红叶在月老庙互许终生，红叶去世之后，我便回到月老庙想要找到我和红叶的姻缘牌，却没有想到找到这一块……七夜，金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金光攥紧姻缘牌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抿紧了唇不语。
　　“当年，是我们想的太天真了。”流云继续道，面上带上了无奈的苦笑，“师父，师娘还有我们大家都以为只要七夜和小倩成亲，七世怨侣的灾祸便能避免。师兄你在七夜大婚之日大开杀戒，是为了铲除魔宫，是否也有一己私心，为了报复七夜？”
　　“不用说了，诸葛流云！”金光猛然抬起头怒视，眸中隐隐透出入魔的绯红色，“金光与七夜之间，只有恨，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然而，七夜与金光之间除了恨，还有其他许许多多，比如，爱……”幽幽的一声叹息忽然自车外传来，金光双目圆睁，顿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