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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案·坠楼 我听到破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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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沿着道路旁的墨绿油柏稳当而又速度的行驶着。
我身坐这辆容下六人的中型面包车内,视线由窗外的风景转入车内。除去驾驶座的司机视线紧盯着前方的道路,其余除我之外的四人都在有条不紊的整理着手边的器材、工具及仪器。
心里不知怎地闪过一丝不安,然而只是一瞬,一双温暖的大手盖住了我的,我抬头,对上那双熟悉含着歉意的眼眸。我的手向上一翻,反扣住了他的五指,嘴角噙出一抹笑,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想带你出来散散心的,没想到会遇上突发事件,让你失望了吧?”
我故作轻松,低头玩弄手腕上的蓝色手绳,笑道:“老爸你这个大忙人能抽的上空陪我,小女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会失望呢!!况且我也很好奇老爸你平时是如何工作的呢!”
说不失望怕是我自己都不信,一个月几乎见不到几次面,让我对老爸的回忆屈指可数,这次相聚便显得非常不易,却不料发生这种事。
但是这是他的工作,现在的劳累奔波还不都是为了我——他唯一的女儿。从小便失去母亲的痛楚,让我将老爸当成了唯一的依赖。所以我又有什么资格失望,有什么资格怪他呢?
窗外渐渐传来了人员嘈杂声,我向窗外看,前方围满了人,个个指指点点,十分热络的讨论着。
驾驶座上的小白按了几声喇叭,人群却不见丝毫退散,毕竟是实习新人,不一会就窝了火:“这些人平时也不见得邻里关系有多好,现在死了人了倒来关心了,都是幸灾乐祸的脸!!”
“行了,”老爸打断他,转头向后座一人道,“给田警官打电话,问问情况。”
小白见状也停了下来,我由后视镜观察了一下后方的情况。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常见的小弄堂,车子刚刚从小区门口驶进到此处花了大约4分钟,蜿蜒曲折的弄堂,和较于狭窄的过道,使车身较大的车无法顺利通行,这也是为什么如此短距离的路程,我们却也花了费有一会时间才绕进来。
我托腮颦眉,按对平常弄堂的了解,一般各个拐口,每个入口,总是贯通的,也就是说只要建筑没有被进行改造,不管从哪个拐口进去,总能通向同一地点。所以说我们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守在这里,总有一个入口是没有这多人的。
这边后座那人放下电话,正色道:“田警官已经到达现场了,所有相关人员也都被扣留在了案发现场,就等我们法政科了。”
语罢,以老爸为首的众人开始熟练而又麻利的整理起了银色工具箱。
小白又按了几下喇叭,却还是以失败告终。
我不禁好笑于他如此急躁,却也明白第一次到现场遇到这种情况的郁闷,于是好心提醒他:“这个巷子不是只有这一条路的,试试其他入口吧。”小白点点头,向后倒起了车,后视镜里折射出他感激的目光,听到他不好意思的笑道:“不愧是博士的女儿,观察的真仔细。”
这哪需观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你太紧张了。
很快,车子驶到了巷子的中间,果然这里围聚的人不像刚刚那样多。小白熄了火,几人戴上白色橡胶手套,临下车前,老爸拍了拍我的手,道:“坐在车上等我。”
我看着他们五人下了车,进入封锁线内,想了想,反正待在车上也没事干,于是跟着下了车。
老爸看到我也没说什么,他了解我的个性,好奇心旺盛的很。
他径直走到那个被称作田警官的男人的面前,礼貌的点点头道:“情况怎么样?”
“死者嘴唇和指甲呈黑色,初步估计为中毒死亡,死亡时间和中了什么毒还要你们来确定。”
老爸点点头,提着工具箱进了门。
我抬头看这栋楼房,这是一个独立式的别墅,上下两层楼,但周围却是个居民区,别墅被居民楼包围,两者显得格格不入。我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田警官,他似是没有发现我,一门心思的盘问着附近的居民,我身形一闪,进入了别墅。
进来以后我观察起这个大屋子,装饰很典雅,扑面而来一股书墨香气,看来不是什么庸俗的人住的地方。
警察和法政人员都在案发现场,是一个书房。与我一道来的正首和米源正在现场取证。老爸跪在尸体旁,检查着什么,我不好打扰他,自己在房子里转悠起来。
这个书房很大,两面墙上都贴着字画,可见主人非常有修养。书房中间摆放着五张桌椅,桌上有未完成的水墨画,我扫视了一遍现场的人,除了办事人员,还有四人正接受着警方的询问。看来案发时,五人正在这书房之中作画,但还未画完就出事了。
一旁正首突然道:“在死者作画的桌子上的水里,发现含有毒。”
身旁正在盘问的警员听罢,立马问四人:“水是谁给他的?”
一人开口了:“森旭经常来我这儿,他对我这儿很熟悉,水是他自己倒的。”看来这个人是房子的主人。看给的资料,叫夏岛。
我走到厨房,扫视一眼,没有饮水机,唯有一个透明的水壶里面还有大半杯水。
我习惯性的用手托住下巴,水既然是森旭自己倒的,可见凶手并没有机会现场下毒,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毒本来就下在这杯子之中,二是毒下在了这水壶中。只是有个问题,如若凶手将毒下在了这水壶之中,难道他就不怕除死者以外的人突然口渴去喝水吗?又或者凶手根本就不在乎其他人的安危,毒死谁算谁倒霉?不会,如果凶手真是这么想的,那他就是抱着誓死的决心来下毒了,此时又岂会呆在这里等着警察调查,怕是早就逃逃之夭夭了,可刚才问过周围的居民,都说没有人从房子中进出,几扇窗户下也有老人们在下棋聊天,也都道未曾见过什么可疑人物有过可疑举动,凶手一定是这个房子里的人无疑。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毒是凶手事先在下在杯子中的,他知道死者会用这个杯子,可是为什么呢?凶手究竟是凭什么如此有信心一定是死者用这个杯子呢?
问题太多,头脑不禁有些混乱了,听到一旁检测结果说壶中的确不含毒后,我顺手拿起杯子倒了点水喝。水即入口,我一愣,咦?这水是……
大厅里传来夏岛的声音,我侧身看去,见他扶着另一个叫尹泽的男人,对田警官道:“警官,小泽到时间要打针了,麻烦你通融一下。”
一看这个黄警官也不怎么尽责,都不问问打什么针就不耐烦的挥挥手。小泽……叫个大男人叫这么亲密,莫非还有什么裙带关系不成……额,我想的有些远了。
我轻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出厨房,绕过搜证人员,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只见夏岛手中拿着一直拇指粗的针管,针头埋没在尹泽的小臂末处,我“咦”了一声,好奇地问道:“他每天都要定时打这种针吗?”
两个男人一齐唰唰的抬起头来看我,害我直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见夏岛朝我点点头,眉头有些微锁,也不问我身份,想是以为我也是工作人员,便道:“这针是要定时打得,因为发生了这种事,才耽搁了,刚才小泽忽觉不适,告诉了我,这才向黄警官通融的。”他指了指远处的黄警官。
我低头看卧在沙发中的尹泽,却见他嘴唇发白,额头上渗着冷汗,不似是装的。
“要是再耽误一会,你又该昏倒了。”这句话是夏岛对尹泽说的。
昏倒吗?我暗暗注意两人的动作,不动声色的走到沙发的一侧,快速拿起放在扶手处搁着的医药箱中的另一只针管,管身上贴着一张白色贴纸,细看,我轻念出上面的字。
这个是……一道灵光闪过,难道凶手是利用了这一点来杀人?
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快步走至书房,看到另外两个人还在做笔录。
我眼珠一转,走至他们面前,刻意压低声线,不让他发现我还只是一个大学没毕业乳臭味干的臭丫头,对那正在审问的小警员道:“黄警官让你去外面看看附近有没有小区摄像头,有的话调过来查看,可能拍到了凶手的样貌或逃跑的途径。这两人的笔录我来帮你做。”我信手拈来一句谎话。
他疑惑的看着我,问道:“你是新来的?”
我面不改色的对视他,不予否认。
“怎么来的时候没看到……”我看着他嘀咕着往房外走。
转头,换上一副狗腿的笑脸,柔声对那两个有些不耐烦的人道:“两位累了吧,休息一会喝口水再做笔录吧。”
两人没好气的哼了哼,转身至茶几,拿起几上的矿泉水,大口的喝了起来。
呵,果然不出我所料!凶手正是利用了对他人的熟悉制造了这个其实非常简单的杀人计划。
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这个男人的杀人计划布置得很详细,只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好奇的是他的杀人动机,到底是为什么要杀这个外人看来与他关系甚好的“朋友”呢?
我拿着笔录本走到下一个做笔录的人面前,他正帮尹泽按摩着打完针的手臂。
夏岛见我走来,起身腾出位子,与尹泽并肩坐在沙发上,朝我微微点点头,道:“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们会尽量配合的。”
我摸了摸鼻子,也点点头,开口道:“森旭死前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吗?”
“不同寻常的事吗……大事没有,只是他说昨天晚上有人用砖头砸他家窗户,所以今天来的时候心情不是很好。”
“他为人很不好吗?为什么会有人砸他家窗户?”
“森旭他脾气很不好,经常与人发生争执。另外他热衷于炒股,欠了不少钱,总是到处借钱,在美术界名声很不好。”他说这些话时表情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没有失去朋友的伤痛。
我继续问:“据你所知,有人与他结怨到要将他杀死吗?”
“恨他的人很多,想杀的人也不少,但应该没有人敢……”
“但你却这么做了!”我厉声打断他,眼睛紧盯着他。
他愣了片刻,突然笑了,抬起头对上我灼热的双眸,语气并不慌张道:“你有什么证据?”
我挑挑眉,居然没有否认。
我也不急不慌,眼睛仍旧直视着他:“森旭是中毒死的,而毒只下在了杯中而不是水壶里,说明凶手是有预谋的,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是森旭一个人。我前面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杯子既然放在桌上,那么谁都有可能用它,为什么偏偏是森旭呢?难道凶手这么料事如神,猜到了森旭会去用这个杯子吗?”
森旭仍旧笑:“是啊,为什么呢?”
我翘起嘴角,顺着他的话往下道:“后来让我想到,森旭死亡并非凑巧,而是凶手有意为之。我刚才口渴去厨房喝水,发现了一个特别的情况,水壶里并不是一般的纯净水,而是糖水!”
“我的妻子去世前非常喜欢喝糖水,所以我也养成了这个习惯,有什么奇怪的吗?”他打断我。
原来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了,提到妻子,他的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是!喜欢喝糖水没什么奇怪的,我也喜欢,”我继续道,“可是,利用这点来杀人的话,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夏岛的笑容有些沉了下去,嘴角紧抿着不说话。
我的笑容加大,道:“刚才我故意让那两人休息一会儿喝口水,注意到他们都有自带矿泉水的习惯,既然他们经常来你这儿作画,当然知道你家里只有糖水,因为他们并不习惯喝糖水,所以每次都会自备水来。至于这位,”
我停下来,指了指躺在沙发上好似睡熟的尹泽,“刚刚你为他打的针是胰岛素。胰岛素,是机体内唯一降低血糖的激素。而外源胰岛素,主要用来糖尿病的治疗。尹泽患有糖尿病,自然不会去喝糖水,这么一来,会去喝水的就只有你和死者森旭两人了。正因为你知道他们的习惯,所以要杀一个人并不难,不是吗?”说完这些话,其实我很紧张,因为我并没有证据指证就是他做的,如果他矢口否认,我也没有权利抓他。
“哈哈哈……”很出乎我意料的,他居然笑了,脸色很古怪,面部有些扭曲。
笑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老爸和工作人员停下手头的活儿,望向我们这边。我与老爸眼神交汇时,他皱着眉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你很聪明,也很仔细。”夏岛停下笑,看着我,“森旭是我杀的。”
他居然承认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人从后面用手臂环住了我的脖子,接着一个冰冰凉凉的细状物贴上了我的脖子。
我立马意识到,是针管。我太大意了,总想着他一定死不承认,就算承认,这里有这么多警察他也不敢做什么,却忘了狗急了也会跳墙,一个人被逼上绝路什么都做得出来。
只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
夏岛挟持着我,对从房间各个角落赶来的警察大喊:“别过来!!再靠近一步别逼我动手!!”
黄警官拨开人群,看见这一幕,惊的一怔,有些结巴得道:“夏岛你别乱来!!发生了什么事警察可以帮你!”
我冒冷汗,现在人家是杀人,不是被杀;被劫持的人是我,不是他!!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不跟他说,有什么委屈跟警察叔叔说?!况且现在他已经被逼上绝路了,难道还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成!
我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别傻了!他就是杀了森旭的凶手!”
“哼!”身后的夏岛闷哼一声,勒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我险些呼不过气来。
“他难道不该死吗?”夏岛冷笑一声,“十年前,我和他还只是怀着梦想,想在美术界闯出一番天地的无名小卒。一次偶然,我们一起合作完成的画在一次全国美术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可是,没想到他这个混蛋居然说画是他一个人完成的,独吞了第一名的奖金!”
为了奖金杀人?
“你就为了这些钱杀了他?”那个黄警官代我提出了疑问。
“你们知道吗!因为他的私吞,我患白血病的妻子因为没有钱治病,就这么死了!!”他歇斯底里的喊,有些失控了。
我感觉细针头又靠近了我娇嫩的脖子一步。
警察们还没反应过来,夏岛突然拉着我往楼梯走。
喂喂喂,大哥你想干什么!!我是无辜的,最后是你自己承认的!!
不容我多想,他已经拖着我走向了阳台,走进阳台,他用脚一勾,从里向外锁上了阳台的门。我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家伙不会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吧……
随后赶来的警察和紧张的老爸只能被挡在窗外,不敢轻举妄动。
有微风扑面,我感觉脖子上的手臂好像微微松了些。头顶上方夏岛突然呼了一口气,居然笑了,释然的笑。我好奇地稍稍侧头看着他,还是不敢有什么举动。
他深吸一口气,又笑:“自从她去世以后,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我知道,杀人应该偿命,”他说,“即使今天你不揭穿我,我也会良心不安去自首的。”我不说话,静静的听着。
“现在仇也报了,我也安心了,她在天上也可以瞑目了。”他微笑着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不知怎么的,先前在车上出现过的不安的感觉又闪现了。不好的预感再次萦上心头。
只见夏岛猛的放开我,朝阳台冲去。
我正准备说些安慰他的话,不曾料到他会寻死,选择去陪他的妻子。下意识的,我也冲了上去,想拉住他。他的身子已经翻出了阳台栏杆,我急欲救他,也没多想,大半个身子就越出了栏杆。
下一秒我后悔了,是谁把阳台栏杆设计的这么低的?不知道这样很不安全吗!!!
我听到破窗而入的警察的惊呼声,还有老爸的失声呐喊。
我庆幸这幢别墅只有两层楼,下面有个人肉垫子也就摔个骨折吧。
夏岛的体重加快了我下坠的速度,只听轰的一声,脑子一闷,就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