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天龙&射雕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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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襄儿擦去眼泪，出来寻棺木，狻猊这才清醒过来。他避过襄儿，轻轻走近黄药师的床前。
在那儿，黄药师安详地沉睡着，眉目舒展，唇角犹带一丝笑意，身上仍是他惯穿的青衫，恍若下一刻就能睁开双眼，对他唤一声狻猊。
明知是幻想，仍然乐此不疲。
狻猊本想将笛子放入黄药师的手中，心中几番辗转，却打消了这个主意。眼前的人是不需要这个的，毕竟，他并非阿兄。
最后，那支笛子在狻猊指间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散入天地之间。然后，狻猊走了出去，飞到天空中，远远地看着这座山间小院。
虽未曾与阿兄重逢，却见到了在黄药师这个身份下，阿兄一生的轨迹。虽然苦了些，却是一生都在照着他自己的心意而活，很好。如此求仁得仁，阿兄也好，黄药师也好，都不会有遗憾。而狻猊自己，也觉得这样很足够，不必重来一次。
狻猊注视着那座小院，轻声说道：“阿兄，再见。”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地退出了黄药师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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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的另一边，正是杏花烟雨的时节。江南最神秘的隐世家族早已败落，那位凤凰一般高傲的慕容公子也成为里巷之中的笑谈，甚至连参合庄那座宅子的主人，也不知其踪。狻猊沿着苏州那曲曲折折的小巷行走着，墙头不时探出芬芳馥郁的野蔷薇，带着刺的绿藤四处攀着，一不小心就会挂破人的衣角。巷子深处有户人家，白色的院墙围着一树杏花，微微的细雨中，探出墙外的花枝沾上水汽，粉色的花瓣在雨水中微微一颤，显得格外娇柔。
院子门并没有关，一个眉目英俊的青年托着腮坐在屋檐下，头发披散，痴痴地看着连绵细雨，正是狻猊曾经见过的慕容复。一直跟随他的那名女子阿碧，正半跪在他身后，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捧起慕容复的头发，很耐心地慢慢梳理。
慕容家覆灭多年，这位慕容公子仍能好端端坐在这里，锦衣着身，面色红润，可见他身边这位婢子出了多大的力。慕容复少年时代就不是个好相与的，江湖历练数年，得罪的人不知其数，光凭他最擅长的绝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不知道嘲讽打击了多少高手。阿碧将他藏在这小巷之中，显然也是为了避过江湖仇杀。
然而，这个已经痴傻了的慕容公子却不像是能领情的样子。阿碧持着梳子在他头上细细梳着，慕容复却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头扭来扭去不让她动。
“公子，低一低头，好么？”阿碧在他身后低低地劝。慕容复转过头来，凝视他半晌，忽然说道：“你是谁呀？”
“我是阿碧。”二十多岁的女子，正是好芳华，却如此温柔又憔悴的模样，很耐心地回答着。
过了一会儿，慕容复又问：“你是谁？”
“我是阿碧。”
……
这样的对话来来回回了多次，慕容复一直痴痴呆呆地问，阿碧一直温柔耐心地答。
狻猊看了他们很久，待阿碧为慕容复梳好头，劝着慕容复回到屋子里，自己转身要关门的时候，方才上前问了一声。
“阿碧姑娘。”
那温柔的江南女子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狻猊微笑道：“我不是寻仇来的。”而后皱着眉，凝视着她：“既然他不记得你，无论你说什么都记不住，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坚持呢？”
阿碧面上渐渐平静下来，她站在那儿，垂下眼睫，说道：“他是我家公子。”
狻猊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觉得……这样很欢喜？”
阿碧呆了呆，面上神情极为复杂，似是喜悦，似是悲哀，最后化作真正意义上的，甚至都与她身份不符的坦然与温柔。
“能够陪在公子身边，我自然欢喜。”
狻猊疑惑地看了看门内的慕容复。他对门外的事情半点兴趣也无，见着阿碧没有跟随他进去，正自高兴得很，折了墙内的花枝在雨中挥舞着。狻猊用下巴点了点这家伙，嘲道：“他看起来可不像是很欢喜的样子啊。”
“嗯，”阿碧微微一笑，“公子他……一生只有一个心愿，若是能达成，即便不欢喜，他也会以为自己很欢喜；若是不能达成，便只能像现在这样，无所谓欢喜不欢喜。”
狻猊怔道：“他不记得你，心中没有你，你的存在对他毫无意义，就这个样子了，你守在他身边，还有什么乐趣？”
阿碧睁大眼睛看着他，忽然以袖掩面，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自狻猊见到她，她便是这一副温柔得没有原则的样子，又因为照顾慕容复太过辛苦的缘故，面容总带着一丝憔悴，直到这一笑，方才显出三分江南女子娇俏灵慧的模样。
狻猊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那张少年面容上满满都是不解。
“这等事，不能说啊，”阿碧轻轻一笑，“若是将来你见着一个很重要的人，在他身边便觉得喜悦安宁，你就会明白了。”
狻猊眨了眨眼。但阿碧不给他更深的解释，轻施一礼，进门去了。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至此再无声响。狻猊低下头，想着她方才的话。
很重要的人，是指黄药师吗？
狻猊想不明白。
雨越来越大，溅在青石板上响成一片。狻猊变出一把油纸伞，静静地走入雨中。他并不想回去再一次经历黄药师的死亡，但他不知道此刻自己该往何处去。
勇气从他袖子里探出头来，唔唔地说，他想家了。
狻猊笑，只说好，但也并未停止脚步。
一个春天就这样过去，江南的杨梅树结满了青色的果实。待到杨梅成熟，便有路旁淘气的小孩儿捧了一捧递给他。狻猊取了一粒尝了尝，笑着说：好吃。
夏日一过，秋草枯黄。
狻猊在太湖边，尝了渔人新捞上来的银鱼，味道鲜美。而后便循着水路随意游玩，这般晃荡下来，竟然让他找到了昔日慕容家的参合庄所在。
这里几乎已经成了鬼宅了。自慕容复疯傻后，颇有不少水寇盗贼看中这里，再加上慕容复早年得罪的江湖人上门报复，竟生生把这里折腾得不像样子。到狻猊来的这个时候，简直已经找不到一间还留着屋顶的房子了，四处可见烧毁的痕迹。
狻猊在这里等到了江南的冬天。
在这个冬天里，他将勇气抱在怀里，靠着一根尚未倒塌的柱子睡了下去。
一场连绵无止尽的大雪降了下来，自午间，到晚间，日复一日，漫天纷纷扬扬，覆盖住了所有的红尘过往，欢喜与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天龙&射雕 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