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意》苏昧

1、好孩子变坏孩子

　　沈卓雅，不过是个名字，这名字，也不过只有三个字而已。可就这三个字，别说念出来，就只是这么听一听便里外三层的都湿了衣裳，腿也抖得站都站不住。
　　整个汴京，可没人不知道这位的。
　　世袭夏轻候，沈卓雅。外姓侯爷在这大祁，也就这么一位，当年开国的时候沈惠同开国皇帝一起打下这江山，皇帝赵擎许下诺言，并赐了乌金牌，许，沈家世代承袭。原是说赐予定国侯称号的，可那沈惠却说，定国一号实不敢当，只愿在太平盛世里做个闲散的侯爷。这三百多年来，到了现在，这夏轻候也没落了。
　　到了沈卓雅这一代，已然是没了什么好名声了。暴戾，好色。抢掠一些男女也是常事。一个不顺心了，打死几个奴才也不过是消消气而已。
　　不过，有些人，却也是心甘情愿的往这沈卓雅床上爬得，男的女的，比比皆是。除却一身阴狠与戾气，沈卓雅的美，当世少有人能及。也可说，几世也出不了一个沈卓雅这般的仙人。只消看一眼，一眼便动情，而这人啊，一旦动情，哪还管得了自身的死活。要不怎么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上一任的夏轻候沈致娶了当今圣上的胞妹，只可惜，沈致也是个荒唐的主，娇妻美妾放着把玩不说，又还在外圈养一些戏子男宠，硬生生的，气的公主早产生下了沈卓雅，不久便殁了。生产之时，沈致问也没问，便出去了，下人通报说公主殁了。沈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看也不看一眼，便去和相好的搭台唱戏去了。
　　可怜沈卓雅因早产自小便体弱，三岁之时差点夭折。太后可怜当年将其母嫁给这么个不成器的混蛋毁了他一生，便将沈卓雅接近宫来待在身边将养。可是人长大了，待在宫里也总不是个事，大约十来岁的时候便送出宫去回到了侯府。而此时，沈卓雅的面貌容姿已然显露无疑。而荒唐的沈致竟然在酒醉之时差点就强了沈卓雅。要不是一直照看他的奶妈反应快，抢起椅子就狠狠的砸到沈致的头上，只怕十来岁的沈卓雅早就没了。可因着力道过大，侯爷就这么给打死了。太后知道后，只是搂着沈卓雅流泪，哭吗家门不幸，而奶妈虽就下了沈卓雅，也却是真的杀了皇亲，便下令将其处死，又把当晚在场知晓此时的一干人等都赐死。这事才算了结。可大约沈卓雅着实给吓着了，一病大半个月过去，醒来以后，便跟变了个人似的，脾气不复以往懦弱，竟是渐渐狠厉起来，太后虽有些担忧，却也觉得是件好事，至少，这般性子也不怕再遭人欺辱了去。
　　皇帝赵琰，最是不待见这妖星下凡的孩子。一家子人没一个好东西，硬是生生毁了自己的亲妹。因此也对其不管不顾。朝臣们有心要说一两句，却也似乎不敢的了，只怕，什么时候也会落入那妖星手中。
　　能关的却又不管，不是自家事，也不伤自家脸，又何苦给自己找是非。倒是刑部尚书容毓煞神模样，但凡人命牵扯到这妖星，定是会站出来斥责查办。皇帝大约也是乐见其成的，并不说什么。
　　而沈卓雅，也不过十四五岁，还是个孩子，再怎么厉害，也斗不过常年跟死囚汪洋大盗一干人等斗法的刑部尚书。更何况，容毓那一张冷脸虽然俊美，却是带着煞气的，根式无人敢惹。沈卓雅见着他了，自然是乖一些的。
　　这是沈卓雅睁开眼睛后接受到的讯息，各种令他瞠目结舌。他叫沈卓雅，维和部队外科大夫，无国界医生组织成员。一次在苏丹执行维和任务的时候，因为劳累过度感染，牺牲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这奢华的房间，加上一大堆信息轰炸过来，他已经不是茫然了。使劲儿闭了闭眼睛，脑子里的东西跟过电影一样，唰唰的。那些阴暗的心理，环境，关系等等，全部涌现。沈卓雅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外边丫头听见屋里头有动静，便慌忙起身敲门：“侯爷，可是要起身了。”
　　沈卓雅这才回过神来，琢磨了一下便让人进来了。
　　看着一众丫头们端盆递水穿衣，沈卓雅还是觉得，这事假的太离谱了吧。他不确定是要按照自己的路数走，还是按照这个正主的生活方式走，一直纠结啊纠结的。后来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一个古代的沈卓雅的吧。他去过非洲土著那里，在那生活过，见过他们对待这种神鬼的事是怎么处理的，火烧，做法，还有生吃人肉的。光是想想，沈卓雅就已经觉得后脊梁骨打颤了。
　　这一打颤，可把穿衣的小丫头给吓坏了，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那头磕的砰砰直响，嘴上还不断的求饶。
　　沈卓雅吓着小丫头，小丫头也着实吓着的沈卓雅。他差点也被小丫头给吓得跪倒在地。
　　好不容易才将人打发走了。沈卓雅一屁股坐在地上，一点形象都不顾，关键是顾不上。这个古代沈卓雅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啊啊，竟然可以让人怕到那种程度。
　　接下来的几天，沈卓雅有要疯的迹象了。他不由感叹，做坏人也是要有天赋的，真的要有天赋啊。坏人装成好人的时候，没啥负担，可好人装成坏人的时候，就光是良心上，就过不去这个坎儿。除了这些，还有很多个人习惯完全不同啊。这家伙拿酒当水喝，大鱼大肉的胡吃海塞。沈卓雅是素食主义者啊，他是吃一次吐一次啊。还有啊，每个屋子里都有熏香，具体是什么味道，沈卓雅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差点被熏死。沈卓雅一度怀疑正主是被给熏死的啊。
　　沈卓雅掉下脸来坐在院子中训话。结果，这一批伺候的人立马就不被轰走了。管家沈提看着自家主子没说要这些人死的话，就大着胆子将人全打发走了，也算是给自己积些德吧。这一茬人，因为自己的改变而换掉，沈卓雅愣了好久，纠结了很久，，自责了很久。因为自己，这些无辜的人就被牵连了。
　　后来，再有任何的不适或者是不习惯，沈卓雅都宁愿忍着，也再不会去问这些人的下场了。沈卓雅知道，被他嫌弃的，不是死了，就是打一顿然后轰出去。他就害怕自己哪哪做的不对了，给人发现，然后又要再连累一批人来。
　　其实，这倒霉孩子完全是多虑了。这古代沈卓雅今儿爱红明儿爱绿的性子全汴京都知道，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他今天又不爱这了那了的。
　　沈卓雅知道，正主马骑的特别好，他挺羡慕的。可羡慕完了，自己也完了。对于这起码，他十窍只通九窍，剩下的就是一窍不通啊。所以，沈卓雅很自觉地拉着马朝着近郊的一处林子里去学习去了。
　　说道这里，沈卓雅觉得，正主的坏脾气还是有好处的。他只要稍微一厉害，周围的奴才就不会再跟上来。自己一个人牵着马瞎晃荡到这片地方。绿树，草地，还有一大片湖。
　　“呼。”真不容易啊，终于，沈卓雅长长的松了口气出来。现在，可算是一个人了，不用伪装成另一个人。想到这里，沈卓雅不由的搓了搓自己的脸颊便笑了出来。
　　“这个地方可真美。”他搂着马脑袋笑着说到。
　　在侯府的时候，他尽量不说话。一个人呆着。正主不爱笑，要是笑了，那肯定是没好事的。所以，本来就爱笑的好孩子沈卓雅也只能僵着表情扮木头人。吃饭也是一个人静静地，害怕别人发现自己的习惯。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沈卓雅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阿卓。因为这样，可以防止自己有一天都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人人都觉得这小侯爷是越发的古怪了，性子更冷的让恩难以捉摸起来了。所以沈卓雅不开口叫人侍候，绝不会有人找死的往跟前凑。
　　一个人，藏着那么大的秘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沈卓雅确实是孤单了些。以前的正主还有几个狐朋狗友的，平时出去的时候还能跟着他们去狎玩戏子进出戏院妓馆，可谓是五毒俱全了。沈卓雅只跟他们相处过一天，然后就只有一种感觉：我真的是外星来的。而当一个娇俏的戏子试图用嘴哺酒给沈卓雅时，沈卓雅终于不淡定了，一把推开这人，冷场了好久，，沈卓雅也觉得特别突兀，就恶狠狠的补了句：“就凭你这般庸姿也想近爷的身。”然后就潇洒离席。
　　其实是，落荒而逃。
　　那戏子被这么一推，已然吓得白了脸子，就差哭出来了。众人一看，不由怜香惜玉了起来，几句好哄，说小侯爷不会要他的命云云。然后手便不老实的就往亵裤里伸。几声调笑后，几人便开始上演妖精打架的戏码了。
　　自此，沈卓雅就再不跟这些人来往了。也正因为这样，他也显得更加的孤僻怪异了起来。
　　此刻，看着眼前的湖水，他轻轻的对身边的马说：“要是有机会的话，让你看看澳洲的大堡礁，那里啊，真的是上帝的杰作咧。”搂着马脖子，沈卓雅的笑容就一直的浮在脸上。
　　“今天要乖一些啊。”
　　十四岁的沈卓雅上马有些困难。按理说吧，初学者应该找一匹小马才对，可到哪去找啊，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而这匹马，就算再怎么听话，他也驾驭不了啊。
　　上马，摔下来，再上马，然后又摔下来。砰砰砰的，也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了。好半天过去了，他才能坐稳到马上。可坐上去了，他又不敢动，一动就会不稳，然后就会掉下来。最后一次摔下来，沈卓雅干脆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说实话，还挺疼的。大黑，我们休息一下再回去吧。”那马儿也乖，就那么卧下，让沈卓雅靠着它。沈卓雅也是疼的厉害，也是累了，歇着歇着竟然就睡着了。
　　这时，一个黑影飘然到沈卓雅面前。那马儿见到也未见有惊。黑影拍了拍马儿的脑袋，然后又将手伸到沈卓雅的领口处，轻轻撩开衣衫，锁骨之处赫然是一只红色蝴蝶。黑影轻轻抚摸着那蝴蝶，的确是胎记。不一会，黑影像是醒过来一般，赶紧的将手缩回来。又将他衣领整好。静静的看着沈卓雅的睡颜，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世上，竟有这等奇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