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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二

      他自认为他得知秘密的那个午后无疑是悠闲的。那是大概一个月前的星期六下午,他在警局做完最后一件案子准备回家,他心情愉快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右肩夹着手机和FUJI讲电话,约在银座见面过二人世界。之后他提起自己的公文包,往电梯方向走去。他的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一团纸屑,他摇了摇头,走过去捡起来,又发现这正中的走廊上没有垃圾桶;他想了想,于是就近蹩进了平素从来不用的掩着门的逃生楼梯,他知道那里是每层楼清洁工整理垃圾的地方。而就在他准备离开光线昏暗的地方时,他依稀听到了有什么人说话的不那么大的声音。

      是在楼上的。

      星期六来警局的人本来就少,多数像他一样属于值班性质。虽说警察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可最近的治安实在不怎么坏,上级也乐意放他们的假。——这个时候又有谁来呢?

      出于职业性的下意识的警觉心理,他用他能使用的最轻的步子慢慢地上楼。然后从上下楼梯的中缝里往上看。于是他看到了在大概四层楼以上的楼梯旁倚着的公文包。

      他没有认出人,但那个包,他太熟悉了。

      大概四年前,他们刚从警校毕业,一身抱负与本领正当从此施展,为表纪念和当时所结下的兄弟情谊,他们一块到附近的百货商店里买了这个一模一样的包,如今已经陪伴了他们俩四年了。这个包当初在警局里被无数人认错过,把他的给他,他的给他,他们俩却总是相视不语,也没有换过。但那些黄金般的时光,就这样沉淀在了他的心里。

      那个人是SANATA。他最好的朋友SANATA。他八年的兄弟SANATA。

      他的心蓦然抽搐了一下。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促使和他在同一层楼上工作的SANATA要在人烟稀少的星期六走平日极少使用的逃生电梯并上五层楼去——只为打一个电话。直觉让他开始紧张,或是嗅到了某些他本不应该知道的隐匿的气味。就在那时他听到一句他终生难忘的话:“后天下午三点。”

      是的,后天下午三点,一个多么正常却又多么该死的时间。那个他们执行秘密任务,去扫荡一个大走私集团的时间。他不知道SANATA为什么会把这个时间透露给电话那头的人,但他知道,即使是透露给他的家人,那也是犯罪的。那句“あさってごごさんじ「明後日午後三時」”在他的耳边久久盘旋,几乎要让他的大脑炸裂开来。

      那天下午他蹑手蹑脚地落荒而逃了。至于“后天下午三点”,也清清楚楚地应验了。他们组成的缉私小队,连个屁都没捞到。不会是情报不准的。他将目光再一次地投向了SANATA。他的怀疑无限制地蔓延开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依稀看到SANATA在笑。那微弱的只令他一人觉察到了的笑深深地刺痛了他,让他几乎在那一瞬间就有了冲上去拎住他的领子揍他一拳,然后狠狠地质问一番的欲望。然而他没有那么做,他怎么可能那么做。他们是八年的兄弟。

      后来他就刻意的注意SANATA的一举一动,有了什么行动也不事先告知他,之后的每次行动到是都漂亮地获得了成功。他便愈发地怀疑。而令SANATA丧命的这次行动,正是他亲自组织策划,想要将那个走私集团一网打尽,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能断了SANATA和他们的往来。SANATA拿不到钱,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知。他自认他是很了解他的这个兄弟的,至少他觉得他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人。在这么多年的共事中,他永远都是那么兢兢业业。他知道他的恋人身体不好,治病花掉了很多钱,SANATA家父母都是最普通不过的工人……可是他是可以帮助他的,他和FUJI都是可以帮助他们的。他想,如果他这么做,万一他这么做,一旦他这么做真是为了他的恋人YUKIMURA SEIICHI,那他应该这么办?他曾与FUJI一同到医院探望过YUKIMURA。他发誓他这一辈子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男人。他不否认他对FUJI的爱恋带有倾慕其外貌的成分,他爱FUJI的脸,那么纯粹的蓝色眸子,温宛却又清冽的微笑。FUJI的脸让他想起钢琴的键盘,无论怎样排列组合都能奏出美妙的乐曲。他爱他茶色的发丝,爱他眉语间若有若无的倔强与自负,那些被这个看似柔和的小孩深深藏匿的骄傲。他认为他的FUJI长得已足够好——直到他看见YUKIMURA。

      他们看到YUKIMURA的第一眼时他正在病床的一头翻着某本不知名的小说。他常住的那间病房是常年能照到太阳的。于是他们看到了柔和的旖旎的阳光像是丝绸一样地裹在了他洁白的衣衫上。那是医院统一的病员服,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能穿得这么好看。于是SANATA轻呼了SEIICHI的名字,SEIICHI抬起了他的脸。他听见在他一旁的FUJI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脸太美了,美得让他觉得不真实。那是柔弱的美,可他觉得这个男人决不至柔弱这样简单。因为长期与病魔抗争他的头发掉了很多,那些漂亮的紫色的发丝开始泛黄,在头发的根部显出摇摇欲坠的迹象。然而他不像一个病人。他的双眼并不生机勃勃,他的神色也并不坚定,可他让TEZUKA感到了凛然不可侵犯。他想这个男人一定有过很辉煌的过去,因为只有无数的荣耀才能润泽出这样的华彩。就像那些集各式闪光灯于一身的世界冠军,围绕在他们身上的是用无数汗水和胜利浇灌出来的无法复制也无法乔装的骄傲,而YUKIMURA让他想到了那种耀眼的光华。YUKIMURA微笑着欢迎他们的到来。他的眼微微地眯起来,在阳光的抚摸下显出了一点欢快。

      那一天FUJI和YUKIMURA谈了很多。谈工作,谈爱好,谈人生。也就是从这天起,他们俩成为了极要好的朋友。而他和SANATA则默默地走到了外面。SANATA第一次向他说起了YUKI的病。“是脑部肿瘤,简单点说,就是很严重的脑部肿瘤,全称给你说了也没用,”他说,“治疗了很久,一直不见好。有的时候很痛,在脑子里痛。连他也忍不了,他就抓着我的手骂,什么都骂,把我的手都抓出了血……他那么好的人,我从来都不知道他会这么多的脏话,还能骂得那么流利……你都不知道他的脸扭曲得有多厉害;可是我看到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我想把他送去别的医院治疗,我在网上查到过成功的案例,我甚至想过把他送到美国,但我没那么多钱……我不过是个警员。”

      那的时候TEZUKA真希望他和FUJI的其中一个是某某财团的继承人,或是与某继承人是挚交之类,这样起码能解解燃眉之急。可那不过只是空想罢了。绝没有这么好的事。他们不过只是东京最普通的警员,说好听一点,较有前途的警员而已。

      可是哪儿有这么多钱呢?他蓦然想起SANATA那天像是说漏嘴似的对他说:“过一个月就准备让YUKI转院了。”但转到哪里呢?东京医院在日本已首屈一指,转到哪里呢?

      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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