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雨呼晴》废池乔木

4、夜晓天光明

　　第一次躺，确切的来说，是趴在爹爹的大床上，楚潇不禁为自己最近一段时间来的出格行为感到骄傲，若不是他胡作非为，爹爹连话都不与他说的，又怎么会管他，更不用说他被爹爹抱着回到爹爹的寝居睡在爹爹的床上盖着爹爹平日盖的被子了，真是万分得意啊！

　　而此刻，楚潇的父亲，明亲王爷楚云清阁下，正在寝居厅内听管家禀告急务，却只是面色不惊地吩咐管家如何处理，末了添上一句；“记着去备下一些藤条来，潇儿也许会需要也未可知。”

　　管家应“是”，恭敬地跪了安，告退出去。其实除了“是”，胖管家还想问说王爷您怎么变得这么快啊啊啊啊？不过很可惜他没那个胆子，只能乖乖去为王爷准备小王爷可能‘需要’的东西了。

　　楚云清踏入房内，正看到楚潇小崽子在自己的床上滚来滚去，还搂着自己的被子。“怎么，那里不疼了？”戏谑的语气。楚潇脸微红，没有答话，反是问到：“爹爹要与潇儿一同睡么？”声音中不自觉的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睡吧，为父还没那么早休息。”云清如同倒下了一盆冷水一般，浇灭了楚潇的愿望，泄了气的他静静的趴着床上，望着床里的帷帐。楚云清则倚靠在房内的一张长榻上，手拿着一卷书，不过注意力并不在书上，他在想他的儿子。想他小时候是怎样的哭闹不休，怎样的顽皮到处惹事，还有时不时的乖巧，还有这小子一直叫自己爹爹，尽管奶娘先生一类人一直告诉儿子要称呼自己父王，不过这小子似乎从来没有那么叫过呢，就算自己这两年冷落了他，他见了自己，依然还叫的是“爹爹”，这个每次都让自己心里一软的词。可一转眼，儿子就已经长这么大了，两年的疏远，在儿子的心里，又会留下怎样的痕迹呢?

　　楚云清正想得出神，冷不防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爹爹～”

　　“怎么？”

　　“爹爹还不睡么？爹爹去睡吧，潇儿不会打扰爹爹的，潇儿睡榻上好了。”

　　闻言，云清抬头扫了楚潇一眼，起身缓步迈到了床边，回身看儿子果然还背对着他站在榻前“潇儿，过来。”云清道：“床上还大得很，莫非潇儿不愿和爹爹一起睡么？”

　　然后就见楚潇缓缓的转过身，然后迅速的爬上了床，带着一脸，得逞的笑容。

　　身边一扭一扭的，是楚潇这小子，不知道又在弄什么花样，总之云清已经是忍无可忍了：“你又在做什么，给我安分些！”身边的动静消失了。

　　约莫过了盏茶的功夫，身边的那只又开始小幅度的继续‘扭动’，云清火起，楚潇竟然毫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起来，床角跪着去，什么时候愿意安分了，什么时候再回来。”楚潇一僵，乖乖的罚跪去了……

　　才安静没多久，就听到小小的抽噎声，云清皱了皱眉，发出他一贯冰冷的嗓音：“怎么，你还金贵的很了，跪不得了，罚你跪就委屈了？”

　　就见楚潇竟然傻了般的点点头，倒是让楚云清愤怒中多了一丝无奈。

　　“潇儿想和爹爹一起睡么，爹爹为什么睡得离潇儿这么远，爹爹还是不喜欢潇儿，对不对？”
　　这次楚云清更是直接坐起身来：“你就是为了这个，不安分了一个晚上？”

　　“嗯。”楚潇点头，理直气壮。

　　叹了一口气，云清无奈道：“进来睡吧，莫要再闹了，想怎么睡，随你。”

　　楚潇大喜过望，爬进来，紧紧贴着父亲睡下，一夜无梦。

　　翌日，楚潇睁开眼时，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而且，身后的某个地方，很有些凉凉的，原本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可又有一些和平常不一样的感觉，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楚潇用两只脚在后面使劲儿的一蹬一蹬，几下踹走了盖在身上的薄衾，终于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他的裤子，不翼而飞了！脸瞬间红了，飞速钻回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着屋里：呼，还好没人，否则真是没脸见人了。

　　仿佛是算计好的一般，楚潇刚打量完，安定下心来，身着天青色的身影出现在眼角，云清迈步过来。不慢不急的走到床边站定，微皱眉，又随即舒展开：“既然醒了就起来，赖在父亲的床上，你倒是说说你像个什么样子？”

　　楚潇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爹爹，还有没有裤子啊？”楚云清抚额，内心各种崩溃，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维持着没有表情的万年冰山脸表情：“裤子……就在你躺着那地方的边上……快些起来，用过早膳就到为父书房来一趟，和你说些事。”说完留下那个羞愤欲死的儿子，径自离开了寝居。

　　楚潇此刻连咬死那裤子的心都有了，终究还是没敢下口，要没了这家伙，他可就真只能光着屁股了。愤愤的把腿捅入丝质的裤筒里，却有些意料之外的舒适，以及，合身…低头看看，这条裤子……好歹他也算是个小王爷，可这质感……他敢说在他活的有记忆的年岁里，绝对连摸都没摸过，穿上之后，暖在心里。

　　楚潇的行动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瞬间就来到了自己平日起居的潇湘阁内。院子里扫地的仆役看到他一脸淡定的表情，大概还没人知道他昨晚在爹爹的房内过夜。眨眼早膳就端到了桌子上，楚潇此刻哪还有心情看吃的是什么，一屁股坐在雕花团凳上又立马跳起，风卷残云般的扫完了食物，以最快的速度杀进了宿雨斋，大喊：“爹爹找潇儿什么事？”没人回答。

　　楚潇这才发现书房里奇怪的没有一个人影。他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站在大概房中央的位置，并不敢到处乱走，只用眼睛瞟这房内的物事，可到底是个孩子，等了半天见父王还没有来，便有些站不住，开始走来走去，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地方。不过，始终远离了那张沉香木桌案，他眼中的“不祥之地”，还有上面的那块“不祥之物”。

　　就在楚潇正努力的分辨墙上的挂卷上的字到底是什么时，身边冷不丁响起的一声“可感兴趣？”倒吓了楚潇一跳，等他镇静下来，楚云清已走到桌案后坐了下来，用修长的指敲敲桌子，道：“站到这边来，有些事要与你谈谈。”

　　“爹爹吩咐。”楚潇站定在桌边，恭敬回到，基本的礼教，他还是懂得的。云清开口：“夫子昨日已经请辞了，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害我挨打的臭老头，楚潇心里愤愤，嘴上可不敢说出来，只道：“爹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那若我说你可以不用再在课业上用功了呢？”

　　这下楚潇可不知道怎么答才好，若是真的不读书识字，那他可是又轻松又自由，可是这样，好像绝不会是爹爹想要的答案，没准自己又要挨上一顿，一只手伸到身后摸摸尚还肿得厉害的某处。不敢不答，可支吾了半天，却也不知说什么好。

　　楚云清倒也没指望儿子真的答出什么来，特别是自己问这样一个问题，只继续说到：“为父也不再请什么先生了，反正你也不把他们放在心上，想来也是没什么作用的。从明日起为父亲自教你，只是我也没太多空闲，你就自己练字背书，每日晚膳后拿当日的功课来找我，若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明白了？”

　　楚潇惊的合不拢嘴：每日都去找爹爹，真是太好了，只是还要带着功课去，那可真是时时欢喜时时忧了。可是也只得点头答应了一句是。

　　“至于武功么，你跟訾熙学。每日上午习文下午练武，听见了？”

　　原来武功不是爹爹教啊，不过也是，他从来没看过爹爹练武，想来爹爹是不怎么会武的吧。可是，每日这样安排的话，自己岂不是不能出府了？

　　仿佛看出了楚潇心里所想，云清道：“你若不想皮肉受苦，自然没太多空闲时间。”却又话音一转：“文课我并不对你进行要求，只是晚上我考校时需得过得去，至于武课么，你全权听从訾熙的吩咐，他若是同意你休息，我也不会反对。也不拘着你在府里不让你出去，只是若出府的话，需在饭前回来。”

　　楚潇大乐：这就是说，他还有机会出府啊。当即高声答道：“是，爹爹，潇儿不会让爹爹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