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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不是时间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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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溢彩的霓虹灯闪烁着,点缀着四衢八街的黯黑城市,如同一盏华灯点亮夜空,驱散空洞与寂寥——飞机降落在这阔别已久的故土时已是午夜时分,谧晓再度看到的家乡俨然是一个繁弦急管的都市,处处笙歌却不失古朴底蕴。
擦肩接踵,香车如织的北京街头虽与五年前的宁静安详迥然不同,但谧晓却似乎不觉陌生,反倒将那段往事抛之脑后。或许,真的是缘分使然。她天生便是属于这片故土,属于这悠远古都的。
一个月内,她便与曾经的闺蜜挚友们联系上了,一如既往地不拘小节的打打闹闹、嘻嘻笑笑;并且历经一些小波折找到了一份工作——业界中极知名的Left Bank公司。公司总裁因为大事业常年在国外奔波,自然没有太多时间照看这个商界的起始点,但他却同样不愿意放弃,因此多年来将公司一切事务都交托给总经理与设计总监,总经理主管业务,设计总监自然是主管设计方面。前几天前任设计总监离职,正巧遇上公司来了一个大case,众人做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设计却始终不能满意。而后,谧晓经过一番苦思冥想,最终想出了一个草案,又与众人一起完成,效果出奇地好,甚至引起业界中不小的反应,总裁听说后更是对她在艺术上的灵敏见解褒奖不已,并且连她的母校——四大艺术名校之一巴黎美术学院及她曾经的美术作业加以赞赏。次日便亲自拍板,由她来担任公司的新任设计总监。
北京的秋远不如巴黎那样瑟然,清晨起床,一束微弱的阳光洒照在她身上,温暖流动在她身上的每一处。她揉揉眼睛,望着落地窗外树影斑驳,嘴角不觉漾起一抹笑容,一切都是如此熟悉。
今天是周末,约了周茵茵与阮如蔚去逛西单,然后便与好容易凑齐的一干挚友吃饭小聚。
谧晓才刚盥洗梳妆后,门便被轻然推开,她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公主裙的娇小女孩朝她走来。她顷刻间笑逐颜开,似乎连眉眼间都染上了盈盈笑意,在异国的阴霾也不曾揭开,也不曾想起,如同幻影一梦。
她蹲下身子,伸开双臂将孩子揽进怀中,柔声道:“沅沅,早上好。”而后便在粉色丝绒般的小脸蛋上轻轻一吻,亲昵如母女。
沅沅也踮起脚尖在她的脸颊轻轻一啄,“姑姑早上好。”又笑道:“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都在楼下呢,还有还有,叔叔也回来了。”
她的眼中似乎有些发亮,“是吗?叔叔也回来啦?”见沅沅肯定地点点头,她便是霍然站起身,牵着沅沅往楼下去。
苏家这套三层别墅是苏正霖购进的,但却是苏家人一同居住的宅所,其面积之广及设备之全俨然是一幢超级豪宅。不过,这对于苏氏集团CEO苏正霖先生来说却只是九牛一毛。苏正霄是空军部队的军人,自然常年住在部队,极少回家,就连苏谧晓归国的飞机也不曾来接。
“Hi……”他抓耳挠腮半晌,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倒是憋得脸通红,让本来略有些黝黑的脸上增添了几分稚气。
大哥苏正霖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道:“你小子才见到你姐怎么反倒没嘴的葫芦似的?”长兄如父,在苏家赫然如此。父亲苏明东常年公务繁忙,母亲盛芸清的演出也极多,家中管弟妹的责任自然落在他头上,因此这些年来虽然弟妹皆已长大却依稀如旧。
苏正霄笑嘻嘻道:“没有,我才想着是不是该用英语交流,后来才发现那些年好容易补起来的英语到底是全还给老师了。”
她嗤笑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瞧那年如果不是大考当前,只怕你那几本的英语书还是崭新依然。‘你的语言水平,真的不够好。’”
苏正霄脸上的绯红已然在渐渐退却,嘿嘿道:“嗨,姐你还真别说,你刚才引用的那句英语老师的评语还真一针见血。那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祖国得了。”
“行啊,你自个愿意做一辈子井底之蛙我可没意见。不过你还真是太给咱家丢脸了,妈的英文水平可不是一般,你可没遗传到。”年龄相差不到两岁的姐弟俩自小便彼此斗嘴,回回都是舌灿莲花口若悬河,苏家人看得多了,也便见怪不怪,只是也有许多年不曾再见到这样熟悉的场面,心中都不免有些唏嘘。
盛芸清上前一手拉起孙女,一手拉起女儿,说:“晓晓不是还要跟如蔚和茵茵去逛街吗?咱们边吃早餐边说话好不好?你们姐弟两个啊……”盛芸清是上海人,所以一口浓浓吴音听起来极清柔悦耳,只令人觉得温馨四溢。
三个青春靓丽的女子相挽着走在人头如织的街道上,依然显得那样夺目,不由引人侧目。尤其是她们三人自小都是出身家教极严的将门世家,更让她们渲染上一层与众不同的光晕。
“谧晓,我还真佩服你,你居然敢这样公然顶撞你爸爸?我早就听我爸说过,苏叔叔当年可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虽然苏叔叔最疼你,但纵观你打小到大,也没怎么违背他的意思,怎么这次?”周茵茵偏头问道,眼睛中闪烁着疑问的光芒。
说到此,其中还有一个小插曲。在谧晓回国的第四天,苏明东便动用了极广的人脉为她找到了一份极好的工作,但她却以公司名字太过土气为由拒绝了,当中缘由自然只有她知道——她只是不想再顶着总司令员千金的身份去工作。但苏明东到底也是军务出身的人,又兼是将门虎子,脾性更可谓是一点就着。当下听了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自然不免勃然大怒。苏家人也是急急劝着,但到底是由着谧晓半撒娇半讲理的勉强劝服了他。苏正霖更是笑道:“这些年了,说到底还是只有晓晓能降得住爸。”
阮如蔚身为公众人物,自然是低调再低调,还戴着不起眼的墨镜,但闻言也忙跟着凑趣儿:“可不是可不是。昨儿我大哥回家时,我妈正巧说起这件事,我倒看着我大哥皱着眉,只怕像我大哥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也是足足担心了一回。”
她听见如蔚讲起阮易岷,脸颊上便不禁泛起微红,“什么呀,净会东拉西扯的。我只是不想靠我爸的关系罢了。”
如蔚点点头,“这倒是像你的性格,我还不就是为了不靠我父母的关系才进了娱乐圈,至少他们不会有娱乐圈的朋友。”
茵茵笑得花枝乱颤:“你们还真有真性情,我就不敢冒这险啦,反正就算我不肯接受,我爸妈也绝对不会让我轻易放弃这现放着的人脉关系。”
三人在繁华之至的西单疯狂扫货,她们自然也与其他女生无异,购物也是她们的爱好之一。就这样,满载而归。
华灯初上,一行人便又在市中心的一家餐厅再度相聚。忆当年,很美的名字,闻者似乎眼前都浮现出一盏沙漏,一点点一点点地滑落,只是一晃神的时间便已然是空空如也。不是时间太快,是我们太漫不经心。
走进餐厅,只见青藤爬满了褐色的壁砖墙,外厅竟是一色的竹藤桌椅,而且都摆着茶盏,是青花瓷,青花的图案渲染在光华的玉石上,轻轻地荡漾。一盏盏宫灯飘渺在悠长的走廊中,如同天上的星子一样遥远而渺茫,似乎永远也无法捉摸到。映衬着白色的瓷砖,步步生辉。
服务生引着苏家三兄妹在一间包厢外站定,她看见门边的竹牌上写的赫然是dream。她轻轻地一笑,转头一看,只见苏正霖与苏正霄正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她登时赧然起来,低低地说:“咱们进去吧。”而后便抬手轻轻推开门,陡然间就听见了与外头的恬然截然不同的哗然。
她颇有些无奈地努努嘴,但依然随着哥哥弟弟往里头走去。才刚在如蔚身边坐定,就听见阮易峰端起酒杯对她说:“晓晓你今儿可得先罚三杯。”
她吃吃地望着他,阮易峰与阮易岷极像,但阮易岷的脸上总是漠然,他却总是一副嬉皮笑脸,果然是截然相反的两兄弟。她哂笑道:“罚酒可以,不过总要有个理由不是。”
阮易峰讲道:“理由当然有。今儿个我们可是专门为你接风洗尘来着,可你这主角怎么敢迟来?这难道不该罚?”
邹洛轩也笑道:“就是就是,谧晓姐你今儿可逃不掉这三杯。”
她却斜斜地瞥了眼阮易岷,只见他闲闲地靠在椅背上,正与苏正霖交谈着。
阮易峰见谧晓迟迟未搭话,于是转头对苏正霖笑道:“我说正霖哥,你说说——这酒该不该罚?”
苏正霖面露笑容,道:“当然要罚,不过她一个女孩子家,还是少喝点的好。”
最大的邹洛衡道:“那是那是,易峰你可悠着点,别罚多了。”
此时阮易岷却出乎意料地开口道:“不如就先罚一杯吧。”声音虽然浑厚雄健,但却是十分轻松的,说得轻描淡写。
叶立宽拍了拍阮易峰的肩头,“嘿,我说易峰你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不是。”
阮易峰嬉笑地拍掉叶立宽的手,“我说宽子你小子少装好人。”
她微笑着站起身,阮易峰见状便为摆在她跟前的高脚杯添上酒,她才说:“不就是三杯红酒吗,我喝不就是了。今儿就算是伏特加我也得喝不是?”只见琥珀色的酒色在清澈透明的玻璃中轻轻漾着,在鼻尖轻轻一嗅,竟馥郁如芳草地,而后便是仰脖一饮而尽。酒液如丝绸一样划过舌尖,涩甜混杂着一丝烈然滑进咽喉。她本不会喝酒,甚至于是经常滴酒不沾,此刻倒是被呛到,只是抑制地微微咳嗽着。然后又问:“波尔多?”
“哟,不是说晓晓不喜欢喝酒吗?对酒也有了解嘛。不像如蔚,会喝酒却不懂酒。”阮易峰打趣地笑道。
阮如蔚立刻反驳:“谁说的,只是我不乐意去追溯这些而已。”
她却微微一怔,了解?最为了解也爱酒的人,是他,那个她不愿提及的人。她对酒的一切了解也都是源自于他,她能品出波尔多干红,只因他最爱的也是这款酒……她沉沉地连连吸了两口气,满口都是冰凉的,脑中眼前也不再是那个身影。
阮易岷见状便站起来,端起酒杯,笑对大家:“不如这样吧,我代谧晓喝剩下的两杯怎么样?”
在座众人刹那间面面相觑,望望泰然的阮易岷,又望望依然沉浸在烈酒之中的苏谧晓,然后便是神色如常的苏正霖、苏正霄,但片刻又恢复原本的喧嚣,许靖扬打着圆场道:“我看倒是可以的吧。”
傅邵泽也附和:“可不是,既然易岷酒量好,何不代劳了呢。”
苏正霖也及时地说:“可不是,就让易岷代劳了也好。”
此言一出,自然得到在座众人的一致同意。阮易岷淡笑着端起酒杯,轻轻嗅一嗅,便仰头饮下,然后又是一杯。他却神色如常,面未改色。谧晓也已然回过神来,只感激地看着他,他只是默然地摇摇头。
一餐饭吃下来,笑语晏晏,好不热闹。原本下面还是有行程的,但因为各人都有点事于是临时取消,但那群男孩似的男士们的插科打诨的告别依然是让人觉得又好笑又恼怒。
待到大家都散去了,苏正霖却似乎刻意地对阮易岷道:“易岷,我和正霄还有点别的事,等会儿你帮我送送晓晓吧。”不等他回答,苏正霖与苏正霄已经消失在黑洞洞的街道上,无影无踪。
她与他并肩走着,预备到车库去提车。她笑着对他说:“今儿的事儿真要谢谢你,易岷哥。”
“既然不会喝酒,以后最好能免则免。”阮易岷语气中带着六分不容置喙,三分云淡风轻,余下的却是一分的心焦。
她微微一怔,半晌才点点头。一时间陷入了缄默,耳边只听着一辆辆跑车飞速驰过。不知为什么,此刻他们之间竟然觉得有一种气息凝固在彼此周遭,叫做尴尬。
她兀然打破了此刻的寂静,“易岷哥,真想不到,你和我哥都能这么成功。”
他偏过头问:“成功?我是成功的吗?”
她点点头,“至少我认为是。不单单是因为你这个明泰集团CEO的身份,也是因为你从不曾对不起任何人,也不曾违背心愿去做事,所以你是成功的。”
他终于是咧开嘴笑得那样明显,却仍然是那样英姿勃勃,“傻丫头。你为什么总在胡思乱想。”
她微微低下头去,他却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只觉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似是毫无温度的冰块,他叹了口气,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别想那么多,你自己会很累的,过去的难道就不能让它过去吗?”
她闻见那件大衣上有他淡淡的烟草味,并不刺鼻反而很好闻,如同幽径中的香草味,悠悠地散发着气味。
她站在车库外,一阵涩风拂来,她冷得直哆嗦,不由得轻轻跺了两下脚。幸而他很迅速地到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地停在她面前,幽幽的黑色在寂然的夜空下却依然不曾泯然,反倒更加光彩四溢。她淡淡地笑着,然后上车便坐在了副驾驶上。
他随手放了一张CD,“乘着风游荡在蓝天边
一片云掉落在我面前
捏成你的形状
随风跟着我
一口一口吃掉忧愁
载着你彷佛载着阳光
不管到哪里都是晴天……”
音乐悠悠的扬着,青春的浪漫温馨溢于言表。她偏头看见他正专注地望着前方,他的侧脸是那样坚毅,那样伟岸,不由得徒然生出一种被似是被温暖包围着的感觉。
渐渐地,她只觉头有些昏昏沉沉的,或许是酒劲上来了,全席他与苏正霖为她挡了不少酒,但她自己也依然喝了不少。她本不是会喝酒的人,如今更觉眼皮压了一块巨石一般,实在撑不住到底是阖上眸子,然后便是沉沉睡去。
一路上他只知她的缄默,也许久不曾看她。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她,只见她乌黑密长的睫毛覆在眼上,乖顺地阖着眸子,温润如同一只猫咪,睡梦中呼吸均稳,呵气如兰使他微微酥痒。他轻轻一叹,不由停下车来,将大衣覆在她身上,将她裹起来。
只听耳边响着音乐:“就在初秋时光阳光轻轻暖暖的包围我俩
透着些微凉芦花正飞扬
河水清澈向飘来是你的发香
踩着一路金黄野花正妆点它的最后灿烂
你眼睛发亮靠着我肩膀
我心有点慌这般美景能有多长
我已经爱你太深会不会太过天真过了今天你是否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