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流辛》梦同尘

2、二 寻

　　“怎么办？我现在都开始有点可怜你了。”夜澜站在我面前，冷冷的看着我拖着残破的躯体倚靠在马车里。我知道那看起来一定委顿极了，但我已经经不起鬼魅的驮伏了，它们身上的阴气浓烈的令我不能忍受。
　　“不用你可怜了，就算是爬我也要爬回去。”我喘息的厉害，心脏的地方闷闷的有些沉重。早上那会儿，已是强撑着一口气祭出的八秋，为此还耗费了仅剩不多的几股灵力。我不过是想争一口气，试图掩盖昨晚的魔变给我带来的羞愧和尴尬。其实这种情绪，真的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去在乎了。
　　“随你。”夜澜索性隐去了身形，我看得出他似乎很不高兴，我的确很久没有违逆过他的意思了。但这次，我也没有心思再顾忌他的想法。

　　浮尘山，那的确是太过久远的字眼了。
　　雾太浓，不通透的，记忆里总是白茫茫的一片。静，不闻鸟鸣，只余漫山遍野的梦里落殇开的烂漫，浅浅花香空中发散。
　　仙生仙长，仍记十二那年，春日午后误入漪澜殿西，桃枝下无意窥见的那抹纷飞而起的白色衣角，似是被风眷慕的拂过。
　　我忘不了，清绝就站在窗前，浓墨一般的长发风中轻舞。迷迷蒙蒙，仿佛有一层光华萦绕。他看着我，又好像不是在看我，又或者是刚刚才从梦中醒来，眼睑微垂，好像在想什么事情，迷惘的表情也甚是好看。
　　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
　　他看起来是那么高贵，哪怕是在神游时眼神里也透露着洞悉万物的睿智、勘破尘世的通透，偏偏又生得一张绝色的面孔。眼角下一颗落泪痣，为他徒增了许多愁姿，让人忍不住想要垂怜。
　　我总是忘记不了的。
　　我问他：“你是谁？为什么住在这里？”漪澜殿是我母亲生前的居所，她仙逝之后父亲就下令将它封起。我竟不知，这里何时又入住了新的主人，还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
　　他似乎终于是发现了我的存在，却只是看着我，没有温度。
　　我被他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微微有些窘迫，甩了甩衣袖，转身欲走。
　　“我叫清绝。”他如是说，声音凉凉的，却很是好听。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也在看着我，目光却比先前柔和了些，虽不见一丝笑意，却仍令我的脸颊止不住的有些发烫，我慌忙把头转过来背对着他，小声的说：“我叫长流辛。”但又并不晓得他有没有听到。
　　背后太过安静，我忍不住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却瞥见了他微微弯起的唇角，仿佛是发现了我的小动作，我窘的连忙蒙头逃窜，再不敢回头观望。
　　落英雾气，仙人醉游归来，漪澜殿那日，风光甚好。

　　魅魍谷到浮尘山，跨越了中原三分之二的疆土。我们一路南下，春的季节里，暖意也愈来愈明显，我虽畏寒，却也在途中撤去了终年不离身的裘袄。
　　“前面就是宜修了，要不要下去歇歇脚？”夜澜近几日表现得很是殷勤，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他总不会害我。我望着他的脸，有片刻失神。
　　夜澜把我从车厢里拉出来，思索了片刻，将我打横抱起，朝着前面的一家规模颇大的客栈行去。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却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长流辛，明日陪我去一趟凝屠山。”
　　“能不去吗？”我懒懒的在他怀里挪动了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眯着眼养神。
　　“不能。”他的身体似乎比先前僵硬了些，连带着语气也冷了三分。
　　“去凝屠山干什么？”
　　他把我抱进客栈，向掌柜的要了一间上房，趁着店小二引路的功夫，朝我打了个唇语，我想我大致读懂了，“无可奉告”。
　　我白了他一眼，扭过头表示不想理他。但很快，我就意识到，我不得不向他质问一番为什么我们明明有两个人却只要了一间房。
　　夜澜眯着眼睛看着我，肚子里又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鬼主意，果然，他嘴角一勾，笑曰：“囊中羞涩。”
　　“……”我瞪着他，觉得这个人真是毫无廉耻之心。
　　“或者这样，马匹和住宿的费用由你来出？”
　　“……”我默默低头望了回地。
　　“那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一间就一间！”我攥着他的领口，眼神坚定而又凶恶。
　　“真可爱。”夜澜冲着我笑，我却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这张脸不适合笑。”
　　他果然收敛了笑容，冷冷的看着我，说：“长流辛，你真是不讨人喜欢。”

作者有话说

　　我也很爱清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