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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上帝的两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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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上帝的两滴泪
顾惜朝这个人对于一切新鲜事物总有种尝试的冲动。这一点戚少商很早就发现了。打拳赛在埃姆特星球是有的,所以顾惜朝的拳术很好,实用而且狠辣。但是击剑这个项目却没有,所以戚少商除了是个实验对象、清洁工以外还兼任顾惜朝的击剑教练。
其实顾惜朝想学的远远不止这些。例如滑雪,他就很期待。在长年高温的埃姆特星球,不存在雪这样东西,所以也更不存在滑雪这项运动。对于越是未知的事物,顾惜朝就越兴奋。所以戚少商这个地球人对他而且渐渐也成为了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
第二天出门时,天气很好,天空是瓦蓝的颜色,很亮却不刺眼。形态各异的云层在空中缓缓地流动。冬日的暖阳透过这些云层散了一地。戚少商穿了一身白衣灰裤的滑雪服,出门前他特地在镜子里搔首弄姿了一番,给自己英俊潇洒的外表打了满分以后才施施然的出了门。
戚少商快步走到银灰色的光速车旁,这种车目前都不算普及,能开上的人非富则贵。拉开宽敞的后备厢,再次清点了一遍需要带上的随身物品。食物、水、冲锋衣、滑雪板靴、手套帽子、登山绳……戚少商正考虑着要不要在去拿几本艾姆特书时就看见了顾惜朝推开房门走了出来。戚少商立刻就为刚才给自己打了满分而后悔不迭。一身青绿滑雪装的顾惜朝简直一派风流。如果戚少商是满分的话,顾惜朝就不知道该给什么分了。
顾惜朝走过来,给戚少商使了一个眼色。戚少商就乖乖的坐上了驾驶座。顾惜朝则毫不客气的坐进了后排双人座中。戚少商在心里啐了一口,真是个天生的大爷,甩着两只空巴掌手就这么施施然的坐了进来。戚少商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是他太信得过自己,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呢,还是他觉得自己天生就该是被伺候的那一个?
戚少商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发动了引擎,一股强大的气流从车盘底端冲射而出。光速车缓缓的腾空而起。大约升入6米左右的高空时,车身停止了缓冲阶段。接着就跟离弦的箭一样激射而出。车窗外的风景急速倒退,几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模糊成了一片。
“带书了么?”顾惜朝望后视镜里的戚少商。
戚少商也抬眼扫了下顾惜朝:“车上就不看书了吧,坏眼睛。”
顾惜朝竟也不多说,头靠柔软的椅背,闭上了眼睛。戚少商知道顾惜朝不是真睡,他只会假寐。顾惜朝的睡眠不好,即便是晚上也多半浅眠,白天更不可能睡着。
“你最近看的那本书好看不?我看你日夜不离手的样子。”戚少商没话找话。
“还行。”眼睛没睁开,答得简短。
“都讲些啥?”戚少商锲而不舍。
“基因异变学,你也有兴趣?”
“不看怎么知道有没有兴趣?”戚少商笑出两酒窝。
“想看?可惜你看不懂。”顾惜朝也跟着笑。
“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翻译了我瞧瞧?”
这次顾惜朝笑意扩得更大,边笑边摇头:“戚少商,你和我,还真不是外人啊。”
“这个是自然。”戚少商顺手扭开车载音响,空中立刻流泻出一串带着淡淡忧伤又像泉水清趟似的旋律。接着就有一个柔美的女声合着旋律温润地唱着戚少商听不懂的歌词。戚少商手指灵巧的合着旋律自顾自的叩着拍子。
“吖,你说这几句是唱的啥来的?”
“凝望通风气窗吞吐数颗烟圈
彷佛每个片段盘旋在转
共你分手只感痛快
这个中的心态
我也似没意识去开解”顾惜朝闭着眼答。
3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瑞士伯尔尼高地中心的因特拉肯。因特拉肯是伯尔尼州的一座浪漫小镇。它位于图恩湖(Lake Thun)和布里恩湖(Lake Brienz)之间,小镇名字的拉丁文原意正是“两湖之间”。
这个时候差不多正是午饭时间。戚少商刚刚将光速车降落到地面停稳。顾惜朝就迫不及待的从车上跳了下来,仰着脸360°转了一大圈。
这座小镇一年四季风景醉人,犹如美女的身段让人流连忘返沉醉不知归路。放眼望去是此起彼伏的山峦叠嶂,山顶雪花弥漫,冰寒彻骨。雪密得让人睁不开眼。而山腰以下,从雪峰处又延绵出无边无尽的翠绿,鲜亮跳跃的明黄。和缓的山坡上郁金香烂漫紫云英怒放,村落一片安详。
目下又是一片青葱翠绿,德式风格的农场别墅星星点点散落其中,彩色的屋顶点缀着疏朗的树木,不远处翠碧的草地上2个满脸可爱雀斑的金发小鬼正因相互嬉闹而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戚少商从随身包中掏出了一顶黝黑透亮的水貂帽子跟着顾惜朝下了车。戚少商知道顾惜朝兴奋异常,又狭又长的黑眸完全不是往日的深邃反而透出晶晶亮亮的光。黑亮的波浪卷发在大风中肆意张扬,跳动的发丝纠结缠绕好像就要缠住戚少商的心。
戚少商上前几步伸手将顾惜朝拉到身边,悉心地整理了下对方略显凌乱的发丝。然后将帽子套在了顾惜朝的头上。边调整帽子的位置边指着两人面前波光粼粼的冰蓝色湖泊说:“你面前的湖叫做“布里恩湖”。在因特拉肯的另一端还有一面湖叫做“图恩湖”。瑞士人称它们为“上帝的两滴眼泪”。这两滴眼泪是不是让人很心醉”
冰蓝的湖泊上弥漫着奇妙的灰蓝色烟雾衬得湖面优雅而又神秘。就像那朝思暮想又遥不可及的情人。
微风让顾惜朝的脸显得意外的柔和,轻微地点了点头。两人比肩眺望着一望无垠的湖水。
顾惜朝的眼睛像湖面上灰蓝色的烟雾,有朦胧有幻美。他是真的陶醉在这片美景当中。如果不是真正的陶醉其中,他一定会发现戚少商的眼神异于往常的凛冽。
这个小镇戚少商不是第一次来了,他还记得上次他在桑德拉教堂做礼拜时,遇见了两个花白头发的老人手拉手走进来,和每个人热情的打招呼。满是皱纹的脸竟显得那么柔美靓丽。那时他和息红泪两人相视一笑,以为他们也终会走到这一天。
人会变,月会圆。息红泪去世了,这里也明显变得萧索了,同样的风景却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温度。这里曾经有一千多个美满祥和的家庭,5000多个快乐而辛勤的人们。而今一场莫名的病毒就将这些淳朴善良的人们几乎消灭殆尽。病毒风波还未平息,艾姆特人却突然登陆,前面进虎,后门引狼。
“戚少商,给你讲个笑话。”顾惜朝的声音突兀的打断了戚少商的冥想。
戚少商转头看顾惜朝,顾惜朝没有看戚少商,他的眼睛仍然直视着水波鳞峋的湖面,淡淡的说:“一个苏格兰人去伦敦‚想顺便探望一位老朋友‚但却忘了他的住址‚于是他给家父发了一份电报:您知道托马的住址吗?请速告。当天‚他就收到一份加急回电,只有三个字:我知道。”
戚少商听完顾惜朝的讲的笑话,先微微怔了2秒钟而后就轻轻的笑了起来,一本正经道:“惜朝,你的讲的故事一点也不好笑。”顾惜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湖面,不再说话。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都静静的享受着难得的宁静。说实话,戚少商真的欣赏顾惜朝。他敢肯定从他们一起眺望这片湖水开始,顾惜朝一眼都没有看过他。他不得不佩服顾惜朝的敏锐,他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就已经察觉了他内心的变化。他知道,刚才顾惜朝讲的笑话是在告诉他:当我们终于找到最正确的答案时‚却发现它是最无用的。好多事情就是明面上的,可又能怎样?
“不如……”
“要不……”
两人同时开口,而后相视莞尔。顾惜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戚少商先讲。
“顾少爷能不能迁就下,吃一次法式大餐?因为目前这里还营业的几乎都是法国餐厅。”戚少商知道顾惜朝不喜欢吃西餐,但是现在找中国餐馆显然也是不切实际的。
顾惜朝耸耸肩:“我只吃,不付钱。”
戚少商无语,三步并两步走到光速车旁拉开后备厢,一只手提起两个超大旅行包反手背到肩上。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拉起顾惜朝的手朝街道旁为数不多的欧式餐厅走去。顾惜朝跟着戚少商走,对于戚少商这种动不动拉他手的行为,他早已失去了纠正的耐心。
两人走进餐厅时,风中流淌着优雅的轻音乐,法国人讲究的就是一个浪漫。所以法国餐厅总是放些舒缓情调的音乐。餐厅分上下两层,整个餐厅外围都是玻璃构造搭配淡蓝的窗帘。想看风景拉开窗帘即可一览无余,想要私密也可拉上蓝色的幕帐,这个设计倒十分有情调。
顾惜朝落座以后就对着窗外扑哧笑起来。戚少商看见顾惜朝乐呵,连忙也朝窗外看,却发现外面依如刚才的平静祥和,根本没有任何可笑的事发生。遂问道:“惜朝,你乐呵什么呢?也让我也乐一下啊。”
顾惜朝笑意不减,手一抬指着不远处街道上一个穿着黑色牧师服腰圆腿粗的中年男人道:“我笑那个男人明明看起就像个屠夫,却硬要穿一身牧师服。你说是不是?”
“外貌往往是具有欺骗性的,我看你也不像埃姆特人。”戚少商道。
“哦?那我像地球人?”
戚少商好整以暇的上下打量顾惜朝半晌,顾惜朝也不动,挑着眉任他上下左右的看自己。终于,戚少商摸着下巴发表了自己的高论:“你长得也太俊了,简直不像一般人。”
这话戚少商自认不是贬义,甚至还带着拍点马屁的嫌疑。但是顾惜朝刚才还略带笑意的脸却突然间阴云密布了。一直到用餐完毕,顾惜朝的脸都黑得跟锅底一样,他再没跟戚少商说过半句话。
戚少商先还没话找话的说两句,后来就不去触霉头了,也不说话。他吃菜吃得相当缓慢,这是他正在思考问题的标志。也许是做间谍做久了,任何一句话或者是别人任何一个反应,戚少商总会习惯性的考虑背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可是这一次戚少商却始终没明白,顾惜朝何以对这句话起了这么大的反应。
后来他实在想不通,也就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了。
顾惜朝却真的是说到做到的,点了一大桌子主菜,甜品,水果。全都不吃,最后真的不付钱就甩手走掉了。
戚少商看他遗世而独立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小子有种睚眦必报的小气,还带着那么点又好气又好笑的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