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怨结》长安溪月

5、未笄殇之相逢

　　雨后，空气中布满青草味与花香。巨大的石头旁边，生长着绿色的苔藓。微风轻轻吹过，带有一丝清凉的气息。湖水的波纹浮动着，清澈见底。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红色的锦鲤在水中游动。
　　一个白衣男子伴着雨后随着微风飘散的淡淡花香，坐在湖边的亭子里抚琴。十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动着细长的琴弦。曲子曼妙地隔着指尖倾泻下来。如水之奔落，如珠之散地，如风之暗涌，如涛之震山……轻重缓急间，发出如同溪水一般泠泠淙淙的声响。
　　红衣少女攀坐在一根枝丫上，水灵灵的杏仁眼遥遥地望着湖边的亭子，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姐姐，你喜欢他。”
　　树下的女子脸上慢慢地浮起红晕，手指不由自主地绞住鹅黄色的衣带，抬起头看着树上的红衣少女，嗔怪道：“阿茵，你又在开我玩笑了。”
　　陈茵朝着树下的女子做了个鬼脸。其实从第一天她就看出陈悠喜欢上风华宇了。风华宇仪表堂堂，彬彬有礼。若是给他找缺点，倒真是很难。只是这个人的来历绝非只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皱了皱眉说：“他有些复杂。”
　　陈悠看着自己的妹妹，有些不知所措，立马辩护道：“怎么会？风公子一表人才，又是风丞相之子，家室又是好得没话说。”
　　陈茵笑了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目前最好的方法或者就是顺其自然了。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亭中的男子微微抬眸，手上却没有止住。一双漂亮的眼睛就像是七月的繁星，仿若能勾人魂魄。陈茵蹙了蹙眉，这双眼睛很像一个人，但是那个人是谁，她却有些记不清了。
　　陈悠的脸颊更红了，她拉了拉自己妹妹的裙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曲终，那男子站起身来，有如谪仙，恬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缓缓朝他们走来。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淡地似乎只要有一阵风就能把味道吹走似的：“华宇见过大小姐。”他合上了折扇，嘴角挂着一丝浅笑。平淡的语气里透着疏离，举手投足间总给人一种十分文雅的感觉。明明自己精通音律和歌赋，可是陈悠如何努力都觉着自己走不近他。
　　“我与阿茵到湖边散步，未承想风公子也在这里。”陈悠含着微笑看着眼前的男子，显得有些羞涩和局促。
　　风华宇依旧站在原处，淡淡道：“是吗？怎的没见到二小姐？”
　　树上的少女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忽”地从树上跳下来，爽利地拍拍身上的灰尘，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只是眸中多了几分执拗和倔强：“啧啧啧……真是可惜了呢！风公子风华绝代，一表人才。居然年纪轻轻的，就眼神不好。”言罢，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大有惋惜之意。
　　风华宇顿了一顿，还是笑地很谦和：“华宇眼拙了，只是二小姐的确很有情趣呢！”
　　陈茵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转过身去。陈悠一看情形不对，暗地里拽了拽自家妹妹的衣服。她站出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尴尬：“阿茵从小就不拘小节，还望风公子莫怪。”
　　他看了一眼转过身去的红衣少女，墨眸中忽然溢满笑意：“华宇知道。”
　　之后，就陷入了一片沉寂。雨后的天空就像上好的锦段一般旖旎，远处的山有如泼墨画一样。湖水泛着波光，微微染上一抹醉人的夜色。风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薄荷香。陈茵摸了摸鼻子，煞是不耐烦地朝着风华宇望了一眼。
　　她一抬眼正好碰上了他的目光，沉沉的眼眸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感觉。很熟悉又有些不明所以。
　　那人咳了咳，转过脸对着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女子微微一笑：“现下天色不早了。不如华宇就与两位小姐一道回府可好？”
　　陈悠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水眸中含着期冀：“真的可以吗？”
　　他遥遥望着远方，不置可否。

　　深夜，府里的灯笼全部点上了。红衣少女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她缓缓地从书案前站了起来，推开了房门。室外一片皎洁，淡淡的月辉笼罩着小巧玲珑的院子，给房屋镀上了一层银辉。有些问题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在院子里面反复地走来走去，晚风微凉。她从小就是一个生性多疑的人，十岁之后她就更加肯定了这一点。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毫无心思的人，否则怎么会有狡兔三窟这个说法呢？
　　突然，有一些细微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陈茵皱了皱眉，朝前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一只通身雪白的鸽子正躲在朱红色的栏杆上，是一只信鸽。陈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良久，她突然明白到了什么，她屏息踮起脚尖。虽然她是三脚猫功夫，但是轻工却是出奇地好。
　　南面的冷厢阁中，靠最南面的那间房间里有着微弱的灯光。陈茵忽地腾空一飞，趴在走廊的一根长长的横梁上。她伸出细长的手指，在薄薄的窗纸上捅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屋里，白衣男子的桌前放了一只小小的酒盅，里面盛满了清酒。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封信。因为隔着的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信上的字。
　　谁知那男子突然放下手中的长信，朝着别处走去。陈茵探了探脑袋。只听“吱呀”一声，男子推开了房门。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陈茵躲着的横梁上，清俊的面容上隐着淡淡的怒意。
　　陈茵大叹不好，是自己太过轻敌。她瘪了瘪嘴，面上挤出一个微笑，一个翻身便从横梁上稳稳地落地：“真是不好意思啊，风公子。我就是喜欢睡在高处，没想到竟会惊扰到您的休息。”
　　风华宇看了看有些尴尬又死撑着的陈茵，唇角突然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噢？原来是这样啊。”
　　他挑了挑眉，望着窗纸上那个不大不小的破洞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陈茵把头埋得更低了。眼前的男子绝对是个狠角色。以他上乘的功力，今日傍晚就看出她是躲在树上的，可他却故意装作不知晓。今晚之事，想来他对自己的来意也是明白的七七八八了吧？
　　她偷偷地瞟了他一眼，皎洁的月华落在他的墨发上，英挺的鼻梁侧垂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过了良久，只闻那人道：“二小姐果然是好情趣啊！”
　　陈茵咬了咬牙，咧嘴一笑：“那是那是。风公子挑灯夜读值得阿茵学习！所以阿茵就先回房了，学着风公子您一样呵呵。”言罢，她转过身，步子走得很疾。挑灯夜读是吗？你总有一天会露出真面目的。
　　风华宇望着陈茵离去的背影，玩味地摊开方才握在手中的信。轻轻一笑，想要调查我是吗？只怕没那么容易。

作者有话说

　　文章好冷……好吧，我只是单纯地想写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