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歌》桂柳青青

6、第 6 章 第二天

　　第二天，紫歆发现学校的同学很多人都在偷看她，甚至有些人还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她有些生气，也很疑惑。到底怎么了？！自己跑到洗手间去照了镜子，脸上也没花，衣服也是正常着装。
　　“你说，他们到底在看我什么？”实在忍不住了，回到座位后，林紫歆立刻跟同桌王佳羽抱怨了这烦人的事。她感觉自己快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了。真讨厌！
　　王佳羽没答她，只呆呆的看着她，嘴动了动，却一个音也没发，似乎在做着述说前的准备。
　　林紫歆见了更疑惑，“说呀。”她催道。
　　王佳羽还是没有说出来，她转了头看向后面的陆思远，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
　　“陆思远，你说，到底我怎么了？”林紫歆很严肃的转头对陆思远道。
　　陆思远犹豫半响，最后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报纸。林紫歆迅速拿过来看，翻来翻去，不知看什么。
　　陆思远无奈：“第二页，最上面。”
　　林紫歆疑惑的翻到那，只见上边大标题写着：
　　遇国际贸易骗子，昔千万富翁一夜赤贫
　　林紫歆皱眉：“我家遇到骗子了？”

　　应该说，林紫歆并没有对自家未来的境遇有什么想法，她只以为是爸爸损失了钱而已，她仍然波澜不惊的上下课，回家后老老实实的做功课，练歌，抱抱妈妈，靠靠爸爸做个好女儿。
　　直到一个月后，父亲林祖浙清瘦着脸，在家里跟母女两说，所有资产已经变卖或套现，仍然不足以还债，所以自己家的房子也将拱手让人，全家人要搬到浦东一处两室的小房间去住了。听爸爸这么说完，紫歆看看爸爸看看妈妈不敢说话，只见爸爸低头抽烟，一口又一口，烟头的火星拼了命似的蹭蹭往上爬，看得紫歆心里很慌。母亲拍拍紫歆的背：“乖女儿，来跟妈妈收拾东西。”
　　紫歆跟在母亲身后无言的上了楼。看着母亲平静的往箱子里铺衣服，感觉就像是以前妈妈在为出门旅游做准备。紫歆也放下了心，跟着妈妈叠衣物。
　　“妈妈，这件还要吗？”
　　“要。”
　　“旧了呢。”
　　“要。”
　　“。。。。。哦。”

　　当林家人把最后一箱行李放上车厢，准备离去时，都不由得回头看着这个住了七年的别墅，这栋2层的小楼记载林家的幸福与欣荣。而今，它已经另有主人。
　　长叹一口气，林祖浙强奈住心中的压抑，催道：“上车吧。”
　　一家人都上了的士，林氏夫妻都不再回头，但紫歆却一直回头看着自己熟悉的家，直到再也看不到。

　　陆思远发现林紫歆自从家里出事后，就渐渐变得有些沉默了。
　　“你还好吗？”午餐后，两人在教室里休息时，陆思远关心的问她。
　　“嗯，还好啊。”林紫歆抬起眼看她，一脸疲惫，随即又低下头。
　　陆思远不知该怎么，又继续问道：“在新家里还住得惯吗？”
　　“嗯，还行。”林紫歆不得不又抬起头来应付似的回道，随即又垂下了头。
　　陆思远感到了她的无力，然而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做，只能说道：“紫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跟我说。好吗？”
　　紫歆歪歪沉重的脑袋，扯了扯笑容：“嗯，好的。”
　　林紫歆感到很累，很困。搬到那个新家已经一周了。房子很小，房顶很矮，墙壁不白还有裂纹，四处经常有不明的声响，有时她还能听得到楼上吵架的声音。这些她还能勉强忍受。但紫歆很怕到家时爸爸总不在家，更怕爸爸妈妈都在家时那压抑的气氛。他们谁也不吭声，整个房间就像没有人般的寂静。爸爸那蹭蹭往上滚仿佛要消灭一切般的烟头火星，烟雾缭绕中那面无表情的妈妈，都让紫歆感到害怕。

　　然而，即使这样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夕阳还没有下去的夜晚，一伙人砸开了林家的门，他们挥舞着拳头，拿走了家里所有能拿的，砸坏了他们能砸坏的，在警察到来之前给了林祖浙几大拳，留下两句狠话就走了。
　　紫歆母亲抱着脸被打肿的林祖浙嚎啕大哭，林紫歆吓得傻站在一边，脑中早已木然一片。
　　当第二天的黎明照耀进这个破败的家时，紫歆终于在晨辉中看清了一切：疲惫的爸妈蹲坐在墙角边相护取暖而眠；爸爸胡子拉杂的脸上还留着昨晚的血迹，脸上的肿块更大更紫了，不知是梦中的不如意还是身心的疲累使他即使在梦中眉头也紧紧皱着；妈妈在熟睡中仍紧紧的抱着爸爸，让爸爸的头能倚在她的怀里，可她不知道她的头发已经是多么的干枯，没有色泽，要在以前，妈妈早就会嚷嚷着受不了要去做护理了，可是现在她却任它们那样丑陋的四散着，曲卷着，稻草般枯萎着。再一细看，妈妈的脸上居然还留着昨夜的泪痕。紫歆的心一痛。
　　太阳升得更高了，更照亮照清了整个空荡凌乱的房子，林家值钱的东西早已变卖，留下来的都是些纪念意义的东西，昨夜的浩劫使它们已经无影无踪，她的奖杯残片散落四处，墙脚一张正欲飞走的纸片正是紫歆六年级时作文比赛的奖状，被砸破的窗户外吹进来的风正准备带它远离这个家；墙脚还有一架老式钢琴，因为它陪伴着紫歆从小到大有感情而且已经不值钱而留了下来，没想到却在昨夜遭了秧，边板和谱架都被砸坏了。林紫歆走上前轻轻摸着琴上被砸破的口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也许是终于了解了什么叫落魄的伤悲，紫歆的心慢慢的越来越痛，眼泪再也停不住，凝噎声也由小到大，哭泣声萦绕了整个房间。
　　“孩子，爸爸对不起你。”紫歆爸爸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紫歆妈妈也眼含泪水看着女儿，“紫歆，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一行热泪双双流下。
　　“爸，妈。。。”紫歆冲上前去，紧紧的抱着爸妈，一家人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