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渡》月下陌缓

2、第二章（1） 什

　　什么是生，什么又是死。这个问题，据说我和二哥就这个问题辩驳了很多年，一直都没能得出一个让我们两都心甘情愿信服的结论。可是我却在我死后，得出了一个让我满意的结论。
　　能支配一个身体并且有五识能思考便是活着的。
　　可是我想这个说法其实也是无法让所有人信服的，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卫道人士找上我，张牙舞爪的挥舞着桃木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口口声声义正词严的盯着我说：“妖孽，哪里走！”
　　有的时候我会很无奈，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走。当我好心的告诉他们说那些捉鬼的符咒还有桃木剑对我来说没有用时，他们居然选择了最无耻最下流的一招：泼狗血！
　　我当场就无语了。
　　我想任何人都无法极为淡定的看着一团腥红的粘稠的且还是热乎乎的极度恶心的东西泼到你身上，所以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跳开了。
　　但我实在不明白那些卫道人士为什么那么兴奋，提着一桶恶臭无比的狗血连追了我三天三夜，最后逼得我无奈之下只好换了具身子。经过这一追一赶，我立刻就明白了妖魔鬼怪们之所以极度恐惧狗血的原因。
　　太臭！
　　其实我也谈不上是妖怪，甚至还能勉强算是个人。虽然我感觉有些像只鬼，但实际上我是地府的公职人员——一个兼职的引魂人。
　　引魂人是地府幽魂存在于人世间的一种形态，但我并非完全是个引魂人，只不过纯粹靠这种方式更换更适合的身体来延续我的生命。
　　虽然我明明白白的记得我死了，但那地府的幽冥天子皱着眉头看我半晌就是不说话。我怀疑是不是我生前罪孽极重让他不知道改判我九十九道天雷好呢，还是干脆凑个整数下一百道。只是生前我如何我的确都不记得了，也无法为自己找理由开脱。
　　偷偷看了眼一旁的金、银、玉、石、木、奈何六座轮回桥，于是我以乌龟的速度挪啊挪，一直挪到金桥旁，看情况一个不对就跳下去投胎，来时还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
　　结果他终于沉思完毕了，拉长了声调：“你——”
　　我已经悄悄踮起了脚尖。
　　结果他下一句话却是：“你阳寿未尽，死却死不了啊，这是哪个王八蛋勾错了魂？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我差点栽下去。
　　哦，敢情我还没死，他们工作人员操作有误害得我人不人鬼不鬼，连孤魂野鬼也做不了。于是我的气势顿时便上来了，揪着他的胡子恶狠狠的瞪着他。
　　于是，我就这样华丽丽的回了人世间。
　　只不过我原来那具身子是不能再用了，只能借助别人的身子过着别人的日子。但我却又无法永远用着一具身体，三年便要更换一具，而且要与我死时年纪相仿的女尸，并且还要得到她老人家首肯。这着实让我非常苦恼。于是我便想出了这样一个方法，来谋得人世的生命。
　　我开了一家子夜渡。
　　子夜渡，渡鬼不渡人。
　　子夜渡，并不是指某个特定的地方。只要有我在，便在岸边的礁石上放上一个白玉碑，再挂上一盏明灯，就是我开门接生意的时候了。
　　一个人死后的灵魂会马上投胎，于是尘世里的记忆和意识便不再需要。而我却可以用他生前的记忆造一只魅出来，这只魅的身体是我用忘川的河水和一朵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做成的。品质高，耐力有保证，是恐吓小孩安慰妇女的必备良药。
　　我需要知道雇主与这鬼魂生前的种种纠葛，造出一只她心中所想的这样一只魅。若她满意，我便那只魅连同她的魂魄双双送往阎罗十殿中的第六殿枉死城生活，依然于尘世里时一般无二，甚至连身份地位也如此。此后或前程锦绣或许性命难全都与我无干，只等那雇主阳寿尽时，我毁去那只魅，放那女子魂魄转世轮回。
　　这样一来，她便不再需要人世间的身体，我便将她送往地府冷藏好，待我肉身消亡之时再来取，于是，这便需要一盏引魂灯。所以我在哪幽冥天子无声的肉痛之下抢了一盏这并不怎么宝贵的玩意儿，当起了兼职的引魂人。
　　为了区分我的身份与尘世间的身体，我便打造了一副金面具。面具在时，我便是地府引魂女；面具不在，我便是这身子的主人。
　　只是在接了柳盈小姐那比只赚不亏的生意之后快到一个月左右，我很高兴的带着面具上了街，然后乐极生悲的被人挑了面具，当街就被认出是临安府赵家的当家女君。
　　这位女君据说是一位颇为长袖善舞两面三刀的人物，在商界也是一个吃罪不起的女一姐。她以一介女儿身，却掌管着苏杭两府的盐运紧要，是正正规规的皇商出身。
　　只不过商人嘛，为人自然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当初我被那些卫道人士追的惨不忍睹，正巧她一不小心溺水而亡，我为了让她心甘情愿的把身体给我应急，便被她狠狠地敲了竹杠，给这样一个阴险腹黑的人开了后门，让她投了银桥。
　　她平日里也是一副笑里藏刀的摸样，让人看了着实没什么好感，下人们对她又惧又怕，连带着对我的印象也不好。
　　我觉得这看上去顺不顺眼，不在于那副皮囊，而在于那份气质，比如说我就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就极为和蔼可亲。可惜挑我面具的那人似乎确实是个酒囊饭袋，一见我这幅尊容便吓得跪地求饶，于是我在惊诧那女子的手段毒辣之外，倒也颇感欣慰。
　　只不过我很快便遭了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