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烟邪魂》君陌尘

7、六、妒春风

　　踏入嬿婷园，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子迎上来，残血冲她微微一笑，蓝姑娘在么？
　　阑姑娘？女子以为他说的是阑珊，果然又是冲着园子里的头牌姑娘来的，轻叹一口气，娇媚一笑，女子柔夷一指，那中央边弹琴便唱曲儿的不就是她么。残血一眼望去，正巧与阑珊抬起的眸子相对，两相凝望，残血礼貌地笑了笑，阑珊则笑得醉人如蜜，眼底烟雾缭绕，原本慵懒的曲调也忽然一转，唱词道：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拨弄着琴弦，边唱着，阑珊那妩媚低回的眼神边在残血身上千回百转地流连。一般人早就血脉喷张至少沾沾自得了，残血却只是挂着淡淡笑颜，泰然自若。作为一帮之主，且不说他养的女人薄姬，阑珊擅长的，薄姬也会；单是怡红快绿已是风姿绰约，美女见得多了，也就惯看秋月春风了。
　　一曲终了，阑珊向残血走来，邱公子，终于又见到你了。上次还未说几句话就走，今日是为了看阑珊单独为公子弹奏或是舞上一曲的么？
　　阑珊姑娘，不好意思。有句话叫最难消受美人恩，不瞒姑娘，邱某并非什么富家子弟，不过是个没什么银子的普通人，姑娘也就不必在邱某身上花费什么心思了。没什么事的话，邱某上楼去了。残血微笑转身，披风一甩，分外潇洒。旁边的女子窃窃私语，呀，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不解风情的恩客，更是第一次瞧见阑珊姑娘吃瘪呢。来这嬿婷园的，那个不是争着抢着要做阑珊的入幕之宾啊。
　　阑珊横眉而视，几个女子顿时散去，各自去招呼客人。望着残血敲响蓝玉烟陈旧的房门，阑珊的眼眯成了一条缝，若是睁大，恐怕就有怒火从那顾盼流转的眼眸中喷射出来。她蓝玉烟，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跟她阑珊抢男人，自不量力。说真的，要不是因为邱公子，她就从来就没注意过嬿婷园还有这么个女人。
　　谁呀？蓝玉烟坐在书案前，张了个呵欠。残血推门而入，是我，邱灿，蓝姑娘果然在，不知可还记得我。蓝玉烟慌忙起身，是邱公子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会来。原本想一会儿就去睡了……难怪，残血漫不经心一瞧，连妆都卸了。不过因得上次见蓝玉烟她也不过是娥眉淡扫，所以即便不化妆，也瞧不出几分差别。
　　哪里是卸了，蓝玉烟有些不好意思道，根本是从早上起就没化妆。因为平时基本没有客人，我也不算好看的，也不需要抛头露面。不知邱公子会突然造访，失礼了。
　　无妨，自然些挺好，素面朝天，也不用过多去讨好别人看他人眼色，挺好的。残血调侃道，看来嬿婷园或者说这儿的妈妈待你不错啊。你好像没有给她们增添生意她们也不逼迫勉强，却仍然留你在这里有吃有喝，日子悠闲自得。
　　邱公子的意思，玉烟是个吃闲饭的喽？蓝玉烟笑着一挑眉，其实也是，嬿婷园就好在妈妈宽容，公子没有一进入这里，就觉得这儿与别的青楼不同么？好像更散淡些，诗情画意些，干净些。或许这就是嬿婷园吸引客人的特色吧。
　　既然你呆在这里感觉不错，看来我也不必把你赎出去了。不过我还是担心以免有别的客人打扰你，这样吧，以后你的时间，我包了。
　　公子是在说笑吧，你的意思是你原本打算赎我出去的？居然说要包我……
　　怎么是说笑，残血打断她，拉开蓝玉烟的房门，下楼下朗然道，去告诉这里的妈妈，以后蓝姑娘在这儿的日子，我包了，我不在的时候，也不许蓝姑娘再接别的客人。众人投去惊愕诧异的目光，残血微微一笑，我邱灿说一不二，然后嘎然关上房门，阻挡了众人各种猜疑感叹羡慕嫉妒的目光。
　　房内，蓝玉烟用同样惊讶的眼光看着他，为什么？我又不漂亮，才艺不多，也不大懂得讨人欢心……残血一笑，握住蓝的手，要的就是你这个样子，自然纯朴，简单随意，有点儿才情，能够聊得来又不算枯燥，你的那点儿淡然和懂事，让我觉得挺舒服。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蓝玉烟有些感叹一笑，想必邱公子是山珍海味吃多了，现在喜欢萝卜白菜的口味。不过有钱哪有不赚的道理，趁着邱公子现在喜欢萝卜白菜，玉烟自当为公子服务。哪天公子腻味了，玉烟也不亏本，也无怨言。
　　你这倒是实话。当着你的客官也不说好听的，不刻意取悦，你要说你特别惊喜特别喜欢我我反倒反感。你没有拒绝，我就算松了口气。
　　其实，或许我懂。邱公子，应该是个忙人吧，平日里恐怕有不少烦心事或者压力。恰巧，不知为什么，也或许是因为跟我彼此太不了解，呆在我这儿，反而能够放松心情地歇一歇。
　　谁说你普通的，玉烟，你还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子呢。残血拍了拍她的手，拿起书案上的宣纸，一幅秋菊图，画的不错，怎么，你喜欢菊花么？倒合你的性子。蓝玉烟点点头。
　　玉烟，还不知道你芳龄几何？
　　十九。果然还很年轻嘛，残血嘿嘿一笑，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你不会嫌我老吧。
　　邱公子说笑了，玉烟十四岁进园，学习书画，十六岁开始接客，十九岁，已经算园子里的老人儿了。楼下的妹妹们，都是十七八岁的花样的年纪。
　　两人在屋内闲聊，却不知窗外一身蓝衣的男子仍略带稚气的可爱而邪魅的脸上闪烁着浓浓的妒意，风瑟瑟，孤单的身影在夜空下更显落寞与寂寥。
　　翌日。两侧是芳草萋萋，草叶上还挂着露珠，铺了些许苔藓的青石板小路上响着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如雨后荷花般清丽又如春日初阳般娇嫩的小女孩连跑带跳地走在山路上，还不时哼着小曲儿，走路时裙摆下偶尔不经意地露出她白皙小巧而莹润的脚踝。
　　山路虽远女孩儿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似的，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山顶，叩响了山上净心斋的庵门。一个年轻女尼打开门来，不知施主有何事，是上香祈福还是求签问佛？
　　我找人，女孩儿欢快清透的声音，婉转动听，烦劳小师父转告悟尘师太，就说娈儿要见她。
　　须臾，庵门打开，女孩儿笑着走了进去，给这暗色的尼俺平添了一抹靓丽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