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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花非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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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个蓬头垢面的约莫中年的男子扑通一声跪在大街上,感激得涕泪交零,恩公的大恩大德我庄旭没齿难忘,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竭尽所能为恩公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对面一身黑衣身材不算很高却修长的可爱而带着邪魅气质的少年一把扶起他,笑容真诚。正在附近的面摊吃完一碗阳春面的一身土黄色粗布麻服的武土起身随着路人好奇的目光瞥了几眼,以为客人要走,小二走过来提醒,客官您还没给钱呢。武土也不解释,掏出几枚铜板抛在案上,转身离开。
几日无事。孙藏就算想闹事也没那本事,他根本就找不到悠魂帮的人,只能干着急。只要悠魂帮不行动,譞泠阁几乎也没有主动出击的先例。失去武金,残血心中烦躁,外出闲逛以解忧。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不知怎的就走到了桂华流瓦灯火通明的嬿婷园,苏燕城并不大,嬿婷园在这一带也算小有艳名,残血却是第一次来。园外的一副显然是挂了许久的对子却吸引了他的注意,上书红滴墨砚花泻露,下书绿铺书案树云间,感觉有点儿意思。走进去,没有预料中老鸨的热情如火,有的只是客客气气的婢女、茶点、酒水和歌舞升平的景象,大有让人不知身外事,只愿老死花鸟间的意味。
残血随意找了处空位坐下,正对着中间的一处空场。空场处一名女子穿着彩云般的舞衣,长宽舞袖,项带璎珞,身配玉缨瑶珰,腰系翠带,赤足脚踝挂珠链,舞尽艳姿。那脸蛋儿,真叫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雪白,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那女子,不光舞,她还唱着词: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这人,这氛围,残血不由感叹,倒真是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风风韵韵。娇娇嫩嫩,停停当当人人。
跳着舞的女子仿若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过身来,只见该男子目有精光却暗含忧思,长头高颧,龙颜版齿,天姿雄杰有大度,俶傥不群,一席纯黑色披风更衬托出神秘而又隐蕴的霸气,女子嫣然一笑,接着一只水袖如虹般飘落在残血的肩上。这位公子好生面生啊,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我姓邱,我是第一次来,姑娘见笑了。
原来如此,看来公子是未曾知道我是谁了,小女阑珊见过邱公子,不知公子可愿入珊儿房内听琴?这位爷好福气,一个小姑娘凑过来,爷你第一次来可能不知道,阑珊姐姐是我们嬿婷园的头牌,琴舞双绝,能让她一见面就先开口相邀的客官可不多呢。多谢姑娘,残血笑笑,不知园外头的对子是出自何人之手?
询问间,楼上一扇不起眼的房门打开,一个同样不起眼儿的粉蓝色纱衣的女子向下随意瞥了瞥,好像看惯了看透了又好像什么也没看似的,眼波淡淡一转,又回了房内。女子分明是没有注意残血,甚至没有留意这园内的任何人,残血却在这不经意间抬首就瞧见了她。还挺年轻的样子,看打扮也是这嬿婷园中的风尘女子,寻常的模样,却好像跟身旁瞧见的这些寻常女子不太一样。
哦,那是玉烟姐写的,有好些日子了。妈妈还说赶明儿让她再写副新的。听完这句,残血没有再问,因为他的兴趣转移了,谢过阑珊姑娘美意,琴下回再听。小姑娘说完话才发现,方才身旁那位英俊的客官不见了。阑珊的目光略带敌意地看着楼上。
敲门声响起,蓝衣女子不由纳闷,佊儿几乎都是只走窗户不走门的,尤其这种大晚上正是嬿婷园生意最热闹的时候,别的姐妹们也应该都是在招呼客人,会是谁呢?拉开门,女子讶异,这位客官是……残血一笑,在下邱灿,想进去坐坐,姑娘不会不欢迎吧?
怎么会,女子微笑,虽然小女子相貌不济,不过因得书画,也是卖艺不卖身的,想必客官知道……残血道,既是这样,邱某自然不会坏了规矩,姑娘不必担心,邱某只是觉得姑娘的气质与别的姑娘有异,一时好奇,并无他意。
我哪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气质,客官过奖了,蓝衣女子关上房门,回屋落座。那小女子是为公子做幅画还是写副字抑或我们来随意谈谈诗词曲赋?
残血随手拿起书案上的一卷书来,姑娘倒有雅致,想来或许是姑娘身上的墨香吸引了我,还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蓝玉烟。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蓝姑娘莫非就是方才小姑娘口中的玉烟姐,这么说来,嬿婷园外的对子是姑娘所写,有意思,那我们还真算有点儿缘分呢。
邱公子此话何解?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恰巧你的对子,你的字和你的人都引起了我些许的兴趣,凑到一起,兴趣就更大了些。我想我日后无聊烦闷的时候,可以有个地方静一静,歇一歇了。残血说着,便解下身上的乌黑大氅,随手搭在椅背上,大氅的里面,居然是血一样殷红的颜色,蓝玉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却蓦然觉得这披风的红,有种说不清的触目惊心。
在嬿婷园这么些年,也算阅人无数,蓝玉烟有直觉,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或许也觉得她蓝玉烟,是个有内容的女人吧。两人随意谈起不知不觉便已日暮,残血觉得,这个女人并没有很是特别,字画文采虽则不错但也绝非惊采绝艳,不幼稚却也不世故,说到底仍是普通,但是他也并没有失望,因为就算不说话就这样呆着,彼此间也并不觉得尴尬,有一种莫名的舒服与自在。或许是蓝玉烟太没有存在感?
天色亮了,我也该走了,残血起身,打扰了蓝姑娘一晚,真是不好意思,姑娘好生歇息吧。蓝玉烟把披风递到他手上,残血离开,玉烟关门,转身,从窗口已然跃进一个人来,面色不悦道,那个男人是谁呀,居然在这儿呆了一晚上。
佊儿,你吓我一跳。他说他叫邱灿,还不是园子里的客人么。这是青楼,还不是人来人往的,蓝玉烟不在意地走回书案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