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先生教得好》洛小夜

16、第十六堂

　　第十六堂

　　穆瑜是教武术的，本事特别好。至于有多厉害……宋辰时能飞三层楼高的轻功在她眼里不过三脚猫。
　　宋辰时把那一筷子鸡翅送到我眼前，又戳进我满当的饭碗里。
　　我不择言地问她：“你是否还有个大哥？”
　　穆瑜坦然说：“是呀。我大哥文不行，考不上武状元，也不想丢了我爹面子，又是为了以后谋个出路，我给席欢打了个招呼，我爹就干脆送他进宫了。”
　　宋辰时拍拍我的脑袋，在我耳边轻语道：“席欢你听过的，前年那个武状元，还被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封了爵的。”
　　转变来得太突然了。我举起那双银筷，将心系已久的鸡翅膀塞进嘴里。
　　我的表情已经跟不上脑力了。想我还以为她是个卑微可怜的庶出姑娘，没想到竟然是个技压群雄的女豪杰。
　　“乖，给你压压惊。”宋辰时将还剩了两只鸡翅膀的碟子体贴地摆到我面前，挤掉了那盘荷塘小炒。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他衣袖飘飘，对我一笑，“不谢。”
　　过了一会，待我将鸡翅浇米饭勉强吃了个饱，穆先生也已经将那满满一大碗绿豆汤全灌进了肚子里。
　　果然是女中豪杰，厉害，厉害。
　　其实接受了她功夫特别厉害这项设定，忽然之间，也觉得其实她的作为与身份没那么有违和感了……

　　穆大人是名武官，师承父亲，穆瑜的天赋与生俱来。
　　想想也是，现在高龄未出阁的姑娘，多的是自卑，哪有在外自立门户的？穆瑜毕竟是庶出，再接上他们穆家这个嫡子不争气，上位还要靠这个庶出的妹妹，穆夫人阻断消息不声张，都是能理解的。
　　至于我爹娘的态度，要么是不明白细况，要么就是知道内幕，生怕隔墙有耳罢了。
　　还有书院学堂外的习武场地上被人手写上的穆字，应该就是穆瑜自己亲手题上去的。那她已经二十三四了，开年就二十四五了，不知夫婿是否已有？
　　她收了东西，惊讶道：“乐珊，你竟然不知道？宋辰时都没与你说起？”
　　我瘪嘴，眯眼道：“他前几天还让我离你远一些！”我想到了之前欲告没告成的状，能埋怨的就劲埋怨。
　　穆瑜倒没追究，这点就不像我……她对我招手，示意我过去，“那你现在知道了，我们做好朋友！”
　　哦，好的！我这人就是好说话，人一示好我就往上凑！
　　蓦地，我脸上又是一惆怅：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是彩绣的出卖，让我如今身心俱感到异常的孤独。
　　穆瑜把我拉了过去，蹲在她膝边。又赶鸭子般把凑过来的宋辰时赶回了自己窝里。
　　她搂着我的腰，热情得像个男孩子……穆瑜一个练家子的，想必身边的女性朋友极少，嗯……她应该是事先忍耐了很久，今日终于憋不住了，趁此机会向我伸出了魔爪……
　　我看了面色生冷的宋辰时几眼，以前和穆瑜都是不咸不淡的关系，忽然之间如此熟络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不愿被宋辰时插足，穆瑜咬我耳朵，神秘道：“乐珊，我给你看样东西，你看看，我绣得像不像好不？”
　　“当然好啊。”
　　她脸上一喜，左边那只手略微笨拙地打开她的松木箱盒，从里头拿出一拳头的东西，拿到我面前时，手上还是握得紧紧的。
　　看她非常紧张，我的心情竟也被莫名地带动了起来。
　　她磨磨蹭蹭的，我拉她衣服催她：“快快！是什么？是你前几日绣的东西吗？”
　　她点头，手伸过来，慢慢展拳……

　　我仔细盯了良久，表情真挚，一点没有掺假，我说：“你这鸳鸯绣得很像啊。就是两只分得有些开了，不显得很恩爱。”
　　穆瑜闻言，一把搂住我的脖子，欢喜得直道：“是吧！乐珊，你也觉得这只是很普通的鸳鸯吧！”
　　我脑袋钻在她怀里，后脑勺柔柔软软的。我眯眼蹭了蹭，又仔细瞧了几眼那两只灰毛墨羽的鸳鸯，点头如捣蒜，“我认得出啊，就是鸳鸯。”
　　说是迟，那时快。
　　宋辰时趁我俩不备，起身吸气提臀，迈腿踩了我那黄蒲团手掌支墙，一弯腰，伸出两指、一下就夹走了我手中的巾帕。
　　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哟呵，老手！
　　我鼓嘴，双手触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话刚到嘴边呼之欲出，宋辰时向我看过来的面色却着实让我哑了言。
　　怎么说呢，忍俊不禁？目瞪口呆？还是，哭笑不得？
　　我一秒变了脸，支吾：“你，你胃疼？”
　　他将那副帕子展开，拇指绷着刺绣花纹的两端，直往我脸上捂。
　　他冷笑：“你真的觉得这俩是鸳鸯？你家鸳鸯的脖子比鹅还长？”
　　我推了他的手，小声，“我家没有鸳鸯……”
　　穆瑜挨了上来，表情竟然委委屈屈的。她双手挥舞着拍打宋辰时的手，欲强行把自己描白道：“你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呀。哎呀，你看它的毛色，有红有黄有绿的，不就和鸳鸯的毛一样嘛！啊？”
　　她边说边指点，宋辰时面色隐忍，几欲爆发，第一次和人开腔争论道：“可你这脖子明眼人一瞧就是鹅啊！”
　　又是顷刻，意识到已然失态的宋辰时收起满脸的喜怒哀乐，板着张脸，脚也离了我的蒲团，坐到了自己椅子上，抚额。
　　我默默地将帕子还给了穆瑜，拾起被印了结实一脚的蒲团，兀自走出了书房，拿出去晒晒。
　　好不可怜。

　　后来穆瑜和我说，红娘本给她牵的红线，是一位本事了得的江湖侠士，还是一位外族人。
　　二人兴趣相投，对方也不在意她的年龄。早年走南闯北，也结实了不少好汉，只是如今几近而立，不愿再四处飘泊，想成家立业了。二人便非常顺利地相识相知，处了起来。
　　本来这样也挺好的。可是……你说哪个男人乐意自己的妻子成亲了还日日舞刀弄枪、出去抛头露面？那你坚持也就算了，可是……
　　“可是我不会做饭呀！洗衣刷锅可以现学现卖，但女工缝补、煮饭熬汤，我是真不会……”穆瑜哭丧着脸，手上的巾帕被揪得皱皱巴巴。
　　这些寻常女孩子拿手的技艺，穆瑜都不会，我也不太会……爬树摘果子我还是非常溜的。
　　我一时间就觉着和穆瑜身上相见恨晚，她真该早点与我成为知己伙伴。
　　念及此处，我偷偷往宋辰时那瞟了一眼。
　　三个女人挤一块，其影响程度不亚于五百只鸭子。我和穆瑜两个女人叽叽喳喳，保守估计，宋辰时抵御的鸭子不下三百只。
　　很好，泰然自若，定力极强。
　　“那你们现在呢？”
　　“他看了我的刺绣掉头就走了……后来我去找他，我说我改不了……”
　　“所以就分开了？”
　　“嗯……”
　　我摸摸她，安慰，亲爱的，别泄气，你只是生不逢时。
　　他看不上你，咱也不稀罕他。总有人会喜欢你这款烈女型的！
　　我这边安抚得起劲，埋头看书的补刀狂魔宋辰时忽道：“我看你这几天也没多伤心么。”
　　穆瑜瘪嘴：“你说我都这岁数了，还怎么让我挑肥拣瘦的呀？又不是刚及笄的小姑娘，我倒觉得我这样，还比那些个嫁到外番去的公主郡主们好多了！”
　　宋辰时翻了书页，食指点了几下案台，轻道：“你这么恨嫁，我倒有个武功高强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