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当初多情不肯离(三) 所有的线索 ...
-
我没有办法去拿那些钱。往日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此刻却变得刺眼异常。
以前我总以为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就是人生的苦逼,而不是我喜欢的人却没有钱为她买房买车的这种现实主义。
现在,我穷的连钱都没有了。我曾经想许诺的未来,都是一场泡影。想成为他人的需要,想去保护某个人,才刚开始有点明白这种心情的时候,就失去了这点力所能及的能力。
默默的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次生出了一些留恋的感觉,对于这些陪伴了我多年的东西。从旧家拿来的小木盒和钥匙一同放入抽屉里,在最靠近这个房间心脏的地方。
打开木箱,拿出那张合影,那时相机还是种奢侈的机器,有着笨拙的身体,只能冲洗拍难看了还不能重来。而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删除保存再重来的,落伍的机器便只能淘汰。它如同这人生一般不可逆转,固执的刻板。
照片上有很多张笑脸,是小时候和玩伴们的合影。于曳像一个称职的保镖一样站在我的左边,那时他还没有开始长个子,和我一般高而已。照片上的孩子们站的亲密无边,笑容灿烂,而角落里,有一个人偏过了头带着漠然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了。
我站在照片的正中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于曳说的没错,我就是很喜欢众星捧月,喜欢在热闹的地方,喜欢和很多人说话,喜欢引起别人的注意,我就是这么害怕寂寞的人。比起于曳,从小不受长辈重视,最大的用途不过是经济联姻的我,更加的渴望别人的爱。
我有过很多东西,却时常觉得缺少什么。没有信仰没有梦想没有活下去的价值...这些只是掩饰的借口。
其实,我最缺少的,就是爱吧。亲人朋友和喜欢的人,她们终有一天会离我而去,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就是这么害怕着。没有的东西一再渴望,得不到的偏要执着。我生命中一共就出现了那么几个人,因为太害怕就想紧紧把握手中,即使我明明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这不是执念,这只是种单纯的害怕。
在照片后面,有一张很小的电话卡,太过细小而上次不曾留意到。我拿起这个莫名其妙的移动电话卡,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实在诡异。我找出一个功能简陋的旧手机,插入这张神秘的电话卡,拨通了自己的手机。
在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变凉了。
我的手机屏幕上,清楚的显示着备注,“何青木”。
我没有何青木平日的号码,只知道这个只用了一次的,奇奇怪怪存在的电话。我压根就没想过,原来于曳跟何青木有这么深远的联系。此时证据摆在我的面前,不由得我不相信。
此刻就静静的躺在我的旧手机了。很明显的,它已经完成了历史的任务,光荣的退役了。
但是问题是,种种迹象都表明,何青木跟纪深浅交情非浅。而如今,她和于曳联系的证据摆在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也是虚与委蛇。
我想到于曳的那封信中,的确提到了让我很吃惊的消息,但是不论他是□□还是卧底的信息,现在看来都是没有任何的作用的事情。也就是说,那封信给的信息都是毫无意义的。关键的东西,于曳竟然只字未提。比如这张出现在这里的何青木的电话卡是为了什么,或者为什么何青木当初要跟我发了那个短信。又或者有没有能够牵制纪深浅拯救我们家族的东西。
还有,他为什么如此相信何青木?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人。
不合情理的是,这些在于曳看起来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竟然是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他是无心之举还是另有深意,可惜我这种天资愚笨之人,身在局中,却看不透这出戏。
我尝试着拨通小妖的电话,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耳边直接传来了客套的嗓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突然想起跟曾经跟于曳一起的袁雅卓和顾长煜他们,一个个的打过去,无一例外的是停机或者空号。除了这些冰冷的数字,我找不到其他任何的联络方式。这就是快餐时代的人际关系,寄托于一些死板的高科技。
所有的线索,都断裂了。
我还在原地一无所获。将旧时的照片放进房间里空白已久的相框,其余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把重要的照片放在床头柜子之上,这样每天早上醒来,就会看到那些美好的光阴。
即使有一天我忘记了,但是时光会替我记住你们。
晚上睡觉的时候梦魇成为一张大网,将我紧紧的裹住,永不得翻身。但是梦中的内容,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事情,碰触到清晨的阳光就消失殆尽了。早上起床时已经过了七点,头脑昏沉,顶着黑眼圈,连赶去学校避免迟到都提不起劲儿。
不管发生什么,生活都是必须这样一成不变的继续下去的。
匆忙的到了学校已经是8点之后的事情了,我走进校园,正准备上教学楼,看到何青木坐在楼梯口的地方咬着面包。
上楼的路程那么窄,相遇的时候就不能只是简单的擦肩而过,还必须加入很多的修辞说。我看着她脸上醒目的一条痕迹,依旧没有消失的意思,完全的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怎么去补偿她,因为我自己现在差不多是一无所有。我并非故意冷漠,只是在所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只好沉默。
她没有太大的反应,波澜不惊的跟我打着招呼,“你迟到了。”
谁路过谁的生命之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呢。
我走过去和她并排的坐下,点点头,又局促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其实我想问的有很多,比如你的伤疤好不了了吗,或者你为什么在这里没上课,还有你上次究竟为什么缺考了,你跟于曳是不是真的很熟阿,疑问太多,却说不出口。
其实我最大的疑问是,你还能原谅我吗。
我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幼稚不成熟,难怪当初她会讨厌我。这样的我,连自己都无法欣赏。
“吃不下,你要不要?”她把手头完好的一块面包递了过来。
这时我才想起,早上的匆忙之中,没有来得及吃早饭,肚子正在被我虐待着。她对我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一点帮助她人的意思,好像真的只是顺便的问一问而已。
“我早上..吃过了..”这份好意来的太突然,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噢,那我扔掉了。”说着她真的站了起来,我急忙的拉住她,挽留道,“也没吃多少啦,扔了多可惜..”
无数的断定,她绝对不是关心。这不是关心一个人的表情,她怎么会知道怎么关心一个人呢?她只是顺便的施舍一下我这个可怜人而已。我总是将无意当作真心,造成被爱和被需要的假象安慰自己。
“你..怎么缺考了?”面包的味道真的是怀念的味道。
“没什么,以前觉得考试有点意思,现在觉得没什么意思。”她没有注意我狼吞虎咽的摸样,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能容于她眼睛里的,只有遥远的远方。
“我从来都不觉得有意思。”也许优等生和后进生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吧。
“考试没意思,但是每次考试前后,看到大家勾心斗角似地各种理由接近我向打探学习秘诀的嘴脸,还是有点意思。”
原来她还有这种恶趣味。
“你真的没有弹吉他了?”
“没有。”
“那个真的是..你的梦想吗?对不起我..”脱口而出的话被打断了,她对我摇摇头,“人如果没有梦想,活着也便死去。不过梦想有很多种形态,并不是只有你想的那一种。”
“我看到了于曳的信,发现我误会你了。真的非常对不起。我愿意做任何事情补偿你!”忍不住就这么说出来了。我站起身来,在这空旷无人的楼梯走道,非常诚恳的跪下去,“希望你能原谅我。”
最后发现说出口需要的勇气,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多。我不是低声下去,我只是非常诚恳的想跟她道歉而已。
“没什么。”她握住了我的手,指尖传来一片冰凉。毫不费力的将我扶起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于曳会难受的。”
“你为什么不生气?”
“没必要,不是你的错。”
那么,是谁的过错呢。导致这些不可挽回的后果。是无知的借口,还是宽容的守候。
人生还可以继续,却不知道这些故事该有怎样的结果。每个人都是他人生命的旅者,相聚不过是为了下一次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