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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爱恨两茫茫(四) 女主角龙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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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细雨往往是少女的心事,欲说还羞。星期一上学的时候以为有所停歇,结果半道上又飘起了蒙蒙细雨,冰冰凉凉的打到我的身上,眼前的街道建筑全都变得烟雨江南起来。我不顾形象的快步进入教室,在门口遇见同样没有带伞的林可希,两人相视一笑。
好不容易坐下来,我掏出纸巾开始擦书包上的水珠,而林可希只是毫不在意的坐在一边,她说,“我比较相信自然的力量,它会被自然晾干的。”
我直接把擦过了的纸巾扔到她身上,又引来了一片哀嚎,“老子的新衣服阿!”
这些同样的清晨,就像缓缓流过的那些岁月全部沉淀下来。以往的心浮气躁,被这春雨打湿,便有了一种沉静的味道。第二节课眼保健操的时候,空白已久的高考倒计时牌子终于重新的挂上,醒目的正红色,和这残酷的高考相得益彰。
我看着“100”的字样,不知道人生还会有多少天的倒计时。只是无论怎样计算,那些流过的时间都不会回来了。想起这些又有点伤感,低落的跟林可希闲聊着,“马上就毕业了,时间过的好快,说不定到时候就见不到你了。想起来,觉得时间真是个残忍的东西,人为什么总是在追忆失去的东西?”
“别这样,我们现在不是还正在创造回忆吗?”她敲了下我的头,装作恼怒的模样。
顿时我有些释怀了,失去的并不是人生,人生总是必然要学会向前看的。
数学课上老师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点我上黑板做题,我站起身来,听见周围一片嗤笑的声音,只有林可希对我小声的嘟哝,“136页公式..”
我默然走上前台,太久了我都忘记了这样的感受,目光如利刃穿心,不乏各种恶意的攻击,看好戏神情。扫了一下题目,不算太难,再看了下林可希提示的公式,拼拼凑凑的居然写出了一些,看来我不学无术的历史将要改写。
下台的时候我特意留心深深的看了一眼许诺,她很直接的给了我一个白眼。不在意的耸耸肩,听见数学老师惋惜的说,“于兮也尽力了,这一步算的有点问题..”
我确实成绩不好,不太讨人喜欢,没什么优点,至少,我尽力了。从那天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努力的去做一个乖学生,不打架闹事吐脏字,按时上课写作业,鉴于基础实在太差,总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时我发现充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忙碌和充实能够让我忘记这些事。
至少在数学中,经过多次复杂的推演运算,终会得到一个清晰明了的正确答案。而人生,从来就没有什么答案。
“高考完之后有两个多月的假期,还没有作业,到时候我们还是一起做圈子好不好?”林可希突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圈子?”我正在看着数学推算的下一题。
“les圈,我准备成立个小站,推广一下同性恋文化,让她们都开开眼界。当然就算你不是,不过来帮帮忙也好嘛,还能经常免费吃喝玩乐看演讲,你看何乐而不为。”
“你这摆明了托我下水,不干。”
顿时林可希的眼神都暗了下去,她不甘心的继续游说,“能够帮助别人克服困难在一起是多积德的一事儿阿,以后你到了天堂也有了吹牛的资本,老子当年可是把一生都奉献给了共产主义事业,再说了,眼界开多了,你就觉得何青木那算啥阿?就是当年我们学校门前的一颗小野草。”
“开了这么多荤的林大小姐,你那前女友是我们学校门口的哪颗小野花阿?”
“我这不是比喻了,是说你这人怎么没一点情调,原来是语文不好。”
“我知道啦,”我直接把一本练习册扣到她桌上,“你先把这个做完吧。”
中午准备跟林可希去吃饭的时候,意外的在校门口碰见了一个人。遇见何青木都不会让我感到惊讶,而我此时在这里,看到的是张曼琳。她打着一把粉红色的小洋伞,踩着裸色的高跟鞋,不时的拨弄下自己的头发,风情万种,不时的用眸子扫视着来往的人群。
很明显,她就是来找我的。
果然一看到我,她就踩着高跟快步凑过来,露出一个甜美且妩媚的笑容,“你还记得我吧?”
怎么不记得,那些烂醉的像噩梦一样的过去。
“很惊讶我为什么在这里?想不到你是于曳的妹妹,太容易打听了。难怪我以前没有听说你是圈子里的人,是家里管得太严了吧?而且你居然还跟林可希关系这么密切。”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于林可希敷衍的耿耿于怀。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她熟络。回想起酒吧,好的印象倒没有,倒霉的事情却不少,我这种人就该老实呆在家里平平安安就是菩萨保佑了,到处瞎凑什么热闹。
林可希很适时的打破了尴尬,“大家逢场作戏嘛,这规矩你不懂?”
其实我们连逢场作戏都没有,顶多一时意乱情迷。我对于女生,其实并没有多少怜香惜玉或者惺惺相惜,可能就连喜欢何青木,也是自己的一个幻觉吧?
“规矩都是人定的,自然是可以改的。”张曼琳靠近我,挽住我的手,手心带着挑逗摸索着我的手指。我不由的一阵子反胃。她凑近我的耳朵,轻轻的吹了一口气,温柔的说,“我们找个时间单独谈谈。”
说罢,回头对着我微微一笑,婀娜的走出我的视线。我的手中,是她塞的一个纸条。
“这女人到底看上你什么了?”林可希上上下下的重新端详我,“你头发又长长了。”
在我想要生活变得简单自然一些的时候,它总会变得不如人心的曲折。
上课的时候,把课本铺垫其下,摊开揉成一团的纸条,上面写了一句话,“你有东西在我手上。”随后是一行电话号码。迟疑的发了一句话过去表明身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上次喝醉了迷糊中并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有遗漏,肯定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分钟之后手机有了回音,“晚上七点在参差咖啡屋见,不见不散噢。”
不见不散你妹,这完全是阴魂不散。
回家换了身衣服,梳头发的时候发现头发的确长的很快,不留意间已经过腰了了。挑拣出一些被遗弃的漂亮长裙,套上有着蝴蝶结的淑女小外套,穿起粉色的松糕鞋,镜子面前便出现的是一位甜美系姑娘。
我已经想好了斗争策略,直接这趟行头出发,向她表明我女性光辉的一面,再阐述清楚我对于女生毫无念想,我准准确确的是直人。
参差咖啡屋其实就在学校附近,价格不贵,总是聚集了一些小资情怀的人去享受所谓人生。春雨初歇,路上湿滑,我踩着松糕鞋都强烈的不适应,不知道那些恨天高们是怎么久病成医的。一进门发现她已经到了,坐在醒目的窗前,和中午一样的装扮,不紧不慢的喝着咖啡。
我径直走过去,看到她面容上明显的诧异。女主角龙套了这么久,终于惊艳登场一回了。
“于..兮?”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天呐,你怎么穿的这么奇怪?”
顿时我的心情跌入谷底,连着这天色一起阴沉下来。她盯着我看忍不住的笑出来,“这些搭配不是这样子的吧?你是不是个女生?现在都流行小白萝莉了?”
“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我面不改色的吐出这些字眼。
“不管你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她往背后的沙发上一趟,声音酥软妩媚的说道。我在瞬间有点适应不过来她的转变,准备的台词都没派上用场很惆怅。
“你看看这个吧。”她将小包里的东西扔到桌上,是有些厚度的信封。
我拿起信封心里一阵子忐忑,打开一看,居然是那天的酒吧的照片。大概有十三四张的样子,画面有些朦胧和模糊,上面两个女人激烈的拥在一起,眼神暧昧不清,亲吻所求无度,和着那低沉摇曳的灯光,春色一片。很明显我一眼就看到了我那张熟悉的脸。
我的内心有一阵子的慌乱,随后很快的镇定下来,明知故问道,“你这是干嘛?放在屋里装裱纪念起来很光荣是不是?”
她大概没有想到我还能够伶牙俐齿的反驳,和她记忆中的火爆无脑的样子有些出入,悠悠的说着,“既然是聪明人,也不需要我多说了,咱们痛快点,我最近手头有些紧,也不要多,十万买断。”
对于她的狮子大开口,就算从前我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多钱,更何况现在我更接近于一文不剩穷困潦倒的近况。我忍不住觉得好笑,“你是上哪觉得我就是一金库还是银行阿?”
顿时她的脸色一变,面色不善的说道,“你少装蒜,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哥黑白两道遮天,这点钱对你们家九牛一毛算什么?还是你想要你爸妈跟你哥都知道你是个同性恋?到时候,呵呵,可真是有一些好戏可看。”
盯着她那张抑制不住得意神情的脸,我真想直接一巴掌挥过去。世界极品如此多,我却偏偏遇这个。
可是我只是觉得一阵子的疲惫,来来往往都是这些破事,都没有一点有新意的情节。
“现在没有,有也没这么多,你给我些时间。”我无奈的继续跟她周旋。
“哼,给你三天时间,电话再联系。你别动别的心思,做掉我照片第二天就能发到网上去。”说着她拿起沙发上的黑色小挎包,一扭一摆的出了咖啡厅。我想她实在是太高估我了,我压根就没胆子去违法犯纪,心理素质十分堪忧。
其实我想过出柜的事情,但是目前还是太仓促,准备不足。要准备些什么呢?至少我需要一个能够和我同舟共济的人吧,一个人出柜都不具备说服力。从林可希那些话中,可以料想前路艰难,如果没有那个人,出柜又有什么意义?拂了所有人的意思只为成全那一个飘渺的相思?
勇敢,也是需要足够理由的。而这并不是懦弱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