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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爱恨两茫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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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倾自杀的那天,正是一个春日明媚的温暖清晨。
窗外微风徐徐,杨柳依依,花声鸟语,春意盎然。而一个生命却在此时凋零。
我已经乖乖的在学校念了几个星期的书,偶尔遇到何青木,我终于学会了沉稳低调不激进急躁,成为了大人眼中期望的模样,只是我自己也不清楚,这是一种伪装,还是另一种张狂。
我和赵倾短短的交集之中,并没有留下多少印象。记忆中她总是带着害羞的微笑,尽职尽责的抱着一堆作业本,从我的身边走过。
学校给出的理由是,“快面临高考,学习压力太大。”而官方声明向来是不让人信服的,校园里谣言四起,有人说是因为失恋,有人说是一尸两命,说来说去都绕不过那个情伤。我不知道这是否跟于曳有关,即使有关,他也是抽不出空来悼念的。
今天授课的老师专门的抽出了5分钟的时间来解释说明,“你们不要胡乱猜测,原因还在调查中。你们只要安心学习就行了,要是心里压力大心理素质不行什么的,可以找我们心理老师进行辅导,不要为此耽误了复习..”
想起那些名存实亡的心理老师,还不如小丑闹剧。想到这里,心里更是沉重,一个生命的逝去,原来也是如此无足重轻。我们在意的,不是别人是否活着,而是自己怎样活的更好。
“果然男人都他妈祸水阿,看来我应该庆幸我珍惜了生命。”林可希想的并没有我那么多,从某种意义上说,粗神经也是一种优点。
“你知不知道赵倾家里在哪?”我头脑一热这么的问道。
“你这是要去送头七还是守陵?”林可希白了我一眼。
我摇摇头,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于曳。可是,于曳从来就不知道赵倾,在短暂的生命里,喜欢过他。
死亡,能够证明什么呢。它渺小到甚至无法证明我有多爱你。
最终我打开的短信编写还是没有打上一个字。在下课的时候,我们班的男生在老师的授意下,搬着一张空了的课桌出来,那些存在过的痕迹将会被慢慢磨灭,从而像没有来过这世界。我走过去,轻声的问,“你知不知赵倾家在哪?”
他放下桌子,擦擦汗,对我摇了摇头,“你去问那边的周燕,她跟赵倾关系挺好的。”
我望向他所指代的人物,看见她头发凌乱,红着眼睛,一个人扶在栏杆上,愣愣的想着什么出神。我走过去不小心惊扰了她的深思,她紧紧的盯着我,带着一些狂乱的神情,“你有什么事?”
“我只是想去最后看看她而已。”
她没有多说什么,报出了一个地址,我装作不经意问道,“她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她对我露出了苦笑,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能说什么。”说着她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自己去吧。”
我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事情,死亡来的如此悄无声息。放学后我在学校附近找了家最近的ATM,查了一下我的账户余额。这些年来,我的父母对我在于物质上的满足不遗余力,而我的花销却不多,累积下来,已是不小的款项。我把它们全部取出来,放进空白的信封之中,随身携带着。打车去了那个地址,是一片新建的花园小区,宽敞而亮堂的景象,和这春日的步伐相辅相成。
其实赵倾家很好辨识,楼下摆着很多的花圈,上面的白色字条简直不忍去读。她们家正在一楼,大门敞开,堂客喧嚣,隐约有撕裂般得哭声,里面的人大多是事不关己漠然的神色。其实我自己也是如此,只是心情沉重,却无泪可流。我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去交出手中的烫手山芋。我已经无法再替于曳补偿的更多,我心里也明白这不过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只是不这么做我会寝食难安,不仅为了于曳,也是为了自己。
正当我踌躇之时,意外的我看见了何青木。这一幕太冲击我的神经,我看到她一身黑衣,手臂上戴着白花。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悲痛也无法在她的心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转瞬之间,她已经看到了我,并放下水杯,朝我这边走来。
“你怎么来了。”多日未见,她的神色里一副掩藏不住的疲惫。但是讲起话来,依然是一副镇定自若。
“你为什么在这里?”其实答案是多么的呼之欲出。
“认识而已。觉得..很可惜。”
“她为什么突然的..?”
何青木只是摇摇头,“这个世界,有时候比我们想的要残酷的很多。”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去评判这些孰是孰非。人心的变幻莫测,没人比我这些天来明白的更清楚。何青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也许何青木也并不是像最初的时候那样淡泊漠然,笑容温暖,而是在看不见的内心深处,面目全非。
这让我觉得不寒而栗。撕下表皮,没有人知道,血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这样乏味的问答,连我自己都感到厌烦。
她站在我的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的划过我的脸庞,停留在眼角,温柔的说,“你哭了。”
因为再次看到你,看到你过的很好。十分的开心。
看到你没有我也过的很好,也十分的放心。
看到你没有很想念我,十分的安心。
这次,我是真心实意的在为你高兴。
可是,如果是这是在深埋的海底,就不要告诉我阳光的颜色,如果这是早就注定的结局,就不要让一切的曲折让我以为命运还有改变的可能。
我宁愿被厌弃,也不要这样温柔的错觉。
我退后一步,离开了她的接触范围,默默的拿出了书包里的信封,递过去,“帮忙转交给赵倾家吧。”
她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没有伸手接过,“这是于曳的意思?还是你又在自作聪明?”
“不管是谁的意思,都不过是绵薄心意。我知道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虚伪的,但唯有金钱是真实的。”
“我知道了。”她迟疑着接过信封,“最近..你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在没有她的日子里,时间都变得没有意义。这样的话无法说出口,我只能装作淡淡的口吻,“挺好的。”
我没有说谎,说谎的不过是习惯。什么时候失去一个人会变得如此简单,地球是不是也要开始反转。
她对我展现了一个有些失落的礼貌性笑容,这些不过都是我的错觉。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她的一言一行都是暗示。这时屋内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嗓子对外面喊道,“青木,赶快进来了!”
看吧,你连青木都无法叫出口,你没有资格。
“那我先进去了,你回家小心。”她对我歉意的道别,转身直到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人做不了恋人,当不成朋友,但是每当遇到,还能故人重逢般的冷热寒暄一番,而这,大概就是她对于我最后的施舍了吧。
一段关系,连施舍都觉得吝啬,该是多么的可悲。
我心中一片酸楚,却不知说什么,只好摇摇头就离开了。
何青木根本没有心。她又怎么会去明白爱一个人呢?
她又怎么会明白,我这千回百转的心情。
沿着旧时的路线,我还是回到了那个家里。此时已然夜凉如水,月明星稀,我穿着单薄的春装,隐约已经感到了一丝的凉意。在我们都误以为春日的笼罩之下,寒冷无时无刻不在趁机反扑。周围的行人匆匆而过,走向不同道路,最后我们是不是会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