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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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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碧璨华羽之袍的女子悬浮在半空中,正对着幻狼一族建筑在绝壁之上的绝狼宫,脚下深不见底的峭壁悬崖对于紫月而言一如平地。紫月高昂着她的头颅,露出她极美的颈项,睥睨天下。
“绝狼宫,呵,原来竟是叫绝狼宫,今儿个搞不好他们真的要绝在此地了。”女子轻蔑一笑,扶着怀里的白狐,揉了揉它的小脑袋道:“月忆,别给我装温顺,早不冷了吧,还不开口说话。”
月忆无精打采地抬眸看了眼绝狼宫紧闭的宫门,又往紫月的怀里拱了拱,有气无力地说:“你可不能把他们弄得死绝了。”
紫月闻言粲然一笑,把目光投得很远很远,突然又似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凌厉,恍如开在彼岸的血色花朵,代表了死亡、终结以及残忍悲痛的回忆。
“死绝又如何。”语音一落,月忆还没来得及回味其中的讯息,紫月已然如极北之地狂暴的风一般席卷向那座宫殿。那速度快得让耳朵失去了捕捉声音的能力,月忆眼看着就要撞上宫门,大脑去给不出任何的反应。
当那满是金色狼牙的宫门近在咫尺的的时候,她不受控制地闭上眼,却没有收到预想的疼痛感。头顶重新传来属于紫月的手的温度,那妖惑的声音响起:“妄狐族尊主紫月如逝特来拜访。”
月忆睁眼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正前方的王座上,盘踞着一只壮硕的狼,血色的眼,雪白的毫毛间或夹杂着些许金色,在高处因着王座四周的灯火显得越发王者之气浑然天成。而两边满座着的或人形或狼形,均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幻狼一族的高位者。紫月站在其中接受着他们传递而来的怒气,就像偶然上街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一般怡然自得。
突然一把巨大的刀从一边飞了出来,直直砍向紫月。
偏偏在这时,女子那九迢飞天髻突然自散了开来,黑如瀑布的发色在空着无风而动,生生将那把千斤重的巨型大刀扫了回去。巨刀在空中完全沿着它来时的轨迹回到了它的主人身边,“锵”一记插进金石地面半尺多。
整个宫殿内变得愈发的安静,坐着的不论是人形还是狼形都挺直了身子,依旧怒视着紫月,只是少了一份鄙夷。独独王座上的狼懒洋洋地趴在了王座上,半眯着血红的眼看着紫月。
紫月拢了拢自己散乱的头发,随意绾了个侧髻,面有歉意地朝向那个扔刀的人说道:“啊呀呀,真是不好意思,发髻没盘稳,真是坏了这位大哥的好事呢。只是,”女子回头面向王座上始终毫无反应的幻狼之王,面容一敛,毫无表情地问道:“幻狼一族王者胥啸就是这么接待外族使者的么?”
雪白闪着金光的健硕幻狼懒洋洋地起身,还很无礼数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懒散地走下王座的过程中变成了人形,一如他的狼形一般,是一个健硕的成年男子。雪白的短发亦夹杂着一些金色的头发,男子因而带来一些高贵气息,高挺的鼻梁,深刻的轮廓,以及一双血色的狼眼,一个残忍又高贵气质的男人,其实很让人心动。
当然那是对于月忆而言。
胥啸挂着懒洋洋地笑容,停在紫月面前,牵起紫月纤长白净的手,弯下腰轻轻碰触了一下,千万属于紫月的情感记忆涌了过来。从来没有接触过感情这么强烈的人,强烈到几乎可以撼动窥伺者的心志,男人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松开女子的手,笑言:“妄狐一族紫月尊主就是这么拜访外族的么?”他手一挥,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分明就是绝狼宫宫门的景象。那恍若铜墙铁壁的宫门已然化为齑粉,与雪互融着分辨不清,独独那些狼牙散落其中昭示着它们遭遇的暴力。
紫月撇都没有撇那幻像一眼,她始终盯着男子血色的眼睛,自从男子松开她的手以后。
而月忆看着那幻象感到不可思议,紫月到底为什么能够这么肆无忌惮的踏进北之狼牙地闯进绝狼宫,她似乎有一些明白了。可同时,月忆又感到一些莫名的不安,并不是害怕她们不能全身而退,而是紫月的身体内似乎激荡着深不见的力量,找寻着一个宣泄口,一旦喷薄而出,便会化万物为灰烬。
“月忆,乖,到一边去。”紫月突然弯下腰将月忆放下,示意她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
月忆小跑了几步,回头看着紫月,发现她神色冷峻,终是没有办法扔下她一个,尽管她是可以毁天灭地的尊主,可她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紫月,是自己教导了好多年的妹妹。
化成人形的月忆,纵是世人相传的情圣亦有几分想要侵占她的心思,她挂着她素有的巧笑,浑身散发的便是花蝴蝶招揽崇拜者时的香气,迷人惑人堕人。她与紫月是不同的,紫月的美,可远观却不一定想要侵占,因为她太强势,她有着常人不可能驾驭的王者霸气。而月忆有着千万种男人所喜的姿态,吾为君化君之所好,投其所好一词,世间万物均难逃脱。
月忆满意地看着整个宫殿内的男人都望着她,她心有安慰,好在幻狼一族没有女子在这儿。她看向紫月,发现她依旧死盯着胥啸,一瞬不瞬。
“紫月……”
“说,你看到了什么。”紫月阴冷的声音打断了月忆,此时她的凌厉凶恶是她从未见过的。
原本看似被月忆惑住胥啸随意地耸了耸肩,又抬手捏着肩转着头,一副毫不在意紫月问题的样子。
月忆手心开始沁出冷汗,原来他是假装的,如果那时她强行拉着紫月要离开,他会不会就在她们身后给她们致命一击,然后再妄狐一族缺失紫月尊主的空档一举灭了妄狐一族,继而统占妖之领地,成为众妖首领。
紫月似乎失去了耐心,胥啸只觉得眼前的宝翠色倏忽不见了,再便是一双冰冷的手扣住了他的喉咙。比他矮得多的女子强迫他向后半弯下了身子。
紫月圆滑的指甲暴长,恍如狐爪尖锐锋利,一下刺进了胥啸的皮肉,紫月把嘴贴在男人的耳廓上,不徐不缓地又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你看到了什么?”
男人扯出一抹苦笑,不过利爪捅在皮肉之中的痛苦,微微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女子突然回头对月忆说:“一个一个的杀,从最末尾开始,我看看他们的王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一个一个死去是不是还是什么都不说。”
月忆不曾撤下的笑容愈发的甜美惑人,她握了握自己的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紫月吩咐的事,一定要好好做,不然她不知道她会给紫月乃至妄狐一族带来什么样的灾害。她莲步轻移走到最末位的男子身边,那是个粗犷的中年男人,满脸的胡虬正是她最讨厌的长相,看着就难受。不过她并没有摆出什么嫌恶的表情,依旧是那张迷死人的笑颜对着那个男人伸出了她染了丹蔻的手,在中年男子颈项轻抚了一圈,那男子甚至还发出了舒坦地呼气声,可下一刻,他的头便滚落到了金石地上。依旧保持着那享受过美人恩的脸让月忆由心地恶心,一脚便把它踢到了胥啸的脚下,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胥啸索性闭上了眼睛,却感到耳廓一阵湿润,他突然心底荡出一份悸动,不带他细想,湿暖的水汽随着女子开口说话粘黏到了他的耳根,那份悸动愈发明显:“睁开眼看看,月忆会的,我可都会。”
胥啸被蛊惑了一般睁开了眼,眼前的景象让他颇为震惊,那个名叫月忆的女子与自己的大将军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肆意交欢,那女子骑坐在素有幻狼族最美将军的勇立大将军身上,牵引着他的手抚着她裸露的身躯。那个少年将军怕是还不曾经历过这样激烈的情事,早已急不可耐,可女子偏偏就压制得了他按着她的步调来。
“你要再不说,这宫殿里可就没什么人了。”紫月的话再次传来,胥啸如梦初醒,他才发现,他的附近满是幻狼一族臣民的断肢残臂,不再滚动的头颅依旧往外流洒着绸红的血液,甚至有些被抓破了脑骨脑浆白花花地溅了一地。
男人情动难耐的低吼传来,胥啸立马看了过去,之间女子附在显得有些脱力的男子身上,手缓缓抚着男子的胸膛,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膛而入揪心而出,他终于开口:“我什么都没有看清。”
紫月眯了眯眼,重复了一遍胥啸的话,口气危险。
胥啸叹了口气,硬生生直起了身子,任由紫月的爪子自他的喉间一直下拉到了胸上。他转身面对着紫月,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前胸,自嘲道:“真可惜,这么奇特的伤口我居然看不到,真不想用幻术来看啊。”可语毕他的面前赫然便是他的镜像,他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忽略了紫月一般。
月忆依旧贪恋地附在少年的身上,真的会是个好玩具呢。她完全放心紫月能够搞定所有的事,或者说见到自己喜欢的玩具的时候,她会完全迷失在她和玩具的世界里,不过问外界,直到她玩腻了需要重新寻找新的玩具。
紫月收回了变回原样的手,踢了踢地上的垃圾,突然笑靥如花:“借我妄狐一族的手清君侧还真是高明,不过,总要犒劳点什么吧。”
胥啸毫不诧异紫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明白自己所为为何,他摆着一副无辜的表情指着自己的伤,可怜兮兮地说:“都给你把玩了这么久,搞出这么大的伤了,还不够犒劳你的么。”
“自是不够的,我要的是妖之领地的唯一,我要你们幻狼一族臣服在我妄狐一族的脚下,永世都是我们的子民。”
女王之尊,掌权天下。
“笑话!那你是不是还想要这人世,这神界?”胥啸不置一词,这个比他稚嫩的女子,虽然力量强大到惊人,但是妖族力量不似神界里面的神那般源源无止境,又怎么可能一搏。以卵击石的一对众,毫无胜算。况且先不说神界,光光是人世的人神王帝已然是妖族所难以抵抗的。那神脉压制妖力,害得千百年来妖族只能在妖之领地卑躬屈膝地活着,他们渴望的是自由是行于世间无拘无束。
紫月没有接话,她缓缓走到宫殿门口,看着宫外毫无轨迹胡乱纷飞的雪花良久。她转身,逆着光,说:“那我们打个赌,若是我能拿到神脉,你便做我的下臣,你的子民便是我的子民,如何。”
胥啸看不分明她的神情,似是悲凉到了极致又似是期待到了极致,他笑这个小丫头的猖狂,却也欣赏她的敢作敢为,就这般应了下来。
终了的时候,胥啸看着三人离开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亏本生意,这么个好好的大将军就这么被强取豪夺了,还是辱没他才华的让他当个女人的玩具。
紫月紫月,下次若是能再见到你,即便你是我的王,我也定要跟你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