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语鹤

2、第一章

　　人心参不破。
　　真好，郁婕心想，这样就可以骗自己说，其实，你并不知道我对你刻骨的依恋。
　　我爱你啊。你不知道。
　　这，多好。

　　郁婕站在行李箱边，眯起眼睛透过层层枝叶看自己新租的房子。四层，仰角刚刚好。普通的居民楼，没有奢华的大落地窗，帘子遮了一半。被初秋的阳光照着，郁婕发自内心的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不自觉牵出了一个微笑。
　　房东阿姨一口气爬上了四楼，累的有些气喘。她敲响房门，“小丫头，在屋么？”肖阿姨扶着门休息，额头上蒙了一层薄汗，叹息，真是老了，爬个楼都累成这样。
　　林临赤脚从里屋走出，拉开房门，“肖阿姨，快请进。”
　　肖阿姨是位十分热情的大妈，对租房子的学生关爱如亲子女。 “不了，不了，”她摆手，“小丫头啊，又有个闺女要租房子，你们刚好合租下。不然你一个人住，万一有个啥事情也没有人照应，我不放心呀。”肖阿姨说的真切，眼中满是关心。
　　林临看着肖阿姨，缓缓开口，“阿姨，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但是你知道我作息不规律，夜里有时会熬很晚。怕是会打扰到室友。这就不好了。”随后顿了顿，“我知道现在物价又涨，是不是阿姨觉得……”
　　肖阿姨笑着打断，“小丫头，古灵精怪，真像我家然然。”她拍了拍林临的肩，“阿姨帮你留意了，新租的闺女也是个乖丫头。出来租是要考研。要是吵着你了，尽管给阿姨说，阿姨帮你好好批评她！”
　　林临看向肖阿姨，顿时觉得面前的笑容温暖的恍惚。她淡淡地弯了眼角，“好。烦劳阿姨费心了。”
　　肖阿姨见她答应，更是开心，“那丫头就在楼下，我这就叫她上来。”说着又折身匆忙下楼去。林临注视肖阿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半掩了门，退身回屋。
　　郁婕跟在肖阿姨身后，听她絮絮叨叨得讲要多吃饭，小姑娘为漂亮一味求瘦可不对。再瘦过十几年不照样要胖起来。她自己可不就是。所以干嘛跟好吃的过不去，傻死了。人生就那几十年，还不抓紧吃好的……话说回来，阿姨手艺可好，曲奇蛋挞做得没话说，改天做了给你尝尝……
　　郁婕最终是拗不过肖阿姨的热情，唯一一个行李箱被阿姨抢去。她自己空着手边爬楼边听着几乎千篇一律的规劝，出乎意料地不想去反驳她其实不瘦的事实。
　　肖阿姨喘着气拉开四楼A室的房门，将行李靠在鞋柜边。回身笑着揉了揉郁婕的脑袋，“进去吧，有事就到一楼找阿姨。阿姨就不进去了，踩脏了不划算。你们小孩子打扫屋子不方便。”看着郁婕走进屋里，又嘱托一句，“晚上叫室友一起下来吃个饭吧。今天阿姨做了好吃的哦。”郁婕微笑轻声拉上门，俯身提了行李向卧室走去。
　　卧室套着里间——主卧和次卧连在一起。显然室友把主卧留给了自己。房间似是刚收拾过。桌上还留有擦后未干的水渍。郁婕在床边坐下，拉开行李箱，分类整理。她东西不多，没多久就收拾完毕。在床上躺了一会实在闲来无事，郁婕起身拿了拖布，一点一点细致地擦地板。
　　肖阿姨敲门的时候，郁婕正在厨房自娱自乐地擦着抽油烟机。她干的起劲儿，小声哼着歌。
　　林临依旧赤脚去客厅开门，看到肖阿姨端了一盘饺子立在门口，忙道谢，说又麻烦阿姨，真是辛苦。肖阿姨把盘子放林临手上，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哪的话！不是今天又来个丫头么，阿姨高兴，包饺子庆祝下怎么了。”
　　林临笑了没回话。淡淡的笑意在升起的热雾里融化开，温暖的醉人。
　　肖阿姨摆手催她快回屋趁热吃，突然又记起什么来，说，没有备用钥匙了，小丫头你的借室友配一把。
　　林临点头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去厨房拿碗筷。却在门口立住。目光犹豫地看向屋里。而郁婕此时正不知所惧地大半个身子探在窗外擦着窗框。
　　林临打量着窗台上的小人儿，想要是自己打个招呼进去会不会突兀地把这个人惊到松手掉下去。于是，安静地站在门口一直等到窗台上的人翻身下来。
　　郁婕看到门口短发英气的伪少年愣了一会，有点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唇，开口，“是不是我打扫房间吵到你了。真抱歉，以后我会注意。”
　　林临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然后走进屋拿了双份的碗筷，回头，“吃饭吧。”
　　郁婕丢下抹布跟着出来，看到桌上的饺子，喃喃，“啊呀，我忘了阿姨叫我们下楼吃饭的。”林临分出一双筷子递过来，说，“肖阿姨手艺不错。”接着埋头开吃。
　　郁婕接了筷子架在半空中愣怔，心想，我又不和你抢。但同时飞快地夹起一个塞嘴里。烫的她红了眼眶。
　　生命中最深的爱恋都源于不经意的相逢。当初听到路延说这句话的时候，林临笑着调侃他妈连你都装情圣，二逼们真都得改姓。而很多年后，她坐在肖阿姨暖暖的厨房里看着面前刚出锅饺子，没有一丝胃口。只是有你，一切才变得那么讨人喜欢。
　　你总是轻估自己的魅力，连我都被你骗了。
　　林临吃到实在咽不下去，抬头看对面那位奋力填自己的妞。这厮显然是没吃过饺子这等高级又美味的中国传统食物，马力全开地抢着食。
　　林临终于等到郁婕吃完了最后一个饺子，开口，“我……”
　　郁婕接上，“我刷碗。”然后眯眼点头，“恩，我来刷。”
　　林临看着面前眯出大大月牙的人，不明白她在瞎开心啥。“我是说，我们屋子只有一把钥匙。”
　　“我借你的去配把可以么？”郁婕收拾着碗筷，抬脸看她的表情。
　　“可以。”林临后退一步起身，“麻烦你了。”
　　第二天郁婕一大早挤公交上课，顺手扯走了钥匙。林临给她讲钥匙一般都放在客厅隔柜里，没有人动过。她还好奇难道室友难道从来都不用出去么？
　　周一是爽到爆的满课，而且第一节永远是各种理论洗脑课。原本大四基本上都没课了，可是郁婕大学三年都被渣了进去，选修课学分不够，她又修的双学位，挂科几率比别人高两倍。而她也非常对得起这个，整整挂了四科。于是重修加选修，考研司考什么的，她觉得自己真的从没这么充实过。
　　A大在繁华的三环内，什么都方便，就是上课不方便。郁婕从六环外一路公交车地铁奔波近两个小时，才能见到亲爱的校园，还不包括堵车。
　　门口楚岳提着早点等她。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了多久，她都不记得了。
　　“早。”
　　“早。”郁婕回，“我……”
　　“我知道，你又要说，我吃过饭了。”楚岳打断，“今天麦当劳汉堡第二个半价，不然你以为我想买给你？”
　　郁婕撇嘴，“我最不喜欢吃麦当劳。我对汉堡的长相过敏。而且，第二个半价，真不值钱。要吃就吃第一个，你自己吃半价的去。”
　　楚岳看着面前跳着脚半炸毛的小萝莉，真不明白为什么取了个这么御姐的名字。有时候，应该是绝大多数时间，她偏偏就爱和别人拗那个劲儿，强词夺理也必须说回去。楚岳在心中叹息，为毛自己刚认识她的时候，这还是个温婉腼腆有气质的妹子，怎么现在脾气越来越差，都是被我惯出来的么。这么想着却笑了出来，没来由的开心。
　　那句话说的真好啊，宝贝儿，你脾气再差点吧，死命差下去。这样就没人和我抢罗。
　　郁婕看着无反应的人暗暗唾弃了自己争什么口舌之利，周一都荷尔蒙满格，激情四射么。再不走上课就迟到了。摆摆手转身离开，想第一节课是在哪个教室。
　　好吧……想不起来。事实上她从来都没记过，更不提记住。
　　楚岳等着赌气的那个乖乖地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极欠地动了动胳膊，“来，挽着。”看着郁婕心不甘情不愿地别别扭扭走来挽上，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在嘟嘟哝哝说些什么。
　　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干嘛要挽着你。你又没缺胳膊少腿残废掉，装什么病态美还要让扶着。还是你想借我挡住万千女性追求者的眼刀而暗中保护自己的好基友，可是你也找个长得好点的，像个女朋友样子的人好伐……
　　楚岳听着她越扯越远，故意不搭话。郁婕小朋友说着说着没了动力，默默地沉声了下去。楚岳看着她满眼笑意，“是不是一个周末不见我，就憋了这么多话。”
　　“切……”郁婕摆开架势准备驳回去，却被猛地拉到一个温暖的怀里搂住，“要不，我们吵完了，再去上课？”
　　聒噪的小鸟终于安静下来。
　　楚岳牵着郁婕准时踏着上课铃走进教室。一般这种极其枯燥无味的公共大专业课是要抢占有利地形的。虽然说在第一排睡和在最后一排睡没什么区别，但是郁婕还是觉得离老师越远越好。楚岳曾笑她挂科心虚。
　　楚岳早早地在最后一排角落里占了位置，使他们不用坐第一排那个宝地。拉着郁婕坐下后，帮她把画好重点的书翻到讲到的位置放桌上，掏出一个汉堡递给郁婕，抢在她开口说不的前面温柔低语，“这个是第一个，我吃半价的。你看，我让麦当劳小哥贴了顺序。”
　　郁婕看着汉堡上补丁似的标签，张牙舞爪的字——这is第一个汉堡。沉默地接了过来，过了好久，“渣楚，你真该好好练练字。”说着狠狠地咬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