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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十几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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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陆判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预备捕头。他入行的第一个“案子”是作为差役帮助八王爷“料理后事”。
修建王陵的一百八十六位工人匠师,连同他们的子嗣家眷,都得死。
刚到的时候,就见自己的同僚们为争夺一个女人打得不可开交。她的丈夫因为参与设计保存断心剑的迷宫而被活埋。为防报仇,按照规定她怀里的孩子在之后也会被处决。唯一例外,如果女人愿意嫁给这里的任何一位官兵,为妻为妾,安分守己,她就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这种情况在王陵屡见不鲜。稍微有点姿色的,宁愿去当陌生人的侍妾,也好过在这清冷的地方身首异处,给人陪葬。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陆判摇了摇头,转身留下一个不屑的背影。
当日晚上,他正准备和衣入睡,却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官爷…….求您…….帮帮我……”是白天那个抱孩子的女人。
惨淡的月光下,对方披头散发,浑身沾满泥泞和血污。本该光滑无瑕的脸上被利器割划得面目全非。外翻的皮肉和脓水不断的暗色疮疤散发着腐臭和血腥的味道。
“这是谁做的?”驻守的官兵早就互相盟誓,女人选好托付终身的对象前,谁也不能碰她丝毫。什么人能在差役的眼皮底下,对一个弱质女流下如此毒手?
眼波流转,美目下是掩盖不尽的痛苦与无奈。“中午打水的时候,被鲁大人看到,硬要讨贱妾做小。万般无奈下,贱妾只好将脸划破。鲁大人听闻大怒,要将妾身和孩子一起埋入王陵。妾身命贱,死何足惜,但我这儿子还小。之前对众官爷推诿婉拒,就是想拖延时间,找机会保住孩儿性命。不曾想竟出了这等事……”
“按照规定,筑墓工匠的家眷子嗣本就当诛。何况还招惹了鲁大人,带你们出去,谈何容易?而且包庇罪犯,这是掉脑袋的事,想陷我于不义吗?”
“罪犯……试问官爷,我们孤儿寡母何罪之有?官爷,求您可怜可怜我,救救孩子吧……”那女人“噗通”跪在地上,疯了似的向陆判磕头。
陆判只想当个稳定吃皇粮的小人物。过几年回老家置片田地,娶上媳妇,再生几个胖娃娃。他知道这么做有损阴德,却还是狠心把门关上。
那女人并不放弃,一下下撞击地面。他毕竟不是铁石心肠,终于忍不住冲出屋外,将那已经浑身浴血的妇人扶起来。
“大嫂,我答应就是,你儿子在哪里?”
“我将他……偷偷藏到南边的草垛中。到时候我跑到北方的悬崖上,假装抱着孩子轻生吸引人群。你从小路下山,将他托付给远郊的村民。到时候死无对证,这样其它官爷们也不会怀疑到。”
“那你呢?”
“妾身曾经和夫君盟誓,同心共死。如今就要如愿以偿,已经没有遗憾。天快亮了,你赶紧过去。官爷的大恩大德,小女子今生无以为报,只求来世做牛做马。”女人说完这话,又磕了一个头,接着不顾脸上的血泪横流,奋力向山上跑去。
从小生活在市侩窄街,卖子求荣,夫妻反目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本以为世上再难寻找所谓的亲情道义,这个女人却用生命对陆判麻木的思想作出驳斥。也是由于她的激励,陆判重拾大侠梦,努力考入六扇门,成为一代名捕。
当年为了纪念那位母亲,他将小孩的眼角各划一道。如今对面的白衣少年秀眉星目,似记忆中女人的复刻。唯一不同,就是眼角的红痕生生将一双凤眼勾成桃花。
时光荏苒,陆判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在秦淮画舫中碰到这个孩子,惊讶之余,心中难免掩抑怒火。抽剑挽花,直指少年眉心:
“心思缜密身体康健,却偏偏学这偷鸡摸狗之事。你可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母亲?”
“那死胖子假富豪真奸商,娼淫霸女为富不仁,我劫他是替天行道。倒是你们这些官员食君俸禄却不为百姓谋福,整日官商勾结。对不起高堂?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你。”
“小贼莫狡辩。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惩奸除恶并不能作为破坏制度的理由。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岂不是天下大乱?”
“哼,真正有我这本事的人,世上恐怕也没几个。”少年身影一斜,剑锋擦过发丝窄袖。陆判回神,对方已经施展轻功,飘离船舱。再追出去看,少年金鸡独立站在画舫顶棚,残疾的那只脚落叶一样在空中晃荡。
陆判跳上横梁,举剑便砍。剑气所过之处一片疮痍,却始终没伤到少年丝毫。得亏他是个跛子,步伐动作还有所欠缺,一时无法全身而退。
百余招后,陆判有些气馁,出剑也不如之前狠,快。本以为会是场持久的恶战,少年突然脸色苍白怪异,吐息也变得凌乱。陆判瞅准机会,对他胸口猛击。出乎意料的,对方竟无任何内力护身,一掌下去如同在打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猝不及防的攻击令其飞出丈远,从空中“噗通”一声掉进河里。此刻天还未亮,黑黝黝的淮水除了漂浮起几丝污浊,再无波澜。
望着沉寂的河面,陆判拿出本子,在“风月怪盗”后面打了个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