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似无晴却有晴》不爱V

1、楔子 断心再现起风云 仁侠忆兄空孤寂 有人的地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必然缺少不了武器。

　　刀，枪，斧，钺，棍，戟，刺，钩，都是兵器谱上的常客。

　　然而说到真正的“冷器之王，百兵之君”，能获此美誉的就只有剑。

　　古往今来，名剑的传说不绝于耳。《初学记•武部•剑》记载：「后楚有龙泉，秦有太阿、工布，吴有干将、镆铘、属镂，越有纯钧、湛卢、豪曹、鱼肠、巨阙诸剑。」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后人鲜少习得铸造大师的冶炼精要，更无法将这些神兵利器一一传承下去。

　　所以今天要讲的，不是传说中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名剑。而是数十年前由韩昌子锻造，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宝剑——断心。

　　《史记》曰，“天下之剑韩为众，一曰棠溪，二曰墨阳，三曰合伯，四曰邓师，五曰宛冯，六曰龙渊，七曰太阿，八曰莫邪，九曰干将。”

　　韩昌子本姓昌，西平棠溪人。其先祖贵为韩国公，留下很多冶金铸炼的古籍，加上昌子本人天资聪颖，年纪轻轻便成为铸剑大师，更赢得世人的尊称“韩昌”。他所制造的剑，吹发断毫，削铁如泥，慕名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昌子在不惑之年忽然封炉不造，甚至为了躲避达官显赫的追逐而带着妻小云游四海。

　　昌子就这样消声灭迹，人们除了偶尔谈论他铸造的利器所造成的那些惨案外，连他的样子也记不清。

　　所以当三十年后，一个年轻人拿出把破布缠绕的铁剑并声称它系出韩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他们用各种言辞讥讽，挪揄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骗子。甚至有个波斯商人扬言，如果这把剑能劈开自己手里的金刚钻他就把宝石送给这年轻人。

　　只是大家都没高兴太久。

　　江湖传言，断心出鞘时，天际变幻，风云莫测。只见蓝光闪现，波斯商人丝毫未伤，但手中的钻石却一分为二。围观众人瞠目结舌，不知道是该赞叹宝剑的锋利还是拥有者剑术的精湛。那年轻人却是宠辱不惊，用完剑后依旧拿破布包好仔细放进自己的包裹。他虽然赢了，却没有要那颗金刚钻，而是向波斯商人讨了半两纹银，叫上黄酒和烧肉，喝得畅快自在。

　　之后人们才从昌子的好友，鉴定大师冯友那里得知，此剑乃韩昌子遗作，亦凝聚了其生所学之精华，堪称极品神器。

　　至于那年轻人，正是后来凭借一身功夫在武林中行侠仗义，笑傲江湖的一代剑客陈浩然。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他的事迹被百姓歌颂传唱，甚至风头赶超了“断心”的名号。陈浩然被世人誉为“仁侠”，而他的宝剑也就称作“仁剑”。

　　可惜天妒英才，陈浩然虽少年成名，却始终郁郁寡欢。不过而立就因为心绪郁结，一命呜呼。他的弟子遵从遗训将断心殉葬，却在不满三年之后被鸡鸣狗盗之辈倒斗窃出。其后此剑在各路豪杰权贵手中辗转，每次出现必引起一阵血雨腥风。直到嗜剑如命八王爷以黄金万两从神秘商人那里购得，传说中的“仁剑”才得以安家。

　　剑虽有魂，却无手足。

　　削玉如泥的断心本应在侠士手足除暴安良，却被不会武功的八王爷束之高阁，实在可惜。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有谁胆敢和皇家的人抢东西？索性王爷拿到宝剑的时候已耄耋老矣，没过多久竟也驾鹤归去，临死前自然也要枕着断心。有陈大侠的前车之鉴，老王爷命人将自己的陵墓设计得有如迷宫，里面机关暗箭不胜枚举，力求令盗墓者有来无回。

　　这件事至此完结？不尽然。

　　就在八王爷爱子，现今天子殿下的登基后，按照传统将皇帝的生父迁陵。然而通过清点，陪葬的金银宝贝一样不少，却独独没有断心的影子。

　　奇怪的是，墓内陷阱机关未曾有发动的痕迹。当年设计制造陵墓的工匠全部用来陪葬，不应该留下任何活口。什么人才能躲过层层关卡，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宝剑？尽管天子布下重金悬赏窃贼，却都石沉大海。此后数年，断心就如同蒸发一般再未出现。而它的制造者和曾经的拥有人们也逐渐被大家淡忘。

　　有人说剑如美人，只一瞬的辉煌惊艳。收山之后再想复出，其光芒早被更新式的武器，更年轻的美貌所夺去。然世事并无绝对，美人易老但剑锋永存。至少那个躺在离草堂门口，整个脑袋连同套着的玄铁头盔都被一分为二的人已经用鲜血为断心的再现抹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名剑归来。

　　“仲儿，想听听这剑名称的由来吗？”

　　“师傅，您说。”

　　“我很小的时候，投到韩昌子老师名下学习铸剑。上头还有个小师兄，比我大半岁，人长得好看又悟性高，师傅师娘似乎都更喜欢他。我那时候特别讨厌他，觉得他是马屁精，故意往他饭里扔虫子，把老鼠塞到他□□什么的，坏事没少干。可不管我怎么作弄他，他都不恼，也不向大人告状。有次师傅的好友罗大侠来家里做客，一眼看上硬要收他为徒。年轻的小娃娃，都乐意仗剑江湖而不是守着铁炉吹风匣。我又羡慕又嫉妒，对他说了很多尖酸刻薄的话。谁知道过了几天罗大侠把我们师兄弟都带走了。跟了罗师傅，我加倍练剑，反而小师兄每天懒懒散散还经常请假回去看昌子老师。只是到了晚上，又总能听到院子里舞剑的声音。很多事情我心里明白，却从不捅破，因为罗大侠的剑谱只能传给一个人。”

　　“那后来呢？”

　　“后来我最终继承大侠的衣钵，学会了剑谱。而小师兄则继续跟昌子老师学习铸剑，他打造的武器连冯友先生都赞不绝口。可我并不满足，学会了绝世武功后我还想要一件极品兵器。小师兄经过多方打探，得知极北之地生有寒铁，是铸造奇材。我俩上山挖矿却不料遇到雪崩。悬崖边上，绳子两端分别是小师兄和玄铁。单人的力气有限，我既不想失去小师兄也更不愿放弃剑侠梦。在犹豫的当口，小师兄自己松开绳子。他掉下去的时候什么也没说，脸上却微笑着。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背上的寒铁如千斤重。昌子师傅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将它铸成宝剑，出关的时候，已双鬓皆白。”

　　“那把剑，就是断心？”

　　“正是。后来我用它杀富济贫，铲奸除恶，受到世人的拥戴。可不管我做了什么样的好事，眼前浮现的都是小师兄的笑容和师傅的银发。褒奖和赞美无法在心中引起波澜，因为曾经在乎的人走了。成为大侠，才发现自己有多孤独。所以仲儿，这剑名为断心。心都断了，还能感受到温暖吗？”

　　仲儿见对方不说话，只道他又陷入冥思。刚要服侍他躺下，不料一向身体强健的师傅突然“哇”地吐出口黑血。

　　“如果熬不过这回，定将为师埋葬到北寒山脚下。我想……离他近点。”

　　“徒弟明白。”师傅平日沉默寡言，时常冷冰冰地拉着一张脸，今天听到自己答应，竟似孩童般笑得纯真快乐，仲儿不禁唏嘘。

　　三日后，一代英雄陈浩然死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