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索香/ZS]《天下第一春》》镜羲

12、第十回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十回山雨欲来风满楼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匆匆飞逝，枝头嫩绿的柳芽已经变得郁郁葱葱。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乌索普半躺在长凳上摇头晃脑地才吟了两句便将书卷随手丢在桌上，又懒懒地打开折扇。“呼，好无聊……”
　　“哟嗬嗬嗬，阿布老弟不在，我们现在连吃馆子都没人请客了！”布鲁克坐在另一张石椅上，从怀里抽出一条丝巾开始擦着自己的四弦琴。自从上个月阿布萨罗姆因生意去了外地，“食色性也”四人组也已很久没在扬州城里集体亮相过了。
　　“呸！那个野兽男倒是脚底抹油跑得快，不然老子还要找他算账呢。”山治端来一壶沏好的明前龙井放在桌上，又将一只盛满凉水的水壶抛给了坐在另一棵树下的男人。一直在练习而微微冒汗的佐罗放下手里的铁饼，很自然地接过水壶痛快地喝了起来。
　　“听说阿布萨罗姆这次是到南疆去了？”山治自己盘起一条腿坐在乌索普旁边的石凳上，从扬州到南疆路途遥远，恐怕这一走没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了。“那个家伙最是懒惰，钱庄的生意从来都交给手下去打理，这次为什么要亲自去押运啊？”
　　“因为我听说这批银两是他兄长大人亲自叮嘱的不能有一点闪失，所以阿布老弟就算再不乐意也不敢抗命。”
　　“兄长大人？我总听阿布萨罗姆炫耀说他的兄长在‘南蕃王月光侯’手下担任要务，这是真的吗？”乌索普问。
　　“他不是在吹牛哦。”布鲁克擦好了琴，开始随便拉起一支悠闲的小曲。“阿布萨罗姆的兄长就是当今‘南蕃王’的手下重臣霍克巴克大人，这是千真万确。”
　　“哼，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山治却叼起烟杆不以为然地挑眉。“当官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喂山治你不要乱讲话，对方可是‘七蕃王’啊，当心我们这里这位官差大人抓你去坐牢。”乌索普半真半假地开玩笑道，引起大家一阵哄笑。佐罗却也没做多反应，仍是一幅闭目养神的样子靠在树下。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之间虽然偶尔仍会有小小的拌嘴却也渐渐消除了敌意，前尘旧事不提，现在可以说是真正地化敌为友了。
　　“七蕃王是什么？”在另一张凳子上坐着的乔巴也星星眼地说，难得哲普老板最近给他放了个长假，这天出来和大家一起到湖边赏花游玩。“七蕃王很厉害吗？”
　　“你连七蕃王都不知道吗乔巴？”乌索吃惊地“咦”了一声，“若说起当今天下大势，就不得不说说这大名鼎鼎的‘王下七蕃王。’”
　　他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免又得意地卖弄起来，像说书一样将折扇在桌上“啪”地一敲，摇头晃脑地拉长了声调。“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想当初，乱世风云，狼烟滚滚，各路豪杰，纷纷四起，追亡逐北，分割山河。试问天下，谁主沉浮？——举四海之内，唯二人尔。”
　　“哦哦，是哪二人呢？”乔巴听得津津有味，忙端了小板凳坐到乌索普面前与他有问有答。
　　“嘿嘿，这两位英雄之一，当然就是我们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开国太祖——先帝爷了！而另一位则是与先帝爷并驾齐驱、号称‘史上最强’的男人——白胡子。”
　　一言即出，布鲁克突然停止了拉琴，山治放下了茶杯，佐罗也睁开了一只眼睛。
　　“白胡子？好奇怪的名字啊，因为他的胡子是白的么？”乔巴只是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却突然发现大家都变得安静下来。“……呃，我说错什么了？”
　　“哼哼，竖子无知！”乌索普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也许是你年纪太小没怎么听过这个传说中的名字，大概也是他本人年事已高并且多年蛰伏未出——但是想当年，‘白胡子’可是令多少小人闻风丧胆、多少豪杰自恨生不逢时的传说中最可怕的男人啊！”
　　他站起来一只脚蹬在椅子上，摆出一个单手指天的姿势，绘声绘色地讲道：“据说那个男人形如高山，气势吞海，声若叱雷，他一声断喝能够令天地变色，江川倒流、地崩山摧——至今民间还流传着一句歌谣，‘白胡子一声吼，大地也要抖三抖’。”
　　“好、好厉害……”乔巴听得目光发直，紧张地吞了下口水。“这个男人真是好厉害啊！”
　　“他真正厉害的地方还不仅如此呢。”山治接过话来，放下烟杆轻轻吐出一口烟雾。“如今出了我国西塞关口一直向西的八千里疆域全部都是白胡子统治的领土，那些散布在蛮荒之地的小国经他逐一收服，现麾下共有三十多个附属国，那些自愿归入他旗下的番邦部落更是多如牛毛。白胡子更了不起的地方还在于他有着天下人人敬仰、且又人人畏惧的‘仁义’威名。——老头子讲过，一个人的能力再强终究还是有限的，真正能令天下臣服的，只有‘人心’。”
　　说得不错。听了这话佐罗也微微颔首，目光中露出几许赞同的神色，乔巴却忙着追问后面的故事：“那、那，那白胡子既然这么厉害？又为什么最后没有统一江山、称霸天下呢？”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我们的先帝爷棋高一着啦。”乌索普重新夺回自己的主讲地位，摇动着折扇无不骄傲地说道：“说起我们的先帝爷，那可真叫英明神武，就连白胡子也要敬他三分。话说当年先帝爷与白胡子为争夺天下，曾亲率百万大军与白胡子一行在西域边疆展开了死战。白胡子手下统领着十三支骁勇善战的铁骑部队，而先帝爷则聚结了当时中原“七族首领”手中的兵力，并最终占尽天时地利、一举击退了白胡子。——后来开国建业论功行赏，那七族首领便被御赐世袭侯位。他们分别是：东海的‘九蛇’、‘鲛人’；西域的‘火鸟’、‘沙鳄’；南疆的‘月光’；朔北的‘金鹰’；还有一位驻守京中辅佐先帝，这七人兵权势力之大，所辖范围之广，世人称他们为‘七蕃王’。有了这七位蕃王坐镇天下，拥兵自重，各据一方，就算他白胡子实力再强，自此也不敢再轻举妄动问鼎中原了。”
　　“哦哦，先帝爷可真是厉害啊！”听完他这一长串历史演义乔巴不由佩服得眼冒金光，今天已经说了无数次“厉害”。“有了这七蕃王，从此就天下无忧啦。”
　　“哼哼，太天真了！”乌索普却冷哼一声，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七蕃王固然是国之所倚，但俗话说‘养虎为患’，你想想，家里面有七只这么厉害的老虎天天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主人还怎么可能真正安心地睡觉呢？”
　　“欸？……说得有理。”乔巴又疑惑了。“既然先帝爷给了他们那么大的权力，就不怕他们哪天……”
　　“乔巴！”布鲁克突然在关键时刻打断了他的话，一面却朝佐罗投去一个小心翼翼的笑脸。比起说话直率的长鼻子和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他这根生意场上的老油条平日做人可要谨慎得多。当着佐罗的面高谈阔论国家政事本就大大不妥，就算这位来自京城的通判老弟再怎样豁达不拘小节、毕竟也是天子脚下的朝臣。
　　“哟嗬嗬嗬，佐罗老弟，小孩子家不懂事乱讲话，你不会介意吧？”
　　“不打紧，童言无忌。”佐罗淡淡一笑，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他见乔巴仍有些惶惑不安，于是耐心地解释道：“乌索普说得不错。先帝深谋远虑，七蕃王势力虽大，却也各自为政、相互牵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更何况京中还有三大将营、十二统领、四十万铁马金兵护卫龙权，因此无论是哪股势力皆不敢轻举妄动。”他只用最简洁易懂的几句话解答了乔巴的疑问，却刻意略去了其中一些更深层的政治内幕。“所以我朝方能有今日这般国泰民安、和乐升平的稳定局面——明白了吗？”
　　“？……”乔巴歪着脑袋，还是似懂非懂。
　　“哟嗬嗬嗬，茶都凉了，大家还是喝茶吧！莫谈国事了！”布鲁克连忙笑着打起圆场终止这个敏感话题。以他在宫中皇亲国戚的这层裙带关系，又怎么不了解佐罗言中避重就轻的未尽之意？但朝廷内权斗争本就纷乱错杂、讳忌莫深，稍微说错一句就有脑袋搬家的可能性，因此他们这些老百姓最好还是保持缄默以免惹祸上身。听到他这么说，意犹未尽的乌索普也只得识趣地闭了嘴巴，重新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乌索普，我看你年纪轻轻却颇有头脑，有没有考虑过参军报国啊？”佐罗却冷不防地开口。
　　“噗！”长鼻子一口热茶喷到了乔巴头上，惹来一阵尖声大叫。“佐佐佐佐罗！你也觉得我能行吗？像我这种胆子又小、武功又差的人也可以参军吗？”
　　“当然，谁的胆子都不是生来就很大的，”看着乌索普像小狗一样扑到自己脚边，佐罗努力压住额头的青筋：“再说军队里也不是全凭武功一概而论的……好了，快放开我的腿。”
　　“是真的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哈哈！听到了没？你们大家都听到了没？”乌索普终于撒手站了起来，像觅到了知音一样欢天喜地振臂高呼：“连佐罗都说我能行的——其实本大爷天生就是当大将军的料啊！啊哈哈哈！佐罗大人，您真是我的伯乐！小的以后还要靠您多多提拔啊！”
　　“切，真是个笨蛋啊。”山治抿了口茶，毫不留情地一盆冷水泼下：“他只是个小小的芝麻官，又如何够分量提拔你呢？”
　　“欸——”乌索普立刻被一击命中，转头用空洞的眼神幽怨地看着山治：“果然还是不行么……”
　　“啊啊行的行的，”山治满脸黑线，连忙摆手哄劝道：“只要你有这份雄心壮志就一定行的了！”
　　“哼，不管怎么说，好男儿就是应该志在四方，报效祖国！”乌索普总算从消极状态中恢复，虽然有点泄气却仍坚定地握起拳头。“总有一天我要像我老爹一样出人头地，我爹可是个大英雄！我可是我爹的儿子！——佐罗，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就充满信心了！谢啦！”
　　“说得好，说得好！”乔巴和布鲁克为这份豪言壮语热烈地鼓起掌来，佐罗微微一笑不作应答，山治却伸了个懒腰，露出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切，好无聊。”
　　参军？只有热血的傻瓜才会有这种念头呢，功名利禄不过一场空，哪胜在人间逍遥快活？想到这里他不禁瞄了佐罗一眼，……哼，不知道这个男人当官的野心是什么呢？
　　那双眼睛，绝不是文人墨客会有的眼神，也不是平庸百姓会有的眼神。
　　虽然这种话绝对不会对本人说出口，山治却觉得佐罗与他以往见过的官差的确很不一样。对吃穿住行不甚在意，身上也没有一点做官的架子，看上去绝不像会是为五斗皇粮摧眉折腰的谄媚类型——相反的，却在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目中无人的傲气，连高高在上的州官大人都不放在眼里，但却意外地和他们这群人打成了一片。强尼和约瑟夫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乌索普和布鲁克也喜欢和他交往，对乔巴这样的小孩子也很宽容……
　　怎么办，要是老头子知道自己私下和官府的人来往频繁，肯定会大发雷霆吧。
　　想到那脾气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老头子，山治习惯性地龇了龇牙，好像看到了那张怒气冲冲的老脸对着自己吹胡子瞪眼。虽说自己平日也总爱和他故意叫板，却惟独他们这群人与佐罗之间化敌为友的来龙去脉，打最开始起山治就没敢对哲普透露一个字。他家老头子向来对官府的人员一概敬谢不敏，以往州官亲自拜访求药都吃了他几次闭门羹，因此就连山治也不敢贸然触动老头子的逆鳞。——嘛，虽说这臭老头的脾气早是喜怒无常惯了的。就像前一阵，他还百年不遇地夸赞自己浪子回头长了心智，居然主动学起了医药……但若给他知道了自己真正在研究些什么的话……山治偷偷露出一个恶劣的坏笑，不过很快又苦起了脸。
　　怎么办，老头子若是知道自己非但背着他和官府的人来往，甚至还搞到了床上……一想到此，山治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一定会踢死自己的！绝对会的！
　　可是，似乎老头子却并不怎么讨厌佐罗的样子。他转念又一想，再次打量着佐罗的背影。说也奇怪，老头子明知道他是官府的人，这次却非但没把他撵出去，反而请进大门端茶上座，少见啊，老爹会对一个官差这么客气还真少见。不过这么一来也就好办多了！呼……山治双肩一懈，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咳咳咳！”他突然用拳头堵着嘴唇，被一口烟雾呛得咳嗽起来，这才猛然惊觉到自己刚刚究竟在想些什么——什、什么叫“好办多了”啊？！
　　耳边传来同伴关切的询问声，山治摇了摇头，极力忍住想要对天大喊的冲动——老头子到底是讨厌他还是喜欢他都和自己无关吧！自己什么时候竟在意起老头子对绿藻头的看法来了？！开什么玩笑，自己可没想过要让老头子知道佐罗的事，再说，再说那个家伙……
　　死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山治将那些硕大的反问号和惊叹号在心里默默地消化掉，直到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再说，那个家伙终归只是个来江南视察的通判，总有一天、不，是很快，就要离开扬州了吧。
　　“……”佐罗不自在地压下另一根青筋，从刚刚起那个圈圈眉毛就一直莫名其妙地总盯着自己做甚啊？他侧过头去，刚好又看见山治移开了视线低下头若有所思地叹气。“该死！”佐罗受不了地突然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
　　“……！”山治心里正在想他，没想到一抬头便撞到了佐罗的目光，不由惊讶地向后一仰：“干、干什么？”
　　“这话要问你吧圈圈眉。”佐罗不悦地抄起双臂，一双锐利的眼睛似要看穿他的内心一样，“鬼鬼祟祟地算什么好汉，有话就直说，你想打架吗？”
　　“什么？”山治眨了眨眼睛，立刻把那些踯躅的想法丢到九霄云外，换上一脸阴线：“哼，老子就看你不顺眼又怎样！你很有自觉嘛绿藻头，知道自己不受欢迎的话就快滚开吧！”
　　“你……这……”
　　“喂喂喂，不要吵架啦。”这些天来，乌索普已经被这种场景磨练得司空见惯了。“你们两个，最近不是已经和好了么？”
　　“谁跟他和好了啊混蛋？!”
　　“你眼睛瞎了吗长鼻子的！？别把我和他扯到一快！”
　　明明就和好了嘛，大家又不是看不出来。乌索普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对于这种司空见惯的反驳也早已听得耳朵快生茧子了。他们两人先前一见面就像仇人似的恨不得用目光就能杀死对方，而现在这种程度的小打小闹顶多算是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啊，他们还一直担心会出什么事呢，但看来现在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山治又变回以往精气活现的状态了，而佐罗对于集体活动也会一起出来不再推托，甚至关系还显得更加融洽了呢。
　　“走了乔巴，我们去东湖。”乌索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明天不是要回乡下了么？今天就去柳芳斋给你送行，有你最喜欢的蜜糖果子和荷叶汤哦！”
　　“喔喔！”
　　“阿布老弟不在的话，饭钱我们就记在他的帐上好了哟嗬嗬嗬！”
　　“哼。”眼看着大家都站起身来向湖边迈进，掐在一起的两人也只得彼此松开手怏怏作罢。斜眼看着手扶三刀懒洋洋跟在队伍后面的佐罗，山治不免觉得好气又好笑。真是的，他还巴不得这混蛋快点走人呢！等他离开扬州那天自己一定会拍手称快，再踢上一脚算是送他一程。

　　****

　　一整天山治都在外面乱晃，直到黄昏才心情大好地哼着小曲回到家中。远远地却看见芭拉蒂大门口站着不少人，一些伙计正不断往门外搬送着东西。走上前去，只见来去的人手中皆拿着药铺的东西，有木箱，有药坛子，还有药罐子……
　　“这是怎么回事？”山治察觉情形不对，忙拦住一个人问道：“喂！你们药铺的家当做什么？”
　　“别挡路！”一个搬箱子的大汉粗鲁地一把推开他，“这些东西已经正式归我们所有了！”
　　“你说什么？”山治眉头一拧，突然纵身而起当空一脚劈下将那个箱子钉在地上：“给我把话说清楚！谁允许你们动‘芭拉蒂’的东西了？”
　　“哪来的混小子捣乱？”那个几个彪形大汉见势纷纷捋起袖子冲上前来，没过几下却被他一人一脚趴在地上呼痛：“哎哟……不管我们的事……这些东西都是芭拉蒂的老板让我们搬走的……我们老板已经付过钱了！”
　　“胡说八道！”山治脚踩着一个人的胳膊，稍用了点力气：“我家药铺开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卖家产？”
　　“是小少爷回来了。”这时几个从药铺里出来的伙计认出山治，一见到他无不面带沉痛，有人还唉声叹气起来。虽说芭拉蒂的小少爷从来不对药铺的生意过问一句，不过今天这情形就算反应再迟钝的人也看出了不对的苗头。“他说得是真的，是哲普当家的命令把药铺里的所有家当全部变卖掉……”
　　“这怎么可能？！”山治大吃一惊，但看那药铺大堂中药坛药罐都已差不多被搬光，一排排高高的药柜也都贴上了封条。怎么才一日光景，扬州第一大药铺芭拉蒂就变成了这样？他愣了愣，穿过一群人拔腿便向后宅跑去。才一进院门，却看见帕蒂躲在一棵树后正在擦眼泪。
　　“帕蒂？”山治放慢脚步纳闷地走过去，这个神经粗犷的家伙几时有过这种哭哭啼啼的蠢相？“你小子哭什么啊？脑袋碰坏摔傻了么？”
　　“别烦我，滚开！”岂料帕蒂极其粗鲁地一肘将他推开，力气之大令山治向后一个趔趄，“喂！你小子发什么神经？”他满腔的怒火也正无处发泄，一把揪过帕蒂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我问你，老头子在哪？为什么外面的人都在搬芭拉蒂的家当？”
　　谁知帕蒂听了他的质问，反而嘴一撇更加伤心地嚎啕大哭起来，一张狰狞的脸上泪水横流极为吓人，搞得山治也一头雾水不由得松手放开了他。“怎么回事？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板……呜呜……是老板他……说要解散芭拉蒂！”

　　****

　　初夏晚晴，天空突然卷过一袭凉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似要下雨的前兆。
　　“你说什么？”山治张大嘴巴半天没有合拢，难以置信自己所闻。“解……解散？药铺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要解散？芭拉蒂可是经营了十几年的扬州第一大药铺啊！”
　　“你问我、我去问谁啊混蛋！”帕蒂用满是汗毛的胳膊擦了一下鼻涕，提起手里的一个小包裹给他看。“伙计们已经都被遣散了，老板发了我们半年的薪水，让我们今天晚上就回乡下去！我们可都是干了十多年的老人了啊，这么说散就散，让我们怎么办啊呜呜呜……”
　　“没有原因的吗？……难道是欠了外债？不，不可能……”山治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帕蒂，此刻反而稍微冷静下来，皱起眉头仔细思考。“老头子不是这样做事没头没脑的人，我去找他说理去！”
　　“你要找谁说理去？”
　　一个宏亮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帕蒂立刻停止了哭啼。“老、哲普老板！”
　　来者正是一身灰白布衣的芭拉蒂大当家，哲普。他扫了身材高大的伙夫一眼，立刻满脸不悦地捋了捋麻花胡子。“帕蒂，你怎么还留在这里没走？”
　　“喂老头子，帕蒂说得都是真的吗？”山治立刻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厉声质问，“你真的把他们都解雇了？”
　　“没错。”哲普面不改色地说道，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从明天起，芭拉蒂正式关张。”
　　“呜哇！”本还怀有一丝希望盼着老板回心转意的帕蒂伤心欲绝哭着奔走了。
　　“喂喂，你到底在搞什么啊……”山治压着心中的怒火哑着嗓子低声问道，声音充满了疑惑不解。芭拉蒂可是哲普兢兢业业辛苦经营了十多年的药铺，十几年来风雨无阻从未有一天耽误病人就医，自己可是眼看着哲普白手起家、一点点把这个药铺做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啊！
　　“可恶的臭老头……”山治再也忍不住地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胡子大声吼道：“芭拉蒂开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把东西都变卖关张啊？你是不是吃错药昏头了啊臭老头！？”
　　“闭嘴！什么时候论道你小子对我指手画脚了！”想不到哲普反而飞起一脚，将山治远远踹飞摔到地上，怒气冲冲地将木杖做的右肢在地上地一敲，“你这浑小子长这么大什么时候操心过这份家业了？这是老子一人开的药铺，老子爱开就开、爱关就关，爱怎么做都是老子的事！”
　　“咳咳咳……你动真格的啊！”山治挨了这不分青红皂白的重重一脚，嘴角已经青了一大块，却被哲普骂得无言反驳，“你……你这个不可理喻的疯老头！你……”
　　“哼！你想说什么？”哲普一声冷笑，“这个家本来就是老子一个人的，你看不满意可以滚出去！”他越说越怒气得浑身发抖，接连几脚踢来，山治不能还手只有连连躲闪的份，最后被逼到了回廊上，“砰”的一声，窗台上一盆哲普精心饲养多年的兰花掉在地上瓦片四裂，碎了一地。
　　“一个个留在这只会给我添麻烦惹我生气，都给我滚！”
　　“你……”听了这话，山治捂着脸颊从地上爬起来，饶是多年被哲普打骂惯了的，此刻也止不住一股辛辣的怨气和委屈突然自心底涌上，充斥得眼眶隐隐发痛。
　　“可恶！可恶的臭老头！”他最后大骂一句，转身头也不回地转身奔出大门。只留下哲普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粗气，远远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紧握着的拳头还在不住发抖。

　　第十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