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阡陌》一棵破牙

6、Chapter 5 就是那个穿

　　暑假的最后几天，陌离多半在书房中消磨时间。
　　在手边放上一杯好茶，陌离坐在木椅上，纤细而修长的手指不时轻抚过书的边角。
　　书房的采光很好，阳光斜洒进来仿佛落了一地的碎金。书本翻页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并不显突兀，反而令人感到舒心。
　　一杯香茗一卷书，偷得半日闲散；
　　一抹斜阳一壶酒，愿求半世逍遥。
　　在这样一个静极的世界中，时间的痕迹太过渺小，以至于陌离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生活将永远这样下去的错觉。
　　思绪离开了书本便很难在再回归，陌离轻叹一口气，将书放回书架上。
　　“陌离，吃饭了。”
　　两下敲门声后，忍足谦也隔着门喊了一句。
　　想起门外的忍足谦也，陌离不由又叹了口气。
　　说来奇怪，初见忍足时，他身上隐约散发着一种“我不甘愿”的信息。
　　然后想出了几个星期后，这位表哥突然变得友善起来，连“早上好”说起来多多了几分温度。
　　其实，忍足谦也不过是认识到了风间陌离并不是一位刁蛮任性，十指不沾阳春水，整日衣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子的千金大小姐这个事实。
　　要说这种印象是怎样形成的，还要追溯到忍足侑士的那通电话，叮嘱得如此细致入微，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不被小心伺候就不能独立生活的大小姐。
　　既然已懂了陌离的性子，忍足谦也也不是小气的人，便从全新的眼光看待并认可了她。
　　两人尚能和平甚至融洽地生活在一起，这也能算是个好结局了。
　　开学那天，忍足谦也骑单车载着陌离来到学校。
　　即使已从资料中了解，在站到四天宝寺大门前时，陌离还是不可以避免地感到了一丝惊奇。
　　这座建在神庙中的学校显得格外悠远而神圣。然后，配上不断涌进的做出各种搞小动作的学生们，一下又变得热情而奇异了起来。
　　陌离告别了忍足谦也，独自一人寻到了新生集合处。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盯着脚下有开始发呆。直到校长开始讲话，陌离才回过神来。
　　“欢迎新一届同学们来到四天宝寺~四天宝寺~”
　　体型略显富态的校长将双手搭在光洁得不见一根黑色物质的头上，做出了一个极度夸张的表情。接着说道：
　　“哎呀，怎么变成蝉了？！”（据说四天宝寺的日文发音和蝉是一样的--）
　　顿时，台下学生哄笑一片，久久不能停下来。
　　陌离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其中的笑点在哪里，随后转头望向身边唯一似乎是没有笑的同学，刚想开口请教，却收到少年迷茫的眼神。
　　两厢不解地对望了一瞬，便各自淡漠地回过头继续聆听校长的“谆谆教诲”。
　　“同学们，我们四天宝寺有一项百年沿袭的优良传统~各位同学应该进门的时候都在渡边老师领到了一张号码牌吧~”
　　望着同学们疑惑的眼神，亲爱滴校长抚了抚油光锃亮的额头，假装正色地“咳”了一声，继续开口：
　　“就是那个穿着白色破烂风衣，带着劣质草帽，顶着一头有凌乱美感的红色脏发的奇葩大叔！”
　　一边靠在墙上的渡边大叔吸了口烟，懒散地冲大家摆了摆手，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良大叔的气息。
　　同学们似恍然大悟一般，但在一瞬后，又回到了先前的迷茫。号码牌，有拿到么？
　　四下交换着信息，却得不到一个肯定的答复，知道某位不知名的同学基情满满地叫了一声：
　　“哇！出现了！在口袋里！”
　　话音未落，台下立刻掀起一阵翻口袋的热潮，没有口袋的转战自己的随身小包。
　　“找到了！”
　　“真的有！”
　　“哎，这数字是做什么的？”
　　陆陆续续地，大家都翻出了被神不知鬼不觉放在身边的号码牌。
　　“咳，”渡边大叔假意咳嗽了一声，“这是历届传统，美其名曰让新同学们互相了解，接下来被报到牌号的同学要按要求表演一个节目。”
　　“四天宝寺是热情的学校，大家都不要羞涩啊~！”校长接上话头“那么迎新大会现在开始！”
　　说完，校长让出了舞台。
　　“那，89号和13号出来主持。”渡边大叔漫不经心地点出两个号。
　　“是。”
　　一个颇有儒雅之气的男生站了起来，伸手推了推黑边眼镜，竟是不显一丝吃惊局促之色，大大方方地便走到台上。
　　“我是89号西泽璟。”
　　随即，一个相貌清秀可爱的女生一路小跑到台上，小巧的身材，褐色的卷发扎成了小髻。粉色的连衣裙衬着她泛着红晕的面颊，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水灵灵的望着台下，很是惹人怜爱。
　　尤其是在这座“住满饥渴和尚的寺庙里”更是引起了台下男生的连连尖叫。女孩似乎更为羞涩：
　　“大家好，我是13号月下由依。”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女孩总瞟着一如既往不为所动的财前光。
　　财前似乎也感受了这道热切的视线，微微蹙起了眉。
　　然而正在向着自家哥哥发呆的陌离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演了多少节目，直到台上不断重复着“72号！”“72号！”才把自己拉回了现实世界。
　　72号，似乎有点熟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号码牌，白色的底板上赫然印着“72”两个红字。
　　当机了片刻的脑袋似恍然大悟地意识到了什么，才缓步向舞台走去。
　　这一切都被身旁那个似笑非笑的少年尽收眼底。
　　明明是千余人的舞台，就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众人屏息的看着那个身影。
　　160cm的身材，不算特别高挑，但每一寸都被雕刻得极好。黑色的及腰长发披散下来，垂在颊边，衬得肤色如玉。稚嫩的脸庞上已隐约有了一丝绰约风姿。没有比这更黑的眼眸了吧，黑得那么纯粹，黑得那么宁静，如同任谁都激不起它的涟漪一般。
　　简洁而宽松的白色T恤，黑色七分牛仔裤硬是被穿出了别样的韵味。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简单，随意，但却让人别不开视线。
　　直到柔和却又清冷的声音悠悠地响起“我是72号。”
　　西泽璟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推了推眼镜，开口道：
　　“你好，72号同学，下面你可以再点一位同学并和他清唱一首歌曲。”
　　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语调：“27号。”
　　是巧合吧，从人群中走出来的少年竟是刚刚站在身边的那位。同样的黑发黑眸，同样的清清淡淡。
　　少年从容地走上台，温润却疏离地开口：
　　“初次见面，我是27号财前光。”
　　“曲子，由你决定吧。”陌离淡淡地开口。
　　“我无所谓。”同样没有温度的口气。
　　“Wind.”
　　对方的话语使少年微挑起了眉。
　　“迷城的那首？”
　　“嗯。”虽然仍是单音节，却似乎因为这个名字声音变得轻柔了些。
　　在舞台的两侧放上两把椅子，前面架上高度适中的麦克风。
　　陌离和财前一左一右相对而坐，继而向西泽璟轻轻点头示意。
　　台上的灯光都黯淡下来，礼堂内没有光线，一切都看不真切。
　　陌离闭上双眼，便自然地开了口，毫无预警。
　　少女用轻柔的嗓音浅浅吟唱，如晚风拂面，令人倍感惬意。
　　一句过度词后，少年稍显青涩的温润声线加了进来，默契地融合上少女的声音，带来了一份力度，促使清新之感在纯净的歌声中破土而出，如风一般。
　　一区本就分外悠扬的Wind被如此演绎，台上台下的人都好像沉浸在那一个世界中，有两人清冽的声音和独特的气质糅合而成缔造的世界。
　　最后一个语音在舞台上盘旋着消逝，灯光重又亮起。两人走到台中央，双双鞠了一躬后径自走下了台。
　　一片沉寂过后，才响起了一阵阵震耳的掌声。
　　“财前君，恭喜你！真的非常好听！”一回到后台，月下由依便小跑着贴了上来，星星眼一闪一闪地直直盯着财前光。
　　“谢谢。”没有任何表情，财前光只是礼貌地回了一句。
　　“风间同学，演出非常精彩，你的声音很好听。”随后走来的西泽璟对着明显被忽略的陌离开口称赞道。
　　“谢谢。”
　　“由依，该上台了。财前，那我们先走了。”西泽璟的眼中很快闪过一丝情绪。
　　陌离听到这称呼挑了挑秀眉。
　　“是这样的，我和由依是青梅竹马，财前在六年级时转来我们班。”西泽璟微微笑了下解释道。
　　陌离应了一声，并未过多在意，转身就走。
　　“等一下，可以请问你的名字么？”财前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风间陌离。”
　　“你的声线很好。”
　　“彼此彼此。”
　　望着远去的身影，财前光蓦地就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少女。一瞬间，两人同样执拗而孤寂的印象重叠在了一起。
　　“怎么可能。”财前光低低地嘟囔了一句，将略显奇异的想法赶出了脑海。